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霍婧兮先一步走到黑色的大理石洗手臺前,提起大衣袖口,按了洗手液,将纖白的手指沾少許水後,打出充裕的泡泡,确定她的每根手指都能洗幹淨,之餘,又極注重肢體動作的美感。

這樣的動作絲毫不會給人矯揉造作之感,反而會讓旁觀的人覺得……這個女人一定是相當有涵養的。

今天她的穿着應該是來自巴黎或者紐約的高級定制時裝,果色的羊絨外套搭配黑色的短裙,踝靴的高度剛剛好,沒有恨天,也不會太矮。

還有她臉上的淡妝,包括與她整個裝扮相稱的耳墜。

一切以細節見真章。

真正的名媛标準如是。

安昕猜想,接下來她會給自己一個很有技巧的問候。

霍婧兮對鏡子裏的她微笑,“沒想到在這裏遇到你,近來和璟琛相處得愉快嗎?”

瞧,多有技巧性。

既顯得自己大方得體,又暗中貶低了對方。

安昕亦是對她回以一個相似的微笑,淡淡地,“還不錯。”

洗罷了手,抽了幾張紙巾,她慢條斯理的給自己擦拭,随後不經意的道,“他也在外面,要去打個招呼嗎?”

霍婧兮挑起了唇,冷聲諷刺,“你倒是真看得起自己。”

“有嗎?”安昕不以為然,好像真的在思考她有沒有把自己太看得起,遂很快得出結論,“大概吧,不然這會兒和葉璟琛在一起吃飯的人就不會是我,而是你了。”

言畢,她對她示以愛莫能助之色,轉身走出去。

“我已經和他訂婚了,不管你在耍什麽花樣,安昕,你認為你配和我争麽?”

身後的聲音冷傲自信。

可若然她真的那麽自信,這場關于勝利的宣言都可以完全省略掉。

“我沒有打算和你争。”安昕平靜的回身對她側目,笑容禮貌且生冷,“你想太多了。”

“我很希望是。”霍婧兮幾步靠近,分毫不讓的警告,“并非我怕你與我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假使你是為了報複我才和璟琛在一起,假使你傷害他的話,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最後一句,她每個字都說得極具威懾力,冒犯得罪她的人都會被碎屍萬段。

她在守護她的珍寶,真有趣,她竟然也有想要為之守護的。

可這并不能将安昕唬住。

相反,她非常的舒心,尤其在看到她以這樣的姿态維護葉璟琛。

“我很高興你還是一如當初。”

霍婧兮不解,美目中流轉着狐疑。

安昕繼續笑道,“你剛才模樣和兩年前威脅我時沒什麽變化,還記得你做了什麽嗎?你惡狠狠的在電丨話裏對我說,離開葉璟琛,否則我會毀了你的秦深。”

她的秦深。

接到那通電丨話的時候,安昕根本不知霍婧兮是誰。

更可怕的是,來電的人用的是秦深的手機!

她慌亂的撥通了雷少傾的號碼,他的能源公司剛剛上市成功,整個團隊正在拉斯維加斯大肆狂歡。

嘈雜的背景中,雷少傾将電丨話交給秦深,安昕簡短的說了之前發生的事,自然,她沒有提及葉璟琛,只說被他手機裏的陌生女人威脅了。

那個叫做霍婧兮的女人說要毀了他……

秦深聽罷便輕松爽朗的笑出了聲,猶如聽了一個笑話。

他說,“別擔心,她喝多了些,只是在對你惡作劇罷了。”稍頓了下,他又說,“改日介紹你們認識。”

改日?

他們已有兩年未見。

無疑,他對安昕也是有所保留的。

可是這句與‘惡作劇’無關的解釋,竟然真的讓她放了心。

第二天,懷着忐忑的心情,安昕和葉璟琛到民政局辦理登記結婚的手續,成為名義上的夫妻。

第三天,秦深從國外回來,帶着他的新女友——C市市長的女兒,霍婧兮。

……

僵默了數秒,安昕望着霍婧兮神情複雜的臉,迎着她明滅不定的瞳眸,“你有話要問我?”

她知,她曉得怕了。

霍婧兮張了口,卻欲言又止。

問安昕會不會用同樣的手段毀了葉璟琛?

開什麽玩笑!她有那個能耐嗎?她是她過往的手下敗将,曾經跪在她的面前祈求垂憐!

若問了,豈不顯得自己弱勢?

偏在此刻,安昕是站在葉璟琛身邊的女人,只要想到這點,霍婧兮嫉妒得快要瘋了!

那些想法和情緒被安昕完完全全的洞悉,她以靜待之姿相對,不否認,也不确認。只說,“我只是好奇,這次你還能毀掉我的什麽?”

……

走出洗手間,長長的通道上,安昕望見連接着餐廳的那一頭,有個身影徐徐不急的行出。

誰想身後的女人不依不饒的追了出來,問她,“是不是因為秦深?!”

安昕再度轉了身,講述一個不可改變的事實,“秦深已經死了。”

她還能為他做些什麽呢?

霍婧兮瞬時愣僵,周身如遭電擊,對這個事實,她同樣打心底不願意接受!

就在這一時,她看到葉璟琛自安昕身後行近來。

他幽深的目光直視向她,當中的意思太深奧,她看不明白!可她知道他不是為自己來的,然後呢?看着他們雙雙離開?

霍婧兮不甘心!

“秦深和葉璟琛,對你來說哪個才最重要的?”她問安昕,随後不等回答,她肯定道,“是秦深吧!因為即便他死了,在你的心裏卻是無可取代的,既然他是你心裏的無可取代,為什麽你還要和璟琛在一起?”

安昕知道葉璟琛在身後。

可她還是說,“當然是秦深。”

只有這一點是無法違心的。

她面對霍婧兮,伴着不理解,語氣轉而變得随意,興趣缺缺的問,“難道我心裏已經有了一個無可取代,就不能和葉璟琛在一起了嗎?為什麽你覺得一定是我對他有所圖?難道不能是他對我這個前妻念念不忘,窮追不舍?既然是這樣,你也知道他的好,那麽,我為什麽要拒絕他對我的珍惜呢?”

畢竟秦深已經死了。

葉璟琛之餘安昕來說,是送上丨門來的,接受或者拒絕,決定權在她的手裏。

雖然這襲話殘酷了些,但感情無非就是這樣一回事。

你想要,我願意就給。我若不願意,你還要執意付出,誰會拒絕別人對自己好呢?

這不就是所謂的……愛的代價?

難聽也好,她說的都是事實,連葉璟琛都無法挑剔。

即便他為此感到十分惱火。

……

午飯當中葉璟琛果真沒有和安昕說半句話,倒是遂了她先前脫口而出的心願。

這午飯注定食之無味。

看來不管物質抑或者精神上能否得到滿足,心情同樣也很重要。

飯後在停車場取了車,離開蓮葉大廈。

車速很平緩,剛到下午兩點的交通高峰期,就算有人想要上演一場街頭飛車來舒解壓抑,道路狀況也不允許。

安昕為此感到很慶幸。

只葉璟琛開車的方向卻和原定計劃不同,她又有些疑惑。

見他沒有解釋的意思,安昕猶豫了下,道,“不去機場了嗎?”

問話時,她暗自留意着他的表情。

“航班都取消了。”将車駛上高架橋,葉璟琛言簡意駭,連取消的原因都不願多話解釋。

那張沉凝的側臉上……是沒有表情。

安昕将嘴抿上,收回目光看車窗外掠過的風景。

他們還在新城區,連高架橋都是嶄新的,寬闊的雙向六車道足矣讓葉璟琛把他座駕的性能優勢充分的發揮出來。

車速在無聲無息中直線飙升,入彎時還伴随一陣清晰的失重感……

“你……已經超速了。”雙手緊扣安全帶,安昕重新盯回他,緊張的說。

葉璟琛不再有只言片語了,安昕感到身處的這輛車的馬達在轟鳴。

沉默并不可怕,可怕之處在于沉默之後,将會爆發的是什麽……

車後有警笛在鳴響,葉璟琛不理會,眼眸淡淡的盯着前方的路,把油門踩到底。

很快,警笛聲逐漸變小,連前方的車都有所預見,自動自覺的讓行,安昕看着倒車鏡那個被甩得越來越遠的摩托交警,對其報以無助之色。

她也很想停下來……

這時,葉璟琛總算開口,問,“霍婧兮和你說了什麽?”

她沒有看他,只答,“不就是你聽到的那些,你想知道的話,大可以去問她。”語氣不自覺的淡了下來。

葉璟琛冷冷的笑,俊容很是冷冽,“我原先還在考慮如何同你解釋我和她的婚約關系,看來你是不在意的。”

對葉家和霍家的聯姻他從來沒有認可過,故此他也一直在猶豫,要怎樣和安昕說才讓能讓她好受些。

或者不用說,過些時候他自然會處理好。

可是直至剛才他才發現,根本不用處理,她也根本不在意。

最讓他生氣的亦僅僅只是她無所謂的态度!

控在方向盤上的手越發緊握,骨節泛出愠怒的蒼白,他看着道路的眼眸中燃起火苗,挑起話音問,“不想說點什麽?”

安昕嘆息,“我承認說的那些話很傷你,但是事實,我不會為自己辯解。”

覆下濃密的眼婕,又道,“你和她的婚約我不是不在意,只是沒有你想象中的那樣……你知的,關于這個話題昨天我們就說過。”

愛情無非是你來我往,你情我願。

昨夜在她還沒表态前,他不是已經做了決定嗎?

“不過老實說,我确實不需要拯救,我已經和從前不同了,不是那個……被人欺負了之後,由你來出頭替我擺平的安昕。”

那樣的安昕,只怕她自己有心都找不回來了。

“若現在有人欺負我,或者再甩我一個耳光,我會還回去。”

她說話很慢,像是認真組織了語言才道出。

終歸要經過大腦。

只那音調冷冰冰的,像是在和車裏的另一個誰比賽,看誰能先凍死誰。

想起那個曾經為維護她,毫不猶豫對別的女人動了手的葉璟琛,說不感動怎麽可能?

兩年前她一度将他當作救世主。

她以為葉璟琛會是她新的開始,雖然那婚姻很倉促,可她願意嘗試,他樂于接受。

那樣很好。

遺憾現在已非那個還算‘很好’的兩年前。

殘酷的變故在那時發生,将所有的期待都毀滅,手中能握住的是在點滴流逝的生命,是不可挽回的絕望。

“關于秦深……”她終于肯對他主動提起這個名字。

“我早就說過,你們是不同的兩個人,沒有可比性,在我心裏自然是不同的。”

他怎麽可能和死人去做比較?

他早就知道死了的秦深在安昕的心裏永垂不朽!

今天還知道了,更是無可取代!

那麽他們之間有什麽呢?

安昕很快給出答案。

“你想從我這裏得到的,我暫且無法給,更不知道要如何給,而你給我的,我只是不想拒絕,但不代表我需要。”

換言之,不管是葉璟琛,或者他之外的任何一個男人,興許她都能接受呢。

反正不是秦深就都無所謂。

她好殘忍!

“只有秦深是例外的,你只需要他給的一切?”葉璟琛蹙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用疑問的語氣肯定。

說起秦深,她連神情都柔和了,甚至幾乎要溢出柔軟的笑意。

“是的。”安昕點頭,心神向往,“除了他之外……”

除了他之外,任何人給與她的任何,都那麽蒼白無力。

究竟對一個死人報以期待是什麽心情?

安昕将自身渾然天成的絕望傳染了葉璟琛。

他深知這個女人無藥可救!

不,她說過了,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拯救。

車剛駛出高架橋,安昕就說,“在這裏停車就可以了。”

葉璟琛猛地打轉方向盤,把車甩靠在路邊,車胎和地面摩擦出尖利的聲音,驚得近處的車差點打滑發生危險。

咬着每個字音,他緊繃着神經問,“你往後不會再對任何人期待,也沒有需要人安慰陪伴的時刻?”

在今天中午以前,他很想做那個人,現在,他已不确定。

安昕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

“謝謝你珍惜我,昨晚的擁抱很溫暖。”

下了車,她走得頭也不回。

葉璟琛徹底幻滅!

……

直到确定他開車離開,她才頓步轉了身,看向那條馬路。

不斷有車從高架橋上駛下來,安昕呆呆望着,想起葉璟琛盛怒的表情,随後淡淡的一嘆,“你對我好我才不騙你,難道毀了你,你就高興了嗎。”

真是個蠢男人。

天又開始落雪了,一片一片,洋洋灑灑,在昏黃的天空中分外的好看。

她不覺得冷。

只是怎麽辦呢,秦深,我發現自己狠不下心去騙他了。

幫你教訓女兒(第四更)

周玄南是D城家喻戶曉的女強人,但去掉中間那個‘強’字,她從裏到外仍是個純女人。

再見安昕,從前青澀稚嫩的回憶一時間都被勾了出來,尤其這樣的天氣,總讓她有少許感慨和懷念。

正沉浸其中,思緒暗自翻湧時,不曾料葉璟琛會沒征兆的打開了自家門。

對視半秒,他冷冰冰的贈與她兩個類似驅逐的字眼,“有事?”

換個方向理解,那意思就是:沒事沒堵我家門口,和你不是很熟。

超級不近人情的男人。

周玄南沒有被雪天的寒氣凍到,卻不小心被他眼神給殺了一殺。

有個這樣的鄰居真是讓人莫名其妙外加不甘心!

她莫名其妙是因為他十分不友好的态度,不甘心的是,這又是一個她無法打敗的人。

競争和男女性別無關!

故,周玄南沒有立刻擡步離開,而是幹脆大方的打量他。

葉璟琛穿的是一身閑适的居家裝,腳下的拖鞋竟然還有大灰狼的圖案,這讓周玄南有些意外,遂給他定下‘幼稚’的标簽,心裏舒服些了。

他看起來沒有要出行的意思,一手扶在門把上,一手自如的垂放身側,沒有拿垃圾袋之類,那就不是倒垃圾咯?

他站在玄關門口沒有走出,像某種危險的獸類蟄伏在自己的地盤上,不時就出來巡視兩圈,看看有沒有誰越界進犯了他的領地,順便……

“你在找什麽?”對他昂首,周玄南敏銳的問。

盤旋在她眼色裏的都是‘我知道了你的小秘密’的得意。

葉璟琛先是費解,繼而蹙眉露出不悅。

兩人隔空對視幾秒,他極不友善道,“關你什麽事?”

砰——的一聲。

門被關上。

周玄南冷哼,是不關她的事。

所以她才不會告訴他,三分鐘以前安昕像只被遺棄的小狗站在他家門外徘徊不決!

……

次日。

斷斷續續的小雪之後,這天的D城竟有縷縷陽光從雲端綻出。

只在冬日裏,這樣的暖陽并足以照進人的心裏,為那個誰帶去一絲期望。

安昕一直都知道,她沒有想象中的殺伐果決,抑或者一顆毒如蛇蠍的心腸。

她只是無時無刻的渴望着強大,因為秦深不再,若不自己堅強起來,有人欺負你時,你該怎麽辦呢?

甚至在某時,她是有些佩服霍婧兮的。

但霍婧兮的絕狠無情,她又實在不敢茍同。

于是,在雷少傾和秦悅在為她賣力吶喊加油時,她成功的、亦是悄然的将自己趕進死胡同裏。

早十點,機場。

送走了兩只沒心沒肺的家夥,安昕沿着VIP通道去停車場,打算取了雷公子那輛騷包的座駕,回酒店再補個回籠覺。

昨天晚上陪秦悅唱卡拉OK到兩點,不止她,連雷少傾在登機前都是用沙啞但不性感的嗓音和她告別。

年輕人的精力就是好,腫着一雙沒睡好的泡泡魚眼睛,安昕有種說不出的無力感。

熬夜是件可怕的事。

她剛有了這個結論,轉過一個彎,擡眼,視線與迎面的來人相觸,表情微有一愣,遂又趨于平和。

意想不到是一定的,可她也着實沒有精神和舒家的刁蠻千金來個友好的問候。

至于行在舒依旁邊的那位顧小姐,此時正用一種暗自驚悚的目光警惕非常的看着自己,好像很擔心她随時會爆了她的料。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安昕無趣撇嘴,決定将她們一齊無視。

卻在将要錯肩時,舒依橫身擋了過去,截了去路。

“離開秦家之後連這點禮節都沒有了?”她擡起下巴,眼神裏都是輕視。

安昕淡語,“那要看對什麽人。”

她怒目,若不是顧染拉着,已經兇神惡煞的撲上去了。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或許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些怪異,舒依對身旁的顧染解釋,“你還不知道吧?這位就是我跟你說過的,秦家當年收養的養女,要不是她,我姑媽家也不會被害得那麽慘!”

她故意将音調拔得極高,像是專誠說給轉角站着的地勤人員聽一般。

D城有哪個不知道秦家?

顧染心有餘悸的看向安昕,見她表情淡淡的,只好硬着頭皮裝不認識,僵笑的對她點了點頭。

安昕揚眉意思了下,“顧小姐,你好。”

“你們認識?”舒依意外,但她很快反映過來,“也是,這圈子統共才這麽大,沒了秦家的關顧,你也該削尖了腦袋往上鑽的!”

顧染維持着笑容,挽着她的手,“走吧,不是還要去接人嗎?別讓婧兮等久了。”

不提還好,一提起來,舒依像得了特別提示,氣焰越發的嚣張。

“安昕,前幾天的慈善宴你做得不錯啊,表哥的那張照片是你拿去拍賣的吧?你心裏在打什麽注意,別人不知道,我清楚得很!葉家那種名門是你這種貨色能攀上的?也不找面鏡子照照自己,以為有雷少傾跟在你身後打轉,你就真的是只鳳凰了!”

她每句話都尖酸刻薄,讓安昕身敗名裂都不夠,還要将她踩在腳底,狠狠的踐踏!

到底是有多恨,連顧染都覺得稀奇了……

對舒依的性格她了解少許,顧及舒家在D城的名望,只能和她做普通朋友并且保持距離是心裏有數的事。

這次來,因為那場慈善宴,顧染依稀聽她提到一些關于安昕的事。

不過那時候她早就着了安小姐的道,并且關于‘照片事件’,還是她在背後一手促成,哪裏敢多說什麽。

今天會在這裏遇到,她只覺得太要命!

而安昕已然覺出她暗地裏的糾結,要怪就只能怪這個圈子實在太小了,總是三兩步就能遇到熟面孔。

對舒依,她自知退讓不能解決問題,所以只好……

“抱歉,過往我和舒小姐之間發生了一些不愉快,讓顧小姐見笑了。”

這句話一出口,驚得顧染瞠目,哪裏曉得安昕打的是什麽主意?

反正不管怎麽樣,別把她的事情抖出來就……都可以。

再聽安昕對舒依慢聲細語道,“都過了這麽多年了,我竟然還能讓你這樣恨?”

回答她的是當仁不讓的厲聲,“算你還有點自知者明,你根本就不該回D城!”

“是因為我給你帶來過不好的回憶?”安昕挑眉,笑中帶着疑惑,“可我不知道是哪一件。”

“我姑媽——”

“你姑媽死于心髒病突發!”

不等她說完,安昕倏的變臉,冷聲中不乏警告,“這件事情在五年前的葬禮上說得很清楚,如果你對我還有質疑,應該先去質疑你的父親。”

舒依氣得發抖,張口又被她搶先道,“不過我想你是不敢的,除非你還想再被打一耳光。”

五年前,舒娉的死讓舒、秦兩家陷入陰霾。

舒依在無意中聽到父親和姑父在書房的談話,得知安昕是秦家的私生女。

她在葬禮上大鬧,結果不但被狠狠的訓斥,還在有生之年第一次嘗到被父親掌掴的滋味。

這讓她長久無法釋懷……

偏偏,她還不能将這件事公之于衆。

所以在這場針鋒相對的談話中,她只能另辟蹊徑,說,“要不是你勾丨引表哥,姑媽也不會被你氣死!你這樣的人,就只配活在陰暗的角落裏茍且偷生,站出來是想污誰的眼?堵誰的心?”

直視她投來的怨恨的目光,安昕眼波無瀾,仍舊很平靜,道,“別再拿萍姨的死來做借口了,你針對我只是因為雷少傾與我的關系,嗯……”

她耐着性子認真的想了想,“勝過與你的而已,你連喜歡他都不敢承認嗎?但很可惜,他對你從沒有那樣的意思,并且我們友誼長存。”

“你住嘴!”

舒依怒吼着讓安昕閉嘴的同時,卻向她動了手。

一巴掌揮過去,沒有落到實處,安昕已将她手腕緊緊抓住。

“這樣不太好吧?”她輕松的笑容挂在面上,“冤冤相報何時了?就算這五年來你還對雷少傾念念不忘,可是找我的麻煩有用嗎?”

舒依動手不成,想收回來更不成。

她沒想到安昕的力氣這樣大,更不似從前那麽軟弱好欺。

與她失态的狂亂相比,安昕站得紋絲不動,一舉手一投足都顯得輕松自如,不管眼前身邊正發生什麽,都不能影響她的淡然。

她慢條斯理的說,“耳光是不能随便打的,五年前你沒得逞,兩年前不是也得逞了一回?還不能讓你解去心頭恨?哦,對了,那次是誰又替我打了回去?好像是葉璟琛吧,你應該去找他不是嗎?雖然我也覺得男人打女人不怎麽好,可你着實欠得很!”

“安昕!你這個賤女人!”舒依咬牙切齒。

“安小姐……”顧染進退兩難,只好嘗試的勸。

明擺着實力懸殊的事,這是機場的VIP通道,但也不是為任何一個人獨獨開的,來往的人雖少,卻也不是沒有。

舒依破口大罵,“你是秦家的掃把星,在你身邊的人都沒有好下場!別以為你有葉璟琛給你撐腰!他都和霍婧兮訂婚了,你算什麽東西,只能給他玩玩而已!”

歇斯底裏的瘋叫,刺得人耳膜難受,安昕想側目去叫轉角的地勤人員把這發了狂的女人帶走。

未料到這一看過去,她是真的僵滞住了……

在她們身後,有兩人不知站了多久,均是優雅又高傲的姿态,神情裏帶着絕對的鄙夷,恍然會讓人誤以為她們是一對母女。

但安昕知道,她們不是。

可她們為什麽會并肩站在一起?

無論穿着打扮,連向她看過來的眼神都那麽一致,令她心底驟然騰升起一種無法形容的感覺。

厭惡到了極致。

見到霍婧兮,舒依猶如看見救兵,“婧兮,來得正好,這個勾丨引你未婚夫的賤女人很是嚣張,你……”

“我和你不是很熟。”

舉步向前,霍婧兮冷着面道,“請叫我霍小姐。”

随後她再不理會這丢人現眼的瘋女人,她望住安昕,卻是笑了,“你昨天說得很對,我們有的是見面的機會。只是很遺憾,我現在要去接葉老先生,期待我們下次再見。”

最後,她才看向顧染。

顧染已經在絕望的邊緣,就這兩分鐘,她覺得至少有三個路過的人把她認了出來,對她的公衆形象絕對會有影響。

“要一起去嗎?”霍婧兮如女神般向她抛出橄榄枝。

她還沒來得及點頭,另一個聲音穿插進來,輕巧翩然的說,“不想和我打個招呼嗎?”

開口的是安若玥,她問的是安昕。

像是捏準了自己會被拒絕,所以根本她不給安昕回擊的機會,繼續道,“聽說你現在在C大讀研,難道是因為我對你說的那些話嗎?還是因為——”

“因為什麽都與你無關。”安昕盯着她冷冷道,“安女士。”

安若玥意料中的彎起紅唇,“那就是因為他?”

葉璟琛。

這個名字沒有說出口,可是在場的人哪個心裏不是通透的呢?

安昕反問,“我有必要告訴你嗎?”

“我說的那個‘他’是秦深,你想到哪裏去了?”

安若玥三言兩語就将安昕說得啞口無言,到底是她親生的,沒有她哪裏來的安昕?

接下來是霍婧兮的表演時間。

“你怎麽能這樣和你的母親說話呢?”

伸手親昵的挽進安若玥的臂彎,霍婧兮對安昕友好道,“安姨這個月二十八號就要和我父親結婚了,将來我們就是姐妹,既然你現在在C大讀研,不如就搬到我們來住吧,我讓下人給你安排房間。”

“不用了!”

“不用了。”

相同的回答,前者無疑是激昂抗拒的。

而後者,安若玥神情高貴,保持她與生俱來的優雅氣質,拍拍霍婧兮的手,謝絕她的好意,“雖然安昕是我的親生女兒,可你知道,她被秦家收養,在秦家長大的,和我并沒有感情,所以你不用邀請她了,我想她也不會到霍家來和我們同住。”

霍婧兮溫婉的颔首,直接将安昕忽略。

剛才?

那只是她的随口一說,當真的人是傻子。

兩人默契的對話讓顧染和舒依雲裏霧中,說滿頭霧水,卻又聽出少許端倪。

霍婧兮轉向顧染,介紹道,“小染,這位是安若玥女士,你應該聽過她的大名,我可是安姨情感專欄的忠實讀者。”

說到這裏,安若玥也笑着接道,“那個專欄啊,安昕似乎也很喜歡的,‘錯過’與‘失去’還記得嗎?”

當初安昕就是捧着這本雜志,千裏迢迢去到B市上演了一出‘尋母記’。

過程值得人期待,遺憾的是那結果慘烈了些。

眼下安昕咬着下唇不說話,連和安若玥眼神接觸都不願意,她恨透了執意要找尋親生母親的愚蠢舉動!

五年前她就知道,她的母親是個怎樣的女人!

霍婧兮看着她,美目中透着少許同情。

僵局中安若玥又疑惑了聲,定定望住安昕抓住舒依的手,古怪道,“你們在這裏做什麽?”

就是偷得這個空蕩,舒依猛地将手抽出,同時連收回都沒有,直接向安昕揮去——

‘啪’的一聲,猝不及防的驚動。

安昕失措的側過臉,舒依解氣的嘆道,“沒做什麽,幫你教訓女兒。”

別哭,縱使一無所有

——姑父肯定後悔死了,把你這個小野種撿回來,結果氣死了姑媽,你現在居然要嫁給葉璟琛!你還嫌秦家被你害得不夠慘嗎?!——

是誰刻薄怨毒的話語在耳邊纏繞?罵她小野種……

安昕想為自己辯駁,她是有母親的。

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呢?

她的母親不在她的身邊。

她的母親在她出生的三個月時就将她抛棄。

而當她主動找到她時,安若玥是如何說的?

“是我生下你的沒錯,可是你現在在秦家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我們十多年都沒有聯系,不存在那種母女之間的親密感情,我覺得你連長相都沒有絲毫像我,這樣……很不錯。”

“我早就習慣一個人生活,若你不出現在我的眼前,我都已經忘記自己曾經生下一個女嬰,回去吧,以後不要再來了,我會當你不存在。”

“別露出這麽難過的表情,就算你在我面前嚎啕,也不能讓我對你多一分同情心。這世上大有疼愛你的人,你看,秦家那個小子對你不是不錯嗎,肯大老遠陪你來找我,我想他會将你好好呵護的,一如既往。”

她連她是秦家私生女的事都只字不提,看着她一步步堕入不見底的深淵,非但沒有出手拉一把的意思,還抱手站在一旁,冷眼笑看。

側臉頰刺辣的疼痛将安昕的意識從過往的記憶裏拉回。

擡眼,她就看見了自己的親生母親——安若玥!

她的姿态高高在上,那雙風韻猶存的眼眸中,回視安昕的神色裏只有疏離。

得逞之後的舒依趾高氣昂的笑道,“若玥女士,我也是您的書迷,只是沒想到安昕會是您的親生女兒,她實在太令人生氣了,您怎麽會有這樣的女兒?我這樣做,您不介意吧?”

“不介意。”安若玥大方的說,“我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安昕,算起來,大概有五、六年了吧?”

淡淡然的話語中,全是在不着痕跡撇清關系。

她說,她不介意。

“你有什麽資格介意?!”

安昕眼中充滿恨,“一個在我出生三個月就将我送進孤兒院的女人,你有什麽資格允許別人來打我?!!”

安若玥不為所動,只問道,“你是在怨我沒有給你适當的教育嗎?還是說你在秦家這麽多年,連基本的禮節都沒有學會?這太讓我失望了。”

霍婧兮在旁溫和的幫腔,“安昕,快向安姨道歉,你讓她傷心了。”

“說來說去都是做人态度的問題,姑媽在世的時候對你的疼愛不比給表哥和小表妹的少,你活着就是為了丢秦家的臉面?”

舒依說着冷不防又向安昕揮了一個巴掌。

響亮的掌掴聲,疼痛到麻木的臉,路人詫異不解的目光,還有什麽?

還有一個不可理喻的母親,仿佛她将自己的女兒生下來只是為了看着她被欺辱,然後對出手的人表示她不介意。

以此突顯她安若玥是這樣一個大度得體的女人。

不可言喻的羞辱感将安昕緊緊纏繞,抑制不住渾身的顫栗,她蹙着眉,寒心到了極點!

悲哀嗎?

她早就一無所有。

那麽她們到底還想從她身上奪去什麽?

努力使自己保持着平靜,她嘲笑的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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