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許氏(二更)
蘇錦久久沒有放下簾栊,想起祖母早前的叮囑。
京中不比平城和遠洲,日後行事要更加小心謹慎,平陽侯府也不比家中,事事都需仔細了,侯府的老夫人更不比柳家的老太太。
蘇家在京中給不了她幫襯,她的幫襯只有她自己和柏炎。
蘇錦目光微斂。
“怎麽了?”柏炎見她臉色微沉。
“早前未來過京中,有些好奇罷了。”她一語帶過,似是不想多言。
她眉間顏色瞞不過他。
柏炎握緊她的手,輕聲道,“阿錦,諸事有我。”
蘇錦凝眸看他,既而溫和笑笑,“嗯。”
柏炎未曾松手,餘光正好瞥到城門口等候的柏子澗。
“是子澗。”柏炎開口。
蘇錦瞥目看去,果真見子澗下馬,牽了馬往馬車這方來。
柏炎城門一側,京兆尹和鴻胪寺官員在招呼肖玄和葉浙。
通城的東西兩街離得不遠,葉浙和肖玄應是先他們一些時候到的城門口,遂在城門口寒暄。
似是葉浙也正好見了他,遂招呼,“柏炎。”
肖玄目光也看過來。
京兆尹和鴻胪寺官員也紛紛朝他行拱手禮。
“阿錦,我去去就來。”柏炎撩起簾栊。
蘇錦應好。
恰好,柏子澗來了馬車前,“子澗見過夫人。”
蘇錦笑笑,“子澗,許久不見。”
柏子澗是她最早認識的平陽侯府的人,也陪同她一道回過平城,她一路多得他照顧,子澗也待她恭敬親厚,當下,柏子澗笑了笑應聲,“侯爺終于将夫人盼來京中了,日日都在府中念叨着夫人,怕是夫人再不來,險些将苑子都給拆了。”
蘇錦蛾眉微微蹙了蹙,雖不知柏子澗的話中具體何意,但大致已明了。
有人這月餘裏,應當都是在念她。
蘇錦笑笑,目光投向柏炎處。
柏炎正好行至肖玄和葉浙跟前。
京兆尹和鴻胪寺官員皆行禮,“見過平陽侯。”
柏炎淡淡颔首。
見柏炎上前,京兆尹和鴻胪寺官員都暫退至一側,先讓幾人先說話。
“平陽侯。”肖玄嘴角勾了勾。
柏炎亦笑,“世子是在驿館下榻,還是鴻胪寺備了旁的地方?”
也算客氣寒暄。
肖玄應道,“東宮邀我小住幾日,卻之不恭。”
柏炎頓了頓,未料到他會暫住東宮。
看來東宮這次為了拉攏懷安郡王府下了不少功夫。
東宮哪裏是輕易出入的地方,有人是在示好。
柏炎笑笑,沒有應聲。
葉浙解釋道,“太子殿下怕招呼不周,遂邀了世子一道,稍後我便領世子去東宮,隔兩日再去侯府尋你。”
葉浙本就同柏炎交好,柏炎原本也是來同葉浙招呼的,正好叮囑道,“這兩日不一定得空,記得十一月初八早些來。”
言罷,葉浙便笑,“放心吧,你的大好日子,天邊亮起魚肚白我便到。”
柏炎亦笑。
只是話都說到此處份上,肖玄尚在一側,柏炎順道開口,“十一月初八,我與蘇錦大婚,世子賞臉?”
一聽語氣就不想邀請他。
肖玄手中敲了敲折扇,嘴角微挑,“一定到。”
柏炎嘴角勾了勾,沒有再言。
遂又拍了拍葉浙肩膀道別,又同他身側的京兆尹和鴻胪寺官員點頭致意,這才轉身離開。
葉浙忽得嘆道,“十一月初八,那不是就是大後日嗎?!”
肖玄低眉笑笑。
葉浙惱火,“這家夥成個親都這麽火急火燎!”
……
等柏炎折回馬車,柏遠已來了馬車中,“三哥!”
一聽這歡快的語氣,應當是盼着要回家了。
早前總巴不得離家多些時候,好自由自在,眼下倒好,從七月晃到了十一月,別提心中有多想家,多想娘親,他是短時間都不想再出門了。
柏遠笑意寫在臉上,待柏炎一落座,便趕緊朝車夫道了聲,“走吧走吧!”
柏炎瞥他。
馬車緩緩駛離,柏遠口中歡快哼着小曲。
這一趟離家,還有個最大的收獲,便是同三哥關系緩和了。
天知道早前三哥待他多嚴苛,也少有平和同他說話的時候,這幾月,給他心平氣和講過道理,夾過菜,鬥過蛐蛐,下過棋,逛過街,如同換了一個人似的。他若是同瑞盈講,瑞盈許是都不信。
旁的都不說了,三哥還來了笾城接他,接他啊!
簡直是他早前最羨慕別家有兄長的人了!
柏遠自顧着,莫名就笑出聲來。
柏炎睨他,“你忽然笑什麽?”
蘇錦低眉莞爾。
柏炎喉間咽了咽,有些不好意思開口說出實情,遂‘理直氣壯’道,“笑……都……不可以嗎?”
喚作早前哪裏敢!
柏炎惱火看他,“都學會頂嘴了?”
見他臉色一沉,柏遠想也不想,“嗖”得一聲起身,徑直坐到對面蘇錦一側去,讨好喚了聲,“三嫂!”
蘇錦笑笑,“你哥逗你呢……”
蘇錦擡眸看他。
柏炎果真在笑。
柏遠遂也撓頭笑笑,“吓死我了,三哥!我就說嘛,怎麽一回京中就同早前一樣似的翻個臭臉示人……”
這回柏炎愣住。
蘇錦低眉笑笑。
柏遠忽然意識到飄了,遂嘴角一耷拉,輕輕扯了扯,“三哥,其實你早前臉也不臭,你只是脾氣臭,不不不,你脾氣也不臭,怎麽會脾氣臭,就是……對,我臭,我這張嘴臭!”
柏炎惱火看他。
蘇錦笑不可抑。
……
由得柏遠這段插曲,不多時,馬車很快便駛入了城中。
蒼月被周遭諸國譽為“天。朝上國”,京中繁華遠非別處可比。光是馬車從城門口入城,穿過大半個京中,到平陽侯府大門口緩緩停下,都花了近一個時辰之久。
置好腳蹬,柏遠扶蘇錦下了馬車。
映入眼前的高門邸戶,門口一對石獅鎮守,不免讓蘇錦怔了怔。若說早前只覺平陽侯府在京中顯赫,眼下看在眼中,才曉怕是不足十分之一。
蘇錦微微垂眸,修長的羽睫眨了眨,掩了眸間的怯色。
再睜眼時,只見門口的侍從上前拱手,“侯爺,夫人。”
應是早前便交待過,喚得也幹淨利落,應是軍中便随柏炎一道的。
“走吧。”柏炎牽她。
她亦握緊他的手。
“四爺,子澗大人。”身後,侍從問候的聲音傳來。
蘇錦沒有回頭。
到平陽侯府了,蘇錦擡眸看向侯府大門口那禦筆親賜的幾個燙金大字,足見朝中威望,門後守衛的侍從皆是軍中裝扮,柏炎牽她跨過門檻時,一衆侍衛皆拱手低頭,幹淨利落。
蘇錦心中唏噓。
卻還是掩住心中震撼,沒有出聲。
只是入了侯府內,就似眼睛便不怎麽夠用了,先前的大門口似是簡單一瞥,入了侯府內裏,才見遠非旁的府邸大氣恢弘。
蘇錦尚未看幾眼,迎面,便有一穿着華服,面容精神的婦人迎面而來,稍遠處,便福了福身,朝柏炎和她問候道,“見過侯爺,夫人。”
蘇錦自是不認識,柏炎開口,“陶媽媽不必多禮。”
遂又朝蘇錦道,“阿錦,這是母親身邊的陶媽媽。”
初次見面,陶媽媽上前,又禮貌躬身,“夫人。”
“陶媽媽好。”蘇錦亦颔首問候。
陶媽媽只是老夫人身邊的管事媽媽,氣度都已勝過好些大戶人家的主母,蘇錦忽然想起了過世的許嬷嬷,陶媽媽身上似是有不少許嬷嬷的影子。
柏炎在,陶媽媽不好多打量,但入了侯府也不怎麽見怯,也能同她禮貌問候,應是也去了陶媽媽心中早前的擔心,遂笑了笑,“老夫人已在苑中等了,侯爺夫人先去見見老夫人吧。”
“阿錦,來。”柏炎又牽起她的手,領她往前。
先前蘇錦是見了陶媽媽上前,才松開了柏炎的手,在府中,如此不合禮數。眼下,柏炎是又将他手牽了回來,蘇錦想掙,沒掙脫出。
陶媽媽這才轉身,跟在二人身後,細下打量着蘇錦。
難怪侯爺會喜歡,蘇家的女兒确實生得漂亮,這樣的相貌便放在京中都算搶眼,只是這搶眼裏又多了幾分溫婉與親和,倒也配得上侯府這樣的門第。
方才同她說話的時候不長,但自她進門口,陶媽媽便在遠處細細打量。
初到侯府,還算沉穩淡然,沒有驚得環顧四周,到處打量,行事也算謹慎周全,方才與她說話,也都是先聽先看着,沒有冒失,也沒有膽怯,倒不像平城這種小地方養出來的女兒。
倒省去了老夫人心底的擔心。
希望是個聰明懂事的,否則,怕是過不了老夫人那關。
早前老夫人嫁到侯府,侯爺是老夫人一手帶大的。她是老夫人身邊的管事媽媽,同侯爺在一處的時間也長。
老夫人慣來待侯爺嚴厲,也多苛責,侯爺小時候不少話是同她說的。
尤其是受了委屈的時候。
陶媽媽知曉侯爺喜歡蘇錦,這些年歷經這麽多波折,陶媽媽也盼着他二人好。
思緒間,已踱步至老夫人苑中。
陶媽媽先行上前,入了苑中的小廳中,柏炎同蘇錦便在小廳外候着。
陶媽媽朝廳中主位上的老夫人道,“侯爺和夫人到了。”。
許氏緩緩擡眸,“進來吧。”
聲音柔和溫婉,一雙美目似明銳洞察。紫色的華服錦袍,襯得一身雍容華貴,氣度卓然,有着四十來歲婦人特有的典雅與端莊。
蘇錦随柏炎入內,未貿然擡頭打量許氏。
柏炎牽她上前,兩人或拱手,或福身,“柏炎見過母親”,“蘇錦見過母親”。
許氏凝眸看了過來,口中淡然道,“蘇錦是嗎?到我跟前來。”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來啦~~
先哄寶寶睡覺,三更看情況,可能最快都要淩晨了,或者明天周六半天班,可以早點回來碼
欠下的章節我都記得,周末能補回來,勤能補拙~
想早點讓大家看到京中這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