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抵京(第一更)
柏炎遂颔首致意,‘禮貌’笑了笑,牽馬離開。
肖玄亦低眉笑笑。
身後心腹上前,“世子?”
久在肖玄身邊,自是見過形形色色的人,方才,平陽侯臉上雖是笑着,眸間卻是動了煞氣。
肖玄這邊沒有動靜,心腹遂也沒有上前。
眼下尚在蒼月國中,葉浙也在,平陽侯再如何應當都會顧忌蒼月同長風之間的顏面,不會輕易鬧出事端。當下,柏炎牽了馬離開,似是相安無事,心腹這才走到肖玄近前。
“世子何故挑釁平陽侯?”心腹不用想,也知曉是自家主子挑釁。
肖玄笑笑,“看人不得多看幾分?”
心腹看他,眉頭微鎖着,有些不解。
“柏炎不是東宮的人,若是出了事端,亦不會給東宮顏面,必要的時候,許是還會同東宮翻臉……”肖玄清淡笑了笑,不動聲色拿捏了幾分,“這蒼月國中的局勢,果真比長風國中要來得精彩得多……”
心腹嘆了嘆,“世子,試探平陽侯做什麽……”
肖玄嘴角勾了勾,“試試柏炎是否同傳聞一樣,護短,易動怒;也總要試試看,這蒼月國中手握重兵的人,是否存了旁的心思……”
心腹近前,小聲提醒,“世子,眼下在蒼月,不是在長風。”
肖玄轉眸看他,嘴角勾了勾,“若是在長風,方才我就殺了他了……”
心腹頓了頓,詫異看他。
肖玄又挑眉看了看他,嘴角惱火勾了勾,“只是在蒼月,應是他殺我的幾率大些……”
肖玄言罷,轉身往馬車處折回。
心腹額頭三道黑線,只得躍身上馬。
自笾城離開,到京中就只有一日半腳程了,蒼月京城近在眼前。只是回京之後,恐怕也不會太平,不知世子在蒼月這攤渾水要攪多久……
******
京中在笾城偏北。
一路往北走得都是官道,平穩且順利,黃昏前後便抵達了通城。
通城再去京中就只有半日腳程了。
驿館掌吏聽說是平陽侯和懷安郡王府世子來了通城,快步跑出驿館,親自迎接。通城就在京城周遭,招呼的多是各處入京的官員,在國中所有的驿館掌吏中,通城驿館的掌吏應是其中最有眼力價的一個。
臘月初二宮中便有生辰宴,眼下已是十一月初,不少官員都陸續進京了。
驿館掌吏早些時候起就接待了好幾波入京的官員和家眷。
眼下,這驿館當中尚有不少明日要入京的官員在,只是通城驿館不小,亦留足了相應的房間給入京的官吏和家眷落腳。
照說懷安郡王府世子遠道是客,應有驿館掌吏親自送到苑中才是,只是當下,竟是由掌吏的副手引去的,驿館掌吏卻正在柏炎這頭。
驿館掌吏多精明一個人,亦知曉朝中的各個侯府公府王府之間的親疏遠近,這是一絲疏忽都不能犯的,若位置安排不妥,許是還會在驿館中起争執。譬如平陽侯府早前同南陽王府是有過節的。
今日南陽王世子羅曉又先來了驿館中。
這是要提前同平陽侯招呼的,否則,以這位的脾氣,保不準還會出什麽茬子。
果真,驿館掌吏說完南陽王世子羅曉在驿館中,柏炎的腳步便停下來了,轉眸冷冷看他。
驿館掌吏自是身經百戰,适時拱手低頭下去,不敢接他這道目光。
蘇錦遂也稍許有了印象,當初在洛城,她見過南陽王世子羅曉。
她對羅曉印象深刻,是因為當初羅曉以為柏炎在馬車中,便沖馬車吼了一通,讓柏炎滾出來,柏子澗當時同她解釋,說侯爺早前同南陽王世子有些過節,不必理會。
但羅曉并未善罷甘休,直至見到馬車裏沒有柏炎的影子才作罷。
若她沒記錯,羅曉的原話是,你把人藏到哪裏去了!
當時,她也确實猜到應是柏炎截了羅曉想見的人,不僅截了,還讓區廷暗中讓人走了,這才觸怒了南陽王世子羅曉。
竟沒想到,時隔多月,今日會一同下榻通城驿館。
遲來一步的柏炎便是驿館掌吏手中一枚最燙手的山芋。
只是這通城歷任的驿館掌吏都似修煉成精了似的,到京中來來往往的公侯将相,總有那麽幾個是不對路的,任何一方都得罪不起,驿館掌吏這處也并非沒有萬全之策,只是,還需得了眼下這位正主的首肯。
驿館掌吏也不敢擡頭,只恭敬道,“侯爺,驿館早前在西街還新擴了一處苑子,近日回京的官員不勝枚舉,西街那頭倒是清靜許多……”
驿館掌吏是怕他不肯移步,但南陽王世子先到,他不能請南陽王世子移步。
提議說完,稍許都未聽柏炎動靜,驿館掌吏心中上下忐忑着,實在摸不準,才微微挑了挑眉頭打量了眼柏炎,很有分寸。
見柏炎臉色微沉,驿館掌吏也不幹脆。
片刻,聽他應了聲好。
驿館掌吏心底都松了一口氣,今日原本做好了準備脫一層皮的,眼下許是撞見平陽侯心情尚佳的時候。
蘇錦不知何故,但見一側慣來話多的柏遠似是聽到南陽王府幾個字就不怎麽說話了……
******
從驿館到西街,乘馬車其實很快,掌吏親自引路。
西街驿館也果真如同掌吏所說,新建的院落,雅致,也安靜,倒比早前嘈雜的東街驿館好了許多。
……
早前到通城的時候就黃昏了,眼下這麽折騰,都入夜有些時候。
簡單在驿館中用了飯菜,柏遠便回了自己苑中。
十一月初的通城,已呵氣成霧。
入夜之後,驿館苑中燒了地龍,柏炎沐浴出屋,批了件稍薄些的衣裳,也不冷。
明日就要回京了。
蘇錦趴在案幾一側看今日豐巳程給她的小冊子。
京中權貴衆多,相互之間又有聯姻,也不免有不對路的時候,其間利益錯綜複雜,她若不分清楚,很容易将人得罪了。她日後在平陽侯府,代表的是柏炎,她不想給他添亂。
更尤其,今日驿館掌吏悄無聲息給她上了一課。
這冊子也是今日才拿到的,她原本準備回了京中再看,當下,正好有時間,便翻了來打發時間。
只是尚未翻幾頁,便要回頭縷清早前的關系。
等柏炎出來的時候,她似是還未翻到平陽侯府同南陽王府這一段。
“在看什麽?”他見她少有看得這般認真,翻過一頁,又翻回來,來回端詳着。
蘇錦應,“我讓豐巳程尋了一本冊子給我。”
柏炎上前,接過看了看兩頁便大致明白了,遂而笑道,“看這種冊子做什麽?說得狗屁不通,你若是想聽,我說給你聽。”
蘇錦低眉笑笑。
柏炎臉上神色又回複了幾分倨傲,“阿錦,你是平陽侯夫人,在京中,你知不知曉這些破事都無關緊要,旁人自會揣摩你心思,不必費神……”
蘇錦看了看他,亦笑笑。
柏炎忽得回過神來,“……南陽王府的事?”
蘇錦輕聲道,“柏炎,早前在洛城,我見過南陽王世子了…”
聽到洛城,柏炎眉頭忽得攏緊,“他為難你了?”
蘇錦搖頭,“不曾,他一直在問起你。”
蘇錦遂将早前洛城遇到羅曉的事說與他聽。
柏炎聽得眉頭皺起,一直沒有應聲,末了,才緩緩開口,“你還記得瑜雅嗎?”
蘇錦疑惑颔首。
柏炎眸間沉穩,似是不願意回憶的一段,“大嫂生瑜雅的時候難産,太醫院和穩婆都束手無策,當時太醫慌亂中說宮中有位醫女曾為宮中貴人接生過,當時聽聞也是這般棘手情況,最後母子都平安保下來了,若是能請到這醫女中,許是能幫上忙。大嫂當時已生了許久,昏了過去,大哥心急如焚,就直接去了宮中。那時那醫女正得了別家的請,要出診,大哥直接将人劫了來,只是其間拖得太久,大嫂還是沒保住,只留下了瑜雅一人……”
蘇錦錯愕。
柏炎微微斂眸,“早前那名醫女原本要去看的人,正是南陽王夫人。當時南陽王夫人剛入京,不巧染了風寒,拖了幾日才尋了太醫來看,太醫開了方子也吃了幾日,沒怎麽見好,反而風寒和咳嗽加重了,太醫院便安排了醫女來仔細查看,結果……當日南陽王夫人忽然咳嗽加重,便過去了……”
蘇錦意外。
柏炎深吸一口氣,“後來南陽王府和平陽侯府的梁子便隐約結下,差不離的時候,南陽王府都會針對平陽侯府,但這些都是小事。後來我大哥領兵出征,中了巴爾的埋伏,亟待救援,當時奉旨救援的就是南陽王府的人……”
柏炎言及此處,喉間稍許哽咽,“原本三日的路程,足足走了五日,最後差了一日,我大哥身首異處,至今屍骨未全……南陽王府說中途塌方繞行了兩日,軍中也證實,但這種信則有,不信則無,中間隔了我大哥的性命,從此往後,平陽侯府和南陽王府之間便勢如水火……”
應是說起去世的大哥,柏炎眼底微紅。
蘇錦上前擁他,“不說了……”
無論是南陽王夫人病逝,還是南陽王府來不及救援平陽侯府,這些事情原本許是巧合,許是原本也都救不回來,但都已無法斷定對錯,只能是梁子越結越深……
這種梁子很難解開。
平陽侯府同南陽王府又同在朝中,只是南陽王府不在京中,所以能避過的便只能避過,譬如眼下……
蘇錦心中輕嘆。
柏炎垂眸嘆道,“只是未曾想到,瑞盈和羅曉會相互傾心……”
瑞盈和羅曉?
瑞盈是柏炎的妹妹,與柏遠是龍鳳胎,而羅曉是南陽王府的世子……
蘇錦忽然覺得此事異常棘手,兩家都不會同意這門親事……
柏炎撐手扶額,心底煩躁,“當日在洛城,瑞盈借了去瀾州見姑母離京,實則是準備到洛城與羅曉兩人私奔,卻恰好被我截下,讓區廷将瑞盈送回京中……”
蘇錦全然怔住,當日區廷截下送走的人是柏瑞盈?
當日若不是柏炎截下,許是……
柏炎眸間黯沉,“不知瑞盈與羅曉是如何認識的,究竟兩人都動了心思,還是羅曉有意接近,只是橫着平陽侯府和南陽王府的過節,兩家都不會同意這門親事,他們二人也不能走到一處。”
“瑞盈現在呢?”蘇錦問。
“在府中,母親照看着。”
那就是禁了足,蘇錦伸手撫上他側頰,“柏炎,母親會處理好的,瑞盈的事,回京中再說?”
他默默颔首。
……
翌日晨間從西街驿館出發,未同葉浙和肖玄一處。
晌午前後,馬車緩緩停了下來,蘇錦撩起簾栊,莊嚴巍峨的城郭映入眼簾,氣勢恢宏。
抵京了。
作者有話要說:抵京了,麽麽噠,今晚還有1-2更抵達大地圖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