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老婆,請再嫁一次》

作者:蘇若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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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她是秦家身份隐晦的養女,他是出身名門的世家公子。兩年前一場短暫的婚姻無疾而終,兩年後卻再遇。※公衆場合被記者大軍堵截——她挽着他的手嬌笑回答:“我只是他的前妻,那些傳言,不要當真。”他優雅補充:“再婚一定不隐瞞。”記者齊齊點頭,原來是秀恩愛。某人被遺忘了的現任未婚妻,正在陰暗的角落裏咬牙切齒,氣得扭曲了臉!※葉家大宅裏的私人時間——她正以眼色問:“我什麽時候說過要和你複婚?”他順風順水答:“應付記者的話,不要當真。”※在他眼裏她是披着狼皮的狡詐小白兔,她把他當作黑了心的超級自大狂。對彼此,真是越看越順眼。他毫不吝啬的給與

卑微的跪式服務

C城的夜,迷離而深邃。

周末11點,對于很多人來說,這才是剛剛開始。

以奢昂著稱的‘夜炫’頂樓,當安昕躬身推開豪華包廂的門,一眼就望到了坐在裏面,被衆星拱月的葉璟琛。

不,應該說在同一時,他們望見了彼此。

煙霧漂浮缭繞,昏黃的燈光似明似暗,無意中形成一種舊照片似的模糊視覺,患得患失間,他和她的眼底同時掠過旁人不察的愕然。

心底深處的某個地方似有悸動,亂了頻率。

還不到半秒,安昕遮掩的低頭移身進來,雙手捧着托盤,一步一步目不斜視的走到幾案邊那只蓬松柔的軟金墊子上,跪坐。

跪式服務,‘夜炫’某個部門經理新定的規矩。

不僅如此,這家C城最豪華的夜總會裏,女服務員姿容和身材要并重,絕不能超過二十歲,上班時間統一着金色緊身抹胸超短裙,12CM的高跟鞋,黑絲誘丨惑是必須的。

在安昕拿着絲帕逐一擦拭那些身價不菲的水晶杯時,葉璟琛正不動聲色的看她,他記得很清楚,上個月,她應該剛滿二十一。

“先生,請問想喝什麽?”她就近詢問身旁的客人。

嬌俏的面容展露出生澀的微笑,就與兩年前一樣,她還是她,仿佛沒有變化。

還是留着一頭質地極好的純黑長發,齊劉海剛好到她眉心處,幾分稚氣的五官處處精致,尤其那雙明亮如寶石的眸。

曾經,那是他見過最耀眼的星辰。雖他從沒告訴過她。

如今呢?

如今……

安昕為客人調配着加冰和葡萄汁的酒,以卑微的姿态置身在浮華的富人之間,周圍的紙醉金迷不屬于她,她是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計的存在。

而不巧遇到的這個從前就相識的男人……請裝作我們不認識。

收回目光時,她這樣祈求的望了他一眼。

應了涼薄的那一句:再見已是陌路。

葉璟琛沒有說話,大多數時候他習慣于沉默,不同的場合,他的沉默則代表不同的意思。

方才,她全當他同意了。

“給我一杯龍舌蘭。”他說。立刻讓她細致的眉間隆起輕微困惑。

他坐在她的斜對面,低沉的聲線穿過嘈雜直接傳入她的耳中,清晰無比,想忽略都難。

安昕将頭低了低,倒酒,取過一只檸檬切片,在銀箔紙上均勻的灑上鹽,她做這一切時比之前顯得更小心翼翼,可最終還是出了差錯。

就在她準備将酒送到他面前時,旁邊一個妖嬈女人傾身來拿麥克風,兩個人撞在了一起,酒漸得對方渾身都是,灑開的鹽渾如滲進了誰的傷口,絲絲灼痛。

她,有些眼熟

“沒長眼睛嗎?!”

女人怒氣沖沖的吼叫,描着深眼線的眸怒火中燒,要是能噴火的話,安昕早就灰飛煙滅。

“對不起對不起!!”她連忙拿過紙巾盒,雙手奉上,“請、請先擦一擦……”

這個女人她認得,顧染,知名銀行家的小女兒,還是多個世界級服裝品牌的禦用模特,更,如今與本市市長之子熱戀中。

她的随便一重身份都能将她壓死。

“擦?”顧染不耐的站立着,冷冷睨視安昕低到塵埃裏的腦袋,“這是VK還沒發布的春季新裝,擦幹淨就可以了嗎?!”

“那……”安昕也不得法子了,總不能賠給她吧?

說那樣的話只會讓自己困境更至,她不傻。

“那什麽那?叫你們經理滾過來!”顧染的心情本來就不好,眼下她暫時最喜歡的一條裙子被毀了,不把火氣撒出來,那才叫今夜難眠!

偌大的包廂因此安靜了少許,除了一個正把情歌唱得撕心裂肺的家夥,男男女女十幾號人全看了過來,不乏有同情的目光。

啊,她竟然得罪了顧染,有她受的了。

顧城摟着女伴舒服的窩在沙發上看妹妹撒野,心下疑惑,怎麽覺得這個出了錯的服務員有點眼熟?

一聽要叫經理,安昕立刻從慌張變成驚惶,睜大的黑瞳閃閃爍爍,幾乎要哭出來,然而很早很早以前她就知道,沒有人珍惜,眼淚便毫無價值。

提了一口氣,她努力鎮定道,“顧小姐,弄髒了您的裙子非常對不起,不如我先帶您去清理,然後我再把經理請來,您可這樣可以嗎?”

顧染眯起眼瞪她,一時找不到說辭,又不想輕易這麽算了。

僵凝中,忽聽一個清冷的聲音說,“不過是條裙子罷了。”

顧染看向葉璟琛,盛怒的臉容充滿不可思議,不止她,在座的都沒想到一向沉默是金的葉家公子會開聲。

可是也多得他提醒,顧染反映過來,僅僅只是為了一條裙子,似乎……不太好看。

傲慢的冷哼了聲,她擡起下巴對安昕道,“還不走?”

安昕如蒙大赦,連忙為她帶路,拉開包廂厚重的門,卑躬屈膝的姿态,要多狗腿有多狗腿。

葉璟琛坐姿溫雅,神情高貴冷漠,對身旁說他‘憐香惜玉’的恭維充耳不聞。

直到妹妹離開,顧城含笑向他打趣,“很喜歡剛才那個服務員?”

深邃的眸霎時清然,他回視過去,淡淡的,“有些眼熟。”

“好巧。”顧城看的是手中玻璃杯裏晃蕩的酒液,“我也覺得她有些眼熟。”

就在将才,他還想起來了。

安昕,一個和葉璟琛有着千絲萬縷關系的女人。

對不起還是你的口頭禪?

……葉先生,你好。我叫安昕,安寧的安,昕旦的昕……

酒意作祟,他忽然想起他們初次見面時的情景。

她的笑容幹淨美好,沁甜的話音令他心情愉悅,不覺就開起了玩笑,說,我們即将結婚,你叫我,嗯……葉先生?

二十一歲的安昕苦惱的垂下頭,擰着兩條淡淡的眉向他道歉,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樣叫你不對。

不是不對,那只是他的玩笑話,她卻當了真。

葉璟琛悶聲笑了起來,莫名的自得其樂又将他拉回現實。

視線裏仍舊是被煙霧暈染不清的昏花畫面,每張臉孔都是他不想見到的,不禁,生出一絲厭煩。

秦深呢?他帶走她消失了整整兩年,為什麽會放任她在這種地方……工作?

心中的疑惑越來越深,越來越濃,攪得他心神不寧。

他從來都不認為自己錯過,可若真的要計較,葉璟琛想,興許在這個世上,他是虧欠了安昕的。

推開旁邊那個誰遞來的酒,他拿起西裝外套起身,對衆人道,“你們繼續。”

無雙的俊龐上有點到為止的笑意,眼底冷如不會消融的寒冰。

無人攔他,更無人會蠢到過問葉璟琛的決定。

只有顧城,邪氣流轉的眸裏透出陰謀的蓄意,“回家陪老婆?”他調侃。

葉璟琛丢下一句,“還沒娶。”

沒娶的就不算,即便娶了,他仍是本市最有魅力,最受女性們青睐的名門貴公子。

沒娶,就代表着變數。

……

沒有廢太大的力氣,走出包廂,葉璟琛就在前臺那處找到了安昕。

她正被一個喝到半醉的客人糾纏。

發福的中年男人,贅肉橫生的臉上漾着獸性大發的糜紅色,他拉着安昕的手不放,不停問,“要多少錢?別不好意思,你開一個價,開一個價。”

“對不起,我、我不出臺的,我只是這裏的服務員……”安昕像只受驚的兔子,紅着眼睛四處尋救。

前臺站着三個女人,外加一個VIP主管,誰也不說話,抱手冷眼旁觀。

在夜總會裏,服務員與妓丨女之間不過隔了一層紗,此類事情早就司空見慣,有什麽呢?閉上眼,一夜過後就是大把鈔票,不比端盤子有能耐?

安昕和那客人拉拉扯扯,意外的望見站在遠處的葉璟琛,她怔了怔,窘迫的別過臉,似乎很不願意讓他見到自己這副模樣。

“這位先生,請放手,我不出臺,對不起。”

又是對不起。葉璟琛則擡手看表,重遇不到一個小時,這三個字聽她說多少遍了?

還是她的口頭禪嗎?

他蹙眉。

葉璟琛是個‘機會’

“安昕……你怎麽又給我闖禍了?”

經理剛被顧染訓得灰頭土臉,出來轉個彎又看見她被人纏上,暗自叫了聲苦,堆出笑臉上前解圍。

“陳老板,這新來的不懂事,我給您找……”

一把拂開經理,陳老板酒氣熏天湊近安昕,“你叫安心?難怪,看到你我就特別安心!哈哈哈哈……”

有錢人也分三六九等,看着那個老男人抓着她不放,另一只手堂而皇之的摟過她的背,順勢往下滑去,她無力反抗,全如待宰的羊落進狼窟,連保護自己都做不到,竟還敢來這種地方工作?

葉璟琛臉色沉了沉,幾步走過去将安昕輕巧的隔開在身後,捏住陳老板的手,“我想你認錯人了。”

經理正焦頭爛額,看清楚來解圍的人是哪個,登時眼睛一亮,“葉先生!不好意思啊,發生了一點小誤會,讓您見笑了。”

他并非大善人,只覺得安昕聽話,長得也好,就這麽推給陳老板實在有些可惜,她才上班不到一個月,已經有不少金主向他打聽,私心裏,經理是想找個絕佳的機會把安昕當人情送出去。

顯然,葉璟琛非常符合他心目中的那個‘機會’。

陳老板見到來人,酒也醒了幾分,松開爪子附和道,“是誤會,誤會!”

C城有哪個不認識葉璟琛?

他點頭哈腰,如同孫子見到了祖宗,對安昕,連看都不再多看半眼。

經理趁熱打鐵,“您就要回去了嗎?安昕,替我送葉先生。”

葉璟琛早已習慣被人捧在雲端,再無多言,将人捏在手心裏,他帶她離開,一場現代式的英雄救美,完滿落幕。

……

電梯裏。

“怎麽不按?”僵默了幾秒,葉璟琛問安昕。語氣平和,甚至還能聽出笑意。

她好像在神游狀态,聞言愣了愣,伸手就要向一樓按去,卻又聽他道,“先去你的休息室那層,換衣服。”

安昕為難了,“我不……”

“我送你回去。”他知道她不——出臺!

作死,怎麽将這兩個字和她聯系在一起,葉璟琛就有種抑制不住的狂躁感?

安昕很識時務的聽出他口吻裏的命令式,實際上無需揣摩,她怎會不知呢?面前這個男人……

她似有輕嘆,“你先去拿車吧,我換衣服就下來。”

随後按下電梯的‘13’和‘1’。

只一次,難得掌控優先權。

……

15分鐘後,葉璟琛在‘夜炫’門口重新見到她。

十二月末,C城已經下過一場大雪,她臉上的濃妝已經卸掉,清秀的面容隐隐透着倉皇,外面的車太多,有些停着,有些從面前開過,一輛接着一輛,車燈晃得她身影虛虛實實。

她不确定是否真的有人會等她。

繁華背面是醜陋

葉璟琛的座駕就停在安昕的正前方,她四下找尋他,不知他近在眼前。

她穿着藍色的牛仔褲,腳上套着卡其色的雪地靴,上身一件收腰的黑色呢子大衣,脖子上圍了一條雪白的圍巾,幹幹淨淨,如一張從未被人描繪過的畫紙,這樣才是他心裏那個安昕。

心裏……?

葉璟琛感到錯愕,她在他心裏?

再向不遠處望去,她還在左顧右盼,神情迷茫,柔順的長發散着,冷風過境,發絲連同她整個人在風中搖搖欲墜。

看不下去了,他做了個深呼吸,打轉方向盤,銀色的跑車緩緩在她面前停下,副駕的玻璃窗随之降落,露出一張冷峻不羁的臉容。

“上車。”他道,出奇的冷靜。

……

報了住所的大概地址,這又讓葉璟琛無意外的皺起眉頭。

一路上無話,車外的夜景從絢爛變作蕭索,再繁華的城市也會有陰暗醜陋的角落,很不幸,安昕恰恰就住在那個不起眼的角落裏。

奢華的跑車和西城老街區格格不入,它的主人亦是,永遠閃閃發亮,站在人群矚目的中心,天生就是被膜拜的。

直到再也沒法往前行駛了。

葉璟琛打開了所有的車燈,竟然都照不到對面那條小胡同的盡頭,到底是有多深?

“你住這裏面?”他不确定的問。

安昕點點頭,稍作一頓,“葉先生,謝謝你……”

她叫他‘葉先生’,小心翼翼,充滿了疏離。

是的,她向來不會反抗,就算被欺負了,也最多縮進自己的殼裏,逃避。

葉璟琛不可置否的笑出了聲,雙手緊握在方向盤上,“安昕,你這麽不想見到我?”

既然不想見,她為什麽偏偏要到C城來,偏偏要去城中最豪華的夜總會工作?

她不會連這點都沒想到吧?

安昕下意識的想說對不起,可不知緣何,竟忍住了。

她沒有對不起他的任何,她只是……生性軟弱。

看她滿臉難色,葉璟琛覺得自己在……欺負她?從胸腔舒出一口窒悶的氣息,他解開安全帶,“我送你進去。”

“不用!”這一次,她變得焦急。

他微怔,還沒開口說什麽,安昕便強硬道,“不用你送,我自己可以進去。”

說完她就下了車,然後站在車前沉默的注視他,像是想要等他先走,挺直的身形看上去說不出的固執,和她那雙堅定的眸一樣。

葉璟琛有些惱火,忽然反映,是自己多管閑事了。

隔着車玻璃和她對視半響,他最終什麽也沒說,将車調轉方向,開遠,消失在深寂的長夜裏。

而在彼時,安昕身側同樣漆黑無邊的路口處,忽然亮起一道車燈……

遵命,我的女王

安昕意料之中的側首望去,另一輛不遜于葉璟琛的跑車移了出來,而且還在寒冬臘月的天敞着篷!

其騷包的造型和酷炫的線條與它的主人極為相配。

雷公子坐在車上,對她咧開招牌式明朗的笑容,“女王陛下,今夜玩得開心嗎?”

一掃之前那副楚楚可憐的小白兔形象,安昕微微昂首,眯起眼眸意興闌珊的總結,“想象和現實到底是有差別的。”

她以為,每一場久別重逢都會有感慨萬千。

“差別在哪裏?”雷少傾好奇問道。

安昕愁眉望他,嫌惡又鄙視地,“我真想抽死過去的自己!”

是誰說,我們都會慢慢變成曾經厭惡甚至是唾棄的人的樣子?

可是安昕卻對曾經的自己深惡痛覺。

“哈哈哈哈!”雷少傾俯在方向盤上樂不可支,“我倒是覺得你那個樣子……嗯,真是讓人有想要好好蹂躏的沖動!”

夜炫頂級VIP包廂的攝頭只是做做樣子,但他透過大廳的監控,欣賞了一出看似老套的戲碼。

他預言,這出戲的結局一定出人意料,精彩絕倫。

安昕上車後不忘瞪他一眼,“小悅睡了嗎?”

雷少傾混不在意,細致彙報道,“公主殿下洗過澡,喝了一杯牛奶,11點進入夢鄉。”

安昕滿意颔首,那是她的牽挂。

“剛才為什麽不讓他送你進去?”小巷盡頭的某間平房裏,早已準備好所有,雷少傾保證,那裏面每樣擺設都足矣讓葉璟琛為之愧疚。

只要,他還有心。

“不急。”一手屈放在車窗邊緣,支着側臉,安昕眸中滲出困意,慵懶道,“今天讓他在‘夜炫’見到我已經足夠,這個男人沒有那麽多同情心,假若我邀請他進去喝一杯粗茶,興許他會當場開一張支票給我。”

那麽接下來的戲還怎麽演呢?

她要的又不是錢。

“然後呢?你保證他還會現身來找你?”雷少傾興致勃勃。

安昕沖他笑,甜美的容顏中藏着致命的毒,“他會的。他以為,我愛他。”

“那麽你愛他嗎?”

“曾經,也許。”

重要嗎?她已經不會愛了。

不愛,就無人可以再傷她。現在的安昕刀槍不入,百毒不侵。

再不給雷少傾多問的機會,她淡語,“回家吧,我有些困了。”

“遵命,我的女王。”

……

初見,三月的暖春。她步入姹紫嫣紅的花園,一眼就望見比陽光還明媚的他。

他穿着休閑,白色的心領毛衣看上去質感溫和,輪廓分明的側臉勾着淺淺的微笑,眉眼深邃無邊。

那時的安昕是竊喜的,她想,他沒有看上去那樣冷漠,且是比雜志裏的模樣更加俊朗好看。

瞧,深陷在谷底的絕望女人總是容易被表象所迷惑。

後來安昕又想,或許那時随便一個人說要娶她,對她來說都是一場救贖。

只是葉璟琛來得剛剛好。

愛和恨比肩前行

安昕在接連不斷的叩門聲中不情願的睜開眼睛,她發現自己的眉頭都快打結了,只因做了一個不太美好的夢。

是‘愛過’,她固執的給自己糾正,然後抱着蓬松的枕頭翻身,看向卧室緊閉的房門。

門外,劉克維持着他的涵養,極有規律的敲着門,勢必要敲到她完全清醒為止。

“和小悅無關就不要吵我。”拖着慵懶的嗓音,她不耐。

劉克是雷家的管家,八代忠仆,文武雙全,只不知什麽時候淪落到伺候外姓人的地步。

對此,劉克秉承良好的職業素養,“悅小姐不願一個人吃早餐,她說要和您一起。”

沒等他說完,安昕翻坐起來,頂着亂糟糟的頭發,腫着一雙沒有睡夠的眼,“秦悅……”

……

雷家奢靡成風的歐式城堡的餐廳內。

安昕穿着睡袍出現,将滿十七歲的秦悅小姐登時綻出舒心的笑容,不動聲色的把面前其中一杯牛奶推給她,“今天五號,是單日。”

這是安昕和雷少傾之間的約定。

單日由她陪秦悅吃早餐,雙日則是雷公子。

秦悅有輕微厭食症,是精神抑郁引發的心理障礙性疾病,目前正在恢複中,她有足夠的理由折磨這個世上唯一關心自己的兩個人。

安昕在她旁邊坐下,拿過牛奶就灌,她實在讨厭這個味道,甚至一度憎恨發明喝牛奶的人。

可是為了秦悅,一切都成了理所當然。

看到她連氣都不喘就将牛奶喝完,秦悅感到沒趣,拿起自己的喝下一半,她停下來,老成的詢問道,“聽說你昨天晚上和他見面了,如何?他對你還有所留戀嗎?”

安昕挑眉,“不止留戀,還有英雄救美。”

秦悅嗤之以鼻,“真俗!”

“嗯。”安昕認同點頭,她優雅的擺弄刀叉,享受可口的早餐,補充,“但很奏效。”

“我搞不懂,到底你是想要破壞他的婚禮才重新接近他,還是不想讓他娶霍婧兮?”

“這兩個說法有區別嗎?”

“有。”秦悅條理清晰的分析道,“前者是愛,後者是恨。”

停下手中的動作,安昕正色看住她,那是一張五官極美的臉,雖然還未完全成熟,年齡卻不能阻擋與之不相符合的動人。

秦悅無疑是敏感的,而安昕也從未将她當孩子看待。

“你認為前者好,還是後者好?”

秦悅皺眉,“他不是個可以讓人愛的好對象。”

安昕很認同這一點,所以就只剩下了恨。之餘葉璟琛,她應該還沒到愛的程度。

轉而秦悅又說,“若要恨,即便報複得逞也會讓自己受傷。”

過去,我們都回不去

——安昕,不要輕易恨任何人,否則你也會在恨的過程中受到傷害,不過,我想你不會的——

誰的話語尤響在耳邊,令安昕恐慌,心再難安。

會這樣嗎?秦深。

我想你永遠不會回答我了……

“昕姐?”秦悅探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沒想到她随口一說的殺傷力這樣大。

唔,不對,是昕姐的金鐘罩變薄,果然葉璟琛不是什麽好人。應該遠離。

安昕回神,望見秦悅睜着大大的眼睛,眨也不眨的打量她,“我是不是該勸你放棄?”

“你勸得住她的話,每天的早餐就不會有喝牛奶這一項了。”雷少傾西裝筆挺的走進餐廳,加入早餐對話。

他這一身過于端正,成功引起兩位女士另眼。

雷公子一貫散漫,在早上八點看到他穿着正裝精神奕奕的站在面前,安昕和秦悅直以為是錯覺。

接過劉克遞來的濕巾,雷少傾先将手擦了擦,再給自己胸前墊了餐巾,末了擡手看看時間,“兩個小時後,我去接大哥的機,誰想和我一起去?”

秦悅一言不發将頭埋進盤子裏,安昕則抱歉道,“從今天開始我要到西城住一陣子。”

這在計劃之內,可此時說來,就給聽的人造成錯覺,認為她是為了逃避雷家大少爺才搬去那個破破爛爛的小屋子住。

雷大少那種極品,誰不想逃啊!

“我剛才還沒說完!”秦悅舉手搶話,生怕安昕立刻就走,“我是想說,其實我并不想勸你放棄,霍婧兮應該付出代價。可是我又擔心你……”

“我知道。”安昕将手放在她的肩頭,這對她們彼此來說是安慰的姿勢,一個簡單的觸碰足矣。

“有些事再不做就來不及了,放心,我會保護好自己。”

秦悅抿了抿唇,“我在意的是葉璟琛。”

言罷,雷少傾差點失态噴笑出來,“我的公主,女王陛下今非昔比。”

安昕的決定,誰也不能改變。

“為何要在意他?”安昕笑笑,清淡的眉目間,真正的情緒被掩藏得毫無破綻,“我和他之間沒有你想的那樣複雜,只是剛好,他是霍婧兮的——心愛之人。”

比起秦深受過的苦,她和葉璟琛之間真的算不得什麽了。

總有放不下的人,總有無法釋懷的事,那該怎麽辦?

安昕選擇——報複。

待她獨自離開,餐桌上,秦悅問雷少傾,“過去他們真的沒什麽嗎?”

雷少傾揉了揉她的腦袋,“你也說那是‘過去’了。”

他們都是懂得邁步向前行的人,只因身後是萬劫不複的深崖,無路可退。

過去,我們都回不去。

如今我是兔女郎

再見到葉璟琛是三天後。

和安昕料想的無差。三天,他用一天來平複心情整理思緒足夠,後面的兩天,是緩沖。

這晚的‘夜炫’酒肉聲色,依舊迷離。

拉開包廂的房門,沒有看到和往常一樣的紙醉金迷,也無群魔亂舞,寬大的屏幕上有畫面在跳動,音響被靜止。

猩紅色的絲絨沙發上,葉璟琛坐在當中,不經意間便成為整個房間特別而耀目的存在。

他穿着頗為随意,像是在家中臨時起意,開車來了這裏。黑色和灰色的簡單搭配,毛衣的材質一如既往的将他的輪廓修飾溫潤,昂貴的大衣被放在一側,他交疊着雙腿,神情中兀自透着清貴的疏冷,等待的姿态。

見到葉璟琛,安昕心底恍如隔世的感覺不曾減少,親自領她來的經理笑得臉皮都扭曲了,他定把她當作年末最後一顆極具潛力的搖錢樹。

“好好招呼葉先生。”留下這句話,他把安昕推進滿是金子和鑽石的‘火坑’,功成身退。

又是對視。

安昕并未走進,而是雙手捧着托盤,僵硬的站在門邊。

縱使她有一張美麗的臉孔,那一身惡俗的兔女郎的裝扮卻能成功的将她所有閃光的特質掩飾,只突出迎合男人們幻想的部位。

這就是現實。直接,赤丨裸,麻木的殘酷無處不在。

“我有話想問你。”默然片刻,葉璟琛先開了口。

安昕走近,照常跪坐在茶幾旁那只墊子上,取過漂亮的水晶杯,擦拭,他并未阻止。

等她做完一切準備,擡首,對他展顏笑笑,禮貌地,“葉先生,想喝點什麽?”

葉璟琛眼波微有一漾,遂恢複冷冽,“來C城多久了?”

“龍舌蘭嗎?請稍等。”她根本不理會。

“為什麽會在這裏工作?”

“今天只有葉先生自己?”

“秦深呢?他沒有和你在一起?”

安昕只是微笑,“要不要唱歌?我幫你點。”

葉璟琛驀地傾身湊近她的臉,鉗住她的雙臂,逐個字逐個字的問,“我問你,秦深在哪裏?為什麽你會是一個人。”

他竟然被她輕易激怒。

連安昕都在心裏誇自己好能耐。

“重要嗎?”怔忡之後,她笑容淡了幾分,“葉先生特地來這裏就是想問我這些?我與你已經沒有關系,這也不在我的工作範圍之內,我沒有必要告訴你。”

她目光灼灼直視他,終于不再逃避,早在兩年前,他們之間唯一的牽連斷得徹底。

葉璟琛臉色忽明忽暗,心口隐有窒悶。

望着眼前這張兩年來不時會浮現在腦海裏的臉孔,表情裏的細微末節到底還是有了必然的變化。

他不得不承認一個現實,“安昕,你和從前不同了。”

你是我的前妻

我可以把你這句話當作贊賞嗎?

安昕很想這樣回答他。

從前的她懦弱,自卑,以為心懷美好總有一天就能開出花朵來,後來她才發現那都是天真爛漫的想象。

她垂下頭,避開葉璟琛執着的眸光,說,“這世上唯一不會改變的就是變化。我怎可能還與從前一樣。”

兩年。

環法賽又有新的冠軍,某個曾經火爆的電視節目早已下檔,舊裳再好看,那也是舊的,衣櫃裏總會被新的填滿,今天和昨天的月亮都不會相同,整整兩年……

物換星移,物是人非。

“我想過會遇到你,只是沒想到你會特地來找我。”安昕平靜的說。上了濃妝的臉在魅惑的燈光下透着幾分女人妩媚,卻又夾雜着絲絲的無可奈何。

這是從前的安昕不會有的神态。

她已不是空白的畫布。

葉璟琛為此感到悵然,他放開了她,收拾心緒坐于原位。

兩年會發生的事情太多了,足夠讓一段感情破滅。

她會在這裏有什麽稀奇呢?她自己也說,早就預料到他們再見面的一天。

秦家在兩年前被他親手毀掉。秦深在哪裏,這問題毫不重要。

他用了三天的時間來沉澱,她何嘗不是?

安昕沉沉呼吸,繼而取了一只檸檬,拿過鋒利的小刀把檸檬切成薄片,再在銀箔紙上灑了鹽,最後給杯子裏加冰,倒酒。

把龍舌蘭推到他的面前,她說,“我來C城是因為母親希望,她想我在C大完成學業,可學費對于我來說太昂貴了。”

C大的金融系,她曾經對他提起過,那是她母親和父親相遇的地方。然而此時葉璟琛才後知後覺,他連她的父母是誰都不知道。

她是秦家的養女,秦深的青梅,若他沒有出現,或許他們會結婚生子,平凡簡單的共度一生。

葉璟琛與她相識的時候,她正在日本游學,那時她已經完成大三的課業,所以到C大只是為了了卻母親的願望,和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她亦是從沒想過尋求他的幫助。

“你的學費……”葉璟琛不知自己出于何種念想而開口。

“不需要。”

都未讓他說完,安昕已拒絕。

他意料之中的一笑,“有這麽讨厭我?你是我的前妻。”

并且他記得,他沒有給她留下贍養費。

聽他從口中說出‘前妻’二字,安昕只覺華而不實,誰會想到葉家的獨子在兩年前有過一段短暫的婚姻?怕是她沒出現,他自己都要忘了。

“不過是三個月的一紙關系。”她提醒他。

他們連手都沒有牽過,這算是哪門子的夫妻?

報複,無非就是奪人所愛

“如果葉先生只是為了這件事來,我想您多慮了。”跪坐在那個屬于她的卑微的位置,安昕語氣始終維持在一條起伏輕微的水平線上。

“我不需要您的幫助,我很好。并且,您不是也說了嗎,我只是你的前妻,如此而已。”

她這一身兔子裝是多麽的滑稽,葉璟琛的前妻,誰會相信?

長久的沉默,葉璟琛忽然嘲諷的勾了勾唇,探手拿過那杯加冰的龍舌蘭一口飲盡,沒有檸檬也不用鹽,燥烈的酒精順着咽喉一路下滑,灼燒的滋味。

他起身欲走,卻聽安昕忽然又道,“我并不讨厭你。”

欣長的身形似有微頓,仿佛望了她一眼。

“當我沒有來過。”

這句話還有一重意思是:下次再見面,我會當作不認識。

包廂門打開,再掩上,安昕彎了眉眼,“希望你說到做到。”

話音落,桌上對講機忽然發出雷少傾大為失望的聲音,“唉唉,剛才氣氛多好啊,你幹嘛拒絕他?”

安昕眼直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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