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歡迎回家(第一更)

蘇錦福了福身,遂低眸上前,餘光瞥到一側的柏炎,只見柏炎神色裏挂着緊張,同早前在盛家見盛家太老夫人時是全然兩幅模樣。

——我尊重我母親,卻也有幾分忌憚她,我一只摸不透她心思。

蘇錦想起柏炎的話,業已踱步至許氏跟前。

柏炎當日在蘇家朝祖母和娘親行得大禮,蘇錦亦恭敬行了大禮,“母親。”

陶媽媽微微頓了頓,目光柔和看向柏炎。

柏炎看了看蘇錦,又轉眸看了看許氏,應是擔心許氏會為難她,心中一直沒底。

陶媽媽也轉眸,詢問般看向許氏,是問問要不要扶夫人起身?

許氏并未理會柏炎和陶媽媽二人投來的目光,眸間悠悠看向蘇錦鬓間插好的那枚金翅蝴蝶翡翠牡丹步搖,她認得這枚步搖,也知早前有人花了多少心思。

許是淡淡開口,“擡頭我看看。”

蘇錦深吸一口氣,緩緩擡眸看向主位上的許氏。

自方才入內起,蘇錦便一直低眉,未敢四處打量,早前許嬷嬷曾教導過,高門邸戶家宅的忌諱,與柏炎的母親初次見面,最好的方式便是低眉順目,謙恭孝順。待許氏要見她的時候再擡頭,如此才不會突兀和沒有禮數。

許氏和她的目光遇上。

許氏的目光自帶了幾分威壓,陶媽媽有些擔心看向蘇錦。

蘇錦的目光沒有推卻,大方看她。

許氏嘴角微微勾了勾,陶媽媽知曉這個笑容應當是對蘇錦方才的表現滿意,心中遂而松了口氣。

許氏早前是沒想到蘇家的女兒教養好。

既無小門小戶的不知禮數,沒見過世面,以為自己天真爛漫,處處都有人護着的不知天高地厚,也無小家子氣的唯唯諾諾,她一個眼神便會吓得失魂落魄,上不得臺面。

她的恭敬孝順,與大方得體都拿捏得很好。

更恰到好處的是這張臉。

明豔不失端莊,溫婉裏帶了妩媚,這等好看并不輕浮。

美目裏似是天生含着親和的笑意,很亦讓人生出親近來。

卻又恭順,不張揚。

明眸青睐裏透着靈光,大方得體,亦不會讓人覺得輕易能欺負了去。

許氏目光看向柏炎,“扶蘇錦起來吧。”

柏炎上前照做,正欲開口讓她謝過許氏,蘇錦已輕聲道,“多謝母親。”

柏炎眼底淡淡笑意,沒有再吱聲。

許氏盡收眼底。

陶媽媽亦笑笑。

許氏朝柏炎和蘇錦道,“婚事臨近,這兩日有得你們二人忙的,先回苑中吧,若是有什麽要幫襯的,來苑中尋陶媽媽。”

兩人應是。

許氏又道,“侯府不比別處,京中亦人多眼雜,你剛來京中未必能處處周全,我讓陶媽媽給你苑中添了幾個丫鬟,先用着,不合适再同我說。”

柏炎擡眸看她。

許氏也未避過柏炎目光,語氣鑿鑿,不容置喙,“不是往你們苑中添眼線,大婚在即,不日又是宮中生辰宴,身邊的人需利索些。”

柏炎未出聲,看向許氏的目光中透着不悅。

許氏也不退讓。

一側,蘇錦颔首,溫聲道,“多謝母親,蘇錦記下了。”

許氏目光掃過她一眼,遂又看向柏炎,“多少年了,這性子也不知收斂些,好好同蘇錦學一學,日後也不會碰壁吃虧。”

柏炎沒有應聲。

許氏冷冷道,“你也休沐了一月有餘,即便婚事在即,也不能耽誤了去朝中,留人口舌。”

柏炎這才低頭拱手,“柏炎記下了。”

……

從許氏苑中出來,柏炎沒怎麽吱聲,蘇錦亦大致知曉了柏炎同許氏的相處。

她是沒想到今日見許氏如此順利,似是比……早前在嚴州見外祖母都要順利得多……

只是心底忐忑似是還未退去。

尚在思尋中,柏炎低聲道,“阿錦,母親很喜歡你。”

蘇錦意外。

柏炎繼續道,“母親若不喜歡你,今日很難過她這關,她未曾說你,便是誇贊之意。”

自小到大,許氏對他都是如此,慣來嚴苛,未曾數落便已是誇贊。

他知曉許氏對蘇錦滿意。

蘇錦莞爾,“許是,我有長輩緣?”

她分明打趣。

柏炎自先前一直板着臉,眼下臉色也難得緩了緩,微微挂起了笑意,只是沒有應聲。

她不是有長輩緣,而是……諸事都為了顧及他,才會得體妥帖。

“我今日可有出錯?”她見周遭無人,才低聲唏噓。

終究還是心中藏怯的。

柏炎笑笑,“沒有,母親不是還讓我同你好好學學?”

蘇錦愣住。

柏炎道,“她對你滿意,勝過我。”

蘇錦惱火,“柏炎……”

柏炎笑出聲來。

“對了,怎麽不見柏遠?”蘇錦記得自先前入府起,柏遠似是就特意掉在後面,柏炎似是也并未多問,後來他們去見柏炎母親,柏遠也未一道,許氏也似是沒有問起。

那柏遠去了何處?

柏炎眼中笑意不斂,“你不必擔心他,他在養精蓄銳。”

養精蓄銳?蘇錦不解。

……

許氏苑中。

柏遠“嗖”得一聲跪下,“娘!我知道錯了!我不該跑去江洲鬥蛐蛐,還放狗咬了顧雲築,顧雲峰一鞭子還打上了三嫂,三哥已經教訓過我了……”

許氏怒目看他。

柏遠“哇”得一聲哭出來,一面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一面跪着挪向前,“娘!遠兒是真的知道錯了,日後再不敢了,若是再闖禍,娘親你就拿鞭子抽我!”

許氏出聲,“你三哥罰你了?”

柏遠忙不疊點頭,“在雲山郡偏廳中跪了兩宿,人都跪暈過去了……”

許氏冷聲打斷,“不是跪了兩個時辰就回去歇息了嗎?”

柏遠愣住,好似忽然謊話被戳穿,忽得也斂了方才的哭聲,支吾道,“是……可是……我都跪暈過去了嘛……這自然就回去歇息了……”

陶媽媽聽得都鬧心了。

許氏目有愠色,“你三哥沒打斷你的腿?”

柏遠當即搖頭,大聲道,“怎麽會?!三哥同我可好着呢!給我講道理,吃飯夾菜,鬥蛐蛐,下棋,逛街,反正後來同三哥一處,我也沒闖禍了……”

許氏和陶媽媽都是微怔。

見勢頭正好,柏遠繼續摩挲,“娘……遠兒知道錯了,遠兒日後都聽娘親和三哥的話,不亂跑,也不自處惹是生非了,老老實實在家中,端端正正,刻苦讀書……”

許氏斂目,“行了,耳朵都聽出繭了。”

柏遠當即心底心花怒放,表情上還藏不住。

許氏道,“回你苑中去,禁足一月。”

“啊?”柏遠不幹,“娘,不可以!”

許氏看他。

柏遠忽得靈機一動,“初八就是三哥三嫂成親的大好日子,我怎麽都得去幫襯啊,當天賓客肯定多,府中一定手忙腳亂,就需要人機靈,手腳利索,腦子清醒……”

許氏頭都大了。

******

一路行了許久,似是終于到了清然苑門口。

柏炎駐足,蘇錦也跟着停下腳步。

“阿錦,到家了。”他溫和開口。

蘇錦擡眸看她,心中因他口中“到家了”三個字,莫名加快了跳動。

他笑着看她,“我們的家,日日相守。”

蘇錦低頭。

他也未吱聲,上前将她打橫抱起,蘇錦心底驚呼,但在侯府中,終究沒有叫出聲來,只是低聲道,“柏炎……”

她今日才到府中,見了許是。

她是怕被旁人看見,初來乍到,便留下不好印象。

蘇錦臉色微紅。

柏炎堅持,“我們自己苑中,沒有說道。”

她微頓。

柏炎眼底噙笑,“我讓子澗收拾了許久,他這一個月就未閑着。”

蘇錦眼中驚喜,似是昨日柏子澗也說起過類似的話,說她再不來,柏炎險些要将苑子都拆了。

她當時以為柏子澗是誇張之詞。

柏炎抱她入內。

她亦攬上他後頸。

只是方才入內,眼中便是訝然,整個人全然怔住,這……

這苑中的布置,和平城家中,她的苑中近乎一模一樣,若非這苑子比家中她的苑子大上許多,她會以為,将她在平城家中的苑子整個搬來過來……

“柏炎……”蘇錦眼中氤氲。

他轉眸看她,“這樣可是就不想家了?也不陌生了?”

她眼中氤氲着,嘴角卻微微勾起。

“去屋中看看。”柏炎這廂卻未完。

蘇錦颔首。

苑子很大,仿景卻都似在平城。

等入了外閣間,蘇錦卻又愣住。

這裏的布置擺設,和雲山郡的外閣間如出一轍,就連早前他那柄放在外閣間觀賞的劍也似是複刻或搬了過來,久違的熟悉感湧上心頭,她鼻尖微紅。

從外閣間到內屋,俨然就是雲山郡府邸的複刻。

似是早前與他一處的回憶,都在腦海中蜂擁而至。

“柏炎……”她唇間輕顫。

他眸間笑意微斂,“還有。”

她低聲笑笑。

臨近窗戶口,他悠悠推開。

她擡眸望去,從內屋看去的景致,便是早前在蘇家,從她屋中看去的苑中景致,她心底的暖意好似在這一瞬達到極致。

“等道開春,就讓人在苑中這處種上海棠,從這裏望出去就同你苑中一樣了。”柏炎輕聲清淡,內裏帶着柔和潤澤。

“阿炎……”她不知當如何開口。

他笑笑,抱她從耳房出到後苑,後苑竟也同雲山郡別苑的後苑一般,爬滿葡萄藤和蔓藤的架子,下面是浴池,周遭有高深茂密的植物将後苑與別處隔斷。

陽光透過蔓藤透了下來,窸窸窣窣照在一池水波上,也悠悠照進她心裏。

柏炎放她在一側小榻上,漆黑溫潤的眼睛看她:“夫人,歡迎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今日第一更,好早,趕在上班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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