第81章 分寸(第三更)
“好。”他只清淺應了這一聲。
……
她今日應當困極,稍許便已入睡。
均勻的呼吸在他肩頭一側響起,似是只要在他身旁,她便可安穩入寐。
柏炎笑笑。
他二人方才是靠在床榻一側的牆壁坐着的,仿佛好似早前時候一樣,她就坐在他身側,只是早前他趁她入睡,伸手将她腦袋偏過來靠着他肩膀,而眼下,她是安心靠在他肩側,全然信任沒有間隙。
她方才一番話後,他全然失了睡意。
便是眼下,光是想想,臉頰還能浮上一抹笑意。
——“不是年少時如何,而是眼下,比年少時更喜歡你……”
他的小阿錦,哪裏都好。
好到紮根他心底。
******
翌日,蘇錦是被人推醒的。
蘇錦懵懵睜眼。
天邊似是還未見亮,她似是還同昨夜一樣的姿勢,靠在他身側睡着了。
“柏炎……”她實在還未睡醒。
柏炎抱她起身,“別睡了,快起來。”
她口中打着呵欠,迷迷糊糊又瞥了瞥窗外,似是還是黑乎乎的一片,天邊都還未泛起魚肚白。
她實在困極,連撒嬌帶哄騙道,“炎哥哥,讓我再睡會兒可好?”
他俯身吻上她額頭,溫和道,“好,那你再睡會兒,我替你換衣裳。”
她又迷迷糊糊應聲。
只覺衣裳解開,又穿上,最後連鞋都給她穿好,才将她徑直抱了起來,出了屋門口。
她聽見柏炎同豐巳呈說話的聲音。
蘇錦忽得有些醒了。
他已抱了她下樓,她更加清醒了幾分,“柏炎,去哪裏?”
柏炎笑道,“看日出。”
看日出?她怔了怔。
忽得,想起昨夜臨入睡前,她靠在他肩頭稀裏糊塗說的半夢半醒的話,說他早前說好帶她去看日出的,後來在山林中他将她推開,就似是再沒得了時候。
他們曾在山林見看過日初,那是一日之初最好的時候,終于可以不用靠着火堆來防止夜間猛獸來襲,更不必擔心忽然下雨将火堆澆滅了去。
山林間的日初很美。
日光會透過林間層層的樹影透下來。
晨曦薄霧,日光清澈,還有身側的人一處。
她心底淡淡暖意,“去哪裏看?”
他已抱了她到客棧門口,“江邊,曉城同笾城一衣帶水,江邊的日初很好看。”
“來得及嗎?”她似是覺得已到黎明前。
他笑笑,來得及,“我們騎馬去。”
話音剛落,眼前一幅青面獠牙面具的青木,正牽了柏炎的馬匹來。
“侯爺,夫人……”青木拱手。
這似是蘇錦頭一次見到青木本人。
她早前只是聽柏遠,柏子澗和豐巳呈幾人都提起過青木,眼下遂也知曉,柏炎這些事情都是吩咐青木做的。
柏炎抱她上了馬背,轉眸朝青木吩咐道,“不必跟來了。”
青木低眉,拱手應了聲好。
待得柏炎躍身上馬,兩人策馬而去,青木才緩緩擡眸,唇畔一抹笑意,“啧啧,越發像掉進蜜糖罐子裏了,還是平陽侯嗎……”
……
馬蹄翻騰,黎明前的笾城很是安靜。
街道兩頭空空如也,全然沒有早前夜市裏熱鬧的痕跡,路過時,偶爾能聽到一兩聲雞鳴之聲。
雄雞打鳴,應是臨近破曉了。
“阿錦,要再快些了,不然趕不上了,抓緊我。”他聲音就在她頭頂。
她聽話攥緊他衣襟。
呼呼風聲中,耳畔亦能聽到他的呼吸聲。
馬蹄飛濺,騎乘的速度果真加快了許多,蘇錦早前便騎過馬,柏炎又有意留出身前舒适的地方給她,她并未太折騰。
笾城不大,等到江邊時,恰好趕上一輪紅日從波光粼粼的江面上升起。
柏炎似是舒了口氣,趕上了……
蘇錦亦轉眸朝他笑笑,“柏炎!”
他颔首,先在一側栓好馬匹,遂上前,掀了衣擺同她一道坐在階梯上,安安靜靜看着日初。
他伸手,将她的腦袋靠在他側肩上,“自覺。”
蘇錦亦笑笑。
“笑什麽?”只是他分明也在笑。
蘇錦眸間微微斂了斂,嫣然笑了笑,“你傻不傻……”
他微怔,轉眸看她。
她輕聲道,“我昨晚随意說說罷了……”
“那我當真了。”他應道,“誰讓你說的,我慣來都信。”
蘇錦遂又笑笑,沒有再接話。
只是伸手,親密挽了他在身前胳膊,靠他更近些。
“靠這麽近……夫人,是想讓我吻你嗎……”他目光悠悠望着江面上的日初,似是平淡說起,唇畔卻莞爾。
“我吻你呀。”她轉眸。
他目光滞了滞,遂也轉眸。
日初江邊,一輪紅日如雞蛋黃一般冉冉升起,卻并不刺眼。
晨曦微光裏,他阖眸。
她亦坐直貼近,雙唇輕輕碰上他的嘴角。
他眸間顫了顫。
初升的朝陽,在時光的縫隙裏留下了星星點點的痕跡。
痕跡裏有他,亦有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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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約定出發時候,柏遠和葉浙已在客棧外等候。
離京也就一日半的腳程了,今日清晨早前出發,明日晌午前就可以抵京了,所以昨日就約好了今日晨間出發的時間。
肖玄踩着時候到的客棧門口,柏遠和葉浙迎上。
寒暄了兩句,卻未見柏炎和蘇錦。
柏炎則不說了,軍中的人慣來都有守時的習慣,而這一路同行,蘇錦每一日都按時出現,沒有一日是拖延了的,今日,倒是有些奇怪。
思及此處,柏遠正好道,“我去看看吧。”
葉浙剛颔首,就見豐巳呈花枝招展得下了樓梯,“哎呀呀呀,奴家遲到了,都是今晨醒得太早了,又睡了個回籠覺給睡過去了,各位見諒……”
樓梯上下來的只有豐巳呈一人。
柏遠意外,“三哥同三嫂呢?”
豐巳呈這才掩袖笑了笑,“侯爺說,要帶夫人去看日出,今日破曉前就騎馬出城了,侯爺說屆時會帶夫人按時在城門口等的諸位。”
啊,看日出?
葉浙和柏遠都似驚掉了下巴一般,遂即又撿起按上,連着“啧啧”嘆了幾聲。
葉浙只覺整個人都有些不好了,“早前在京中怎麽不知他是這樣子的……”
柏遠也酸了一身,“這才哪跟哪,早前吃個糖醋魚都要三嫂給他挑刺的……”
葉浙忽然好奇柏炎這幅生活不能自理的模樣,應當尤其……有趣……
肖玄眸間微斂,亦淡淡笑了笑。
……
衆人馬車行至城門口的時候,尚未見城門口有人。
葉浙輕嘆,“這家夥慣來守時的,今日是怎麽了?”
柏遠幹脆下了馬車去看。反正人都未到,肖玄也掀起簾栊,跟着柏遠一道下馬車透氣。
只是剛下馬車,肖玄便見不遠處兩道身影正好向城門口這邊來。
柏炎牽着馬,不時回眸同馬車上的人說話。
蘇錦側身斜坐在馬上,臉上挂着別處不曾看到的笑意,俯眼看他。
他仰首,她低頭。
側顏隐在清晨慵懶的陽光裏,好似一幅絕美的畫卷。
宛若璧人。
幾人看得都有些怔住。
待得柏炎牽了馬走到近處,葉浙才率先反應過來,亦是“啧啧”嘆了兩聲,“這恩愛秀得真是,越發過分了些……”
自是恭維他的話,柏炎笑道,“你又不是沒夫人。”
“诶,你!”葉浙只覺馬屁真拍了到馬屁股上,但一時但真不知該如何接話。
遂而嘆道,“就沒見過秀恩愛像你這麽張揚的。”
柏遠附和,“是是是,都酸死了,你才看幾日,我都看了一路了。”
柏炎笑笑,也搭理他二人,只上前伸手給蘇錦,“慢些。”
她應是額外信賴他,才會只聽他兩個字,便能扶了他的手往下,不顧及旁的。
柏炎亦在她躍下時,伸手抱住她。
她眸間吓了吓,又複清亮。
他分明是在逗她。
呵,肖玄輕嗤一聲,眸光淡淡瞥過。
柏炎扶蘇錦先上馬車。
她今日晨間沒怎麽睡醒,稍許定是要在馬車裏補覺,柏炎讓柏遠去了葉浙處。
柏遠和葉浙先後上了馬車,柏炎正好牽了馬走到肖玄身側。
肖玄手中折扇敲了敲,唇角微微勾了勾,“像,真像……”
柏炎轉眸看他。
肖玄笑笑,直言不諱,“馬奴。”
柏炎嘴角勾了勾,近前道,“長風國中,可是無人教過你長幼有序?”
肖玄似是睜大了眼,洗耳恭聽模樣。
柏炎‘禮貌’笑笑,“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已經知曉分寸,別失了分寸……”
言及此處,又貼近了些,“做客亦有做客的分寸,別過頭了。”
言罷朝他意味深長笑了笑。
肖玄亦笑笑,“平陽侯說的是。”
作者有話要說:補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