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三回呢?”葉璟琛記得今年霍婧兮去B市是有那麽多次數
葉浦和老大不樂意,擺擺手,就是‘甭提了’的意思。
隔了會兒,他又忍不住說,“這小姑娘年紀輕輕心思那麽多,看着是大方,漂亮,心裏那點鬼主意我會看不出來?”
說穿了就是虛僞嘛!
“那您覺得安昕怎麽樣?”葉璟琛逮住機會問。
葉浦和那對灰色的眼珠轉了一轉,明顯看出孫子真正的心思。
他昂起下巴,擺起譜,假裝想了想,才勉為其難的開口道,“丫頭片子嘛,不假不作,敢跟我較勁,我很欣賞她!”
葉家的男人都很吃這一套,反正安昕就是對胃口得很。
“小子,你別以為我不曉得。”葉浦和人老心通透,“你心裏怪我吓唬她,這不是給你表現的機會?你爺爺我已經是心慈手軟啦,過幾天蕭彤從國外回來,你敢把人往她跟前放,保準有你好受的!”
葉璟琛不可置否的笑起來了,“我沒記錯的話,蕭彤女士是您的兒媳吧?”
“我不跟你說你媽。”
提起手腕鐵血強悍的蕭彤,葉浦和的地主氣勢都滅了。
他覺得還是小輩好欺負些。
随即,又數落回霍婧兮身上,希望這回去C市她別來借花獻佛,假模假樣的他老爺子吃不消。
說了一會兒,總結就是三個字:不喜歡。
之後話題一轉,開始想當年……
葉璟琛不出聲阻撓,把車開上高速,面帶微笑的。
都不用說出來了,他也不喜歡霍婧兮。
那種不喜歡,和她的長相家世沒有一點關系。
老爺子不喜歡那就更好了,更稱他心意。
至于他家蕭彤女士……
不知怎的葉璟琛忽然想起安昕之前那委屈得欲言又止的小模樣,算了,過一陣再說。
……
安昕在家裏龜縮到中午,正尋思着要哪家的外**較好吃,一通電丨話帶着絕對的命令式,讓她不得不離開溫暖的窩,前去迎駕。
她的‘女王’一稱,僅限于秦悅和雷少傾兩人所用。
四十分鐘後,女王在城南商業街中段,朝拜雷家大少爺贲臨D城……
雖然雷劭霆早就在衆人的眼中妖魔化,可免不了的,安昕每次和他見面都會無意外的被各種震撼。
新建的綜合型商場正門外,一輛超級長的黑色賓利嚣張的停在最顯眼的位置,幾乎擋去商場樓梯盡頭的一半距離。
無數來往的人紛紛矚目,有的還掏出手機拍照。
最要命的是,象征身份地位的賓利,車身兩旁有紅彤彤的火紋圖案。
真的是……電影裏都沒見過那麽誇張的造型吧?!
安昕一面擔心那車怎麽在D城老城區轉彎,一面走近。
後座的車門在這時被打開,先是一只穿着鱷魚皮紋短靴的長腿伸出落地,接着,雷劭霆整個人鑽了出來。
緊身皮褲包着他一雙長腿,那雙鱷魚靴就不用再形容了。
腰間的皮帶是與靴子配套的,上身着十分花哨的貼身體恤,外面套上一件黑灰色的貂皮大衣,其騷包程度,早已超出人類極限水平。
他帶着墨鏡,左手夾着雪茄,寒冷的冬天無法阻擋雷大少發光發熱。
站定,未關車門,他先用空出來那只手扶了扶墨鏡,然後精準的抓住在車裏就望見的安昕,性感的嘴角上翹,他向她走了過去。
來人早已目瞪口呆。
可你又無法否認,他那樣的打扮,很潮,很MAN,說不出的……亮眼好看。
說起雷劭霆,雷家的怪胎,時尚界的殿堂級教父。
十五歲擁有自己的品牌,十九歲建立了屬于他的時尚王國。
他特立獨行,才華洋溢,他還對外公開承認雙性戀身份,丢盡了雷家的臉。
那些他都不在乎,幹脆的放棄了雷家的繼承權,他有自己的世界。
在安昕的眼裏,雷劭霆是個活得無比潇灑坦蕩的人。
她羨慕他,他是她的偶像兼摯友。
兩人面對面。
雷劭霆用他一米八八的身高傲世安昕,一手掂起她的下巴,打量,墨鏡後是一雙對美極其敏感尖銳的眼睛。
兩秒後,點評,“幹燥,需要補水,有黑眼圈,昨天晚上失眠了?膚色還不錯,白得像吸血鬼。”
安昕早做好準備,求道,“給我個痛快吧。”
雷劭霆嘴角又上提了些,那樣的弧度表示他很滿意她的态度。
吸了一口雪茄,再朝側面吐了一口濃煙,他道,“總的來說還不錯,可是要做我‘傾色’的主編,氣場太弱,穿着太平庸,不過我見過你化妝打扮繃臉唬人的樣子,所以……”
“停!”安昕擡手,搞不清狀況,“我什麽時候成你的主編了?”
她一直有看新聞,知道雷劭霆受邀請,回來發展時尚産業。
用他的話來說,就是拯救被美抛棄的孩子們。
做雜志當作風向标是必不可少的一步,但是這一步了何時與她沾上關系了?
就頓了半秒,雷劭霆問,“小安昕,你想拒絕我?”
墨鏡外露出的小半張臉有些詫異。
仿佛全世界都不該拒絕他。
安昕也覺得好像拒絕雷劭霆是件極其不識好歹的事。
國外多少名媛超模,明星貴族都想得到他施舍十分鐘以求改造自己……
“我……”
“別廢話了。”
見她露出猶豫之色,雷劭霆長臂一展把她攬進懷裏,往自己的車裏拖。
“細節方面我們慢慢聊,你知道我時間是很寶貴的,吃過午飯了嗎?我在明珠旋轉塔訂了位置,邊吃邊說吧。你和葉璟琛的事我聽說了,哥哥我這次可是來拯救你的,過幾天你那沒心沒肝兒的媽要和C市市長大婚,你不想搶個頭條嗨一下?做人要有點志氣,OK?”
全世界都是雷大少巴拉巴拉的聲音。
安昕忽然覺得,他是專誠來拯救自己的吧……
光是聽他說這一番,再聯想早上葉老的話,眼下對于她來說看似天下太平,可一旦她踏足C市,等待她的不止一場戰争。
她必須有點志氣!
你的喪心病狂不止一點點
千萬別試圖去理解醉酒的人,他們的世界,連他們都不懂。
安昕半醉半醒。
她知道在人前失态了,可她控制不住。
側臉貼在紅木桌上,眼淚吧嗒吧嗒的往外冒,淚眼下方瞬間就彙聚成一潭足以淹死人的小湖泊,世界崩塌般難過得一塌糊塗。
葵不知道她為什麽這樣,只知道今晚雷劭霆和周玄南的一唱一和影響着她的情緒。
總之這兩人在一起就沒好事,對此他是深有體會。
慶幸他們今晚沒打算用法語交流,他這個‘啞巴’當得安全又舒心。
見面前的女孩兒哭得十分傷心,葵好意拿出一方藏青藍的格子手絹遞給她,想為她拭淚。
未料安昕擡眸來向他望去,只得模糊的一眼,她如遭電擊,眉頭深深的擰攪在一起,下一刻将臉深深的埋在雙臂中,嚎啕得天昏地暗。
見狀,周玄南慌了,罪惡感節節飙升,連忙解釋道,“就是睡一覺而已,想開點,我和他真的沒什麽啊!”
對于安昕而言,秦深意味着什麽呢?
哥哥?戀人?還是守護者?
還是說三者兼有,甚至比這三種形容更加複雜。
冷酷無情的周小姐意識到一個深深的錯誤,随便怎樣都可以,但她不能用秦深來傷害安昕……
她沒有這個資格。
“只睡了一覺?”雷劭霆笑語,不想結束他刻意挑起的話題。
為自己點燃了雪茄,他轉身舒展雙臂,寬闊的後背閑閑靠着吧臺,說,“應該不止一次吧?說起來我怎麽心裏那麽難受呢?”
他竟還向安昕找共鳴,“你難不難受?”
将手裏的杯子和放在她面前的那杯碰響,很灑脫的,“一醉解千愁,為沒有和我們睡過的——秦深。”
“雷劭霆!”周玄南警告的叫他的名字,有了怒意。
到底女人要貼心些,不如男人狼心狗肺。
雷劭霆回她一記‘我不怕你,有種你咬我’的示威眼色,再對安昕蠱惑,“來,小處丨女,悄悄告訴我,你有沒有想過要和他做?”
周玄南蹙眉,“你過分了。”
“有嗎?”他意猶未盡,更不以為然,“我覺得還好。”
跟不上他雷劭霆的節奏,只能說明那個人太弱小。
安昕悶聲不響的抓起自己的酒杯,仰起頭将還剩大半的烈酒幹掉。
刺烈的辛辣順着她的咽喉灼燒進胃裏,難受得她擰起五官,良久才狼狽的喘出一口氣,抽泣,眼淚繼續吧嗒吧嗒……
倒是再沒往桌上趴了,背脊挺得筆直,下巴随着她每下抽噎跟着上下顫動,鼻子和眼眶紅紅的,實在可憐。
周玄南目瞪口呆,“你……沒事吧?”
她關切一問,直接把安昕引得轉向她。
對視,一雙眼清明訝異又愕然,一雙朦胧渙散更懵懂。
猛然間,安昕伸過雙手緊緊抱住周玄南的脖子,大哭,嘴裏模模糊糊的念叨個不停,好像在問着什麽,疑問式。
周玄南被她弄得無措,只好笨拙的安慰她。
救命!
周小姐最擅長的就是口蜜腹劍毒舌剜心,哪裏會安慰哪個……
迫于無奈下,只好向雷劭霆求救。
雷大少這種沒同情心的生物,沒給她白眼已經不錯。
扳着指頭算了算,他笑得颠倒衆生,“其實小安昕的酒量已經了不得了,70多度的酒,先連幹三杯,後面接着喝了五杯,就是醉态不大好,唉,真是作孽。”
酒精是樣好東西,輕易卸下每個人的防備。
醉有千百态。
有的人蒙頭大睡,有的人髒話不停,有的瘋鬧個沒完沒了……總歸是與平時的那個樣子不同。
葵從來沒見過哪個女孩兒在喝醉後哭成這樣,表情裏是莫大的委屈,無法道給哪個聽,舒展不開的眉梢裏擠壓着長久不能釋然的苦楚。
這和之前走進包廂時的她截然不同。
那會兒的她眼神裏有膽怯,抗拒,小心翼翼,和清醒的自我保護。
第一眼見到她的人,定會覺得她能将自己保護得很好,或許她怯懦,但并不笨。
可是一經酒精作祟,她被瓦解得徹底。
到底有多痛,到底要多深刻,才會被這樣作惡的東西引發出來。
北半球的蝴蝶不過是扇動兩下翅膀,那陣風到了南半球卻帶着摧毀的力量。
他用法語問雷劭霆,她沒事吧?
她眼底的傷會傳染給旁人,讓他們和她一樣生病,感受她的感受。
雷劭霆漾起一絲詫異,問,你擔心她?
葵将頭點了點。
雷劭霆又道,既然你擔心她,你幫我把她送回家吧,我想她需要你的安慰。
……
盡管周玄南一再阻攔,然而當葵從吧臺後走出,靠近,安昕餘光望見了他,竟是主動向他依偎而去。
她抓着他柔軟的灰色毛衣,像只找到主人的迷途小貓,不停的喃喃說,“阿深,帶我回家……我們回家……”
這一句,稍有耳力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葵剛扶着安昕走出包廂,周玄南驀地起身,對雷劭霆道,“我也該走了,既然葵要送安昕回家,那也正好送送我。”
還是不放心!
雷劭霆一把将她抓住,懶散道,“放心,葵是個聽話的孩子,他去去就來,今夜盡在本大爺掌控。”
“什麽意思?”周玄南聽出陰謀的味道。
他示意她坐下,喝着才聊。
她沒辦法,只好耐下性子回到原位。
抿看一口杯中酒,或許是被安昕的情緒影響了吧,只覺這酒苦澀多過其他。
雷劭霆不慢不緊的說,“你也知道我要回來做時尚,小安昕是我的主編,她很有價值。”
價值?
周玄南簡直秒懂,“你的時尚王國就算要把版圖擴展到國內,和葉璟琛有什麽相幹?”
“你真是不識貨。”
他嫌惡的斜了她一眼,道,“我說的‘價值’,葉璟琛只是一個方面,之後還得看小安昕的造化。”
談及利益相關,她變得清醒很多,“你的話不能說服我,你不想說重點沒關系,但別擋我的路。”
言畢作勢就要離開。
雷劭霆反倒先不耐,難得又解釋一遍,“急什麽?都說葵不會把小安昕怎麽樣,就算我真的要犯渾,沒道理便宜他好嘛?!”
周玄南隐忍,“接着說!”
他徐徐不急,長指在酒杯邊緣摩挲,眼眸變得深沉。
“我把主意打到安昕身上,是因為我看得到她身上閃光的特質,那些特質幾乎是為時尚界量身定制的,我沒道理發現一只潛力股還無動于衷。再來是她的背景适合,所有的因素都具備了,剛好這時,她需要一個找回自己的機會。”
她嗤笑,“說得好像你會讓她重生一樣。”
“你不能否認。”雷劭霆肯定的說,“現在的安昕如行屍走肉,活得了無生趣。”
“那麽你今天這些舉動又是出于什麽目的?”周玄南大義凜然,化身正義的使者為那個誰讨公道,“讓一個和秦深有七分想象的人出現在她面前,你不覺得太殘忍了?”
慈善酒宴後,她因為公事前往巴黎,在那裏雷劭霆招待了她,同樣用葵将她吓了一跳。
這種惡作劇對她而言無所謂,哪怕找十個和秦深一模一樣的人圍着她打轉,她都能不為所動。
但安昕不行。
更之餘他還拉上周玄南一起傷害她,這讓周玄南都開始讨厭自己!
她怎麽能那麽……壞。
“逝者已矣,我們還要好好生活。”雷劭霆漫不經心的喝酒,抽雪茄,滿口大道理,“新的開始需要利落的斬斷過去。”
周玄南厲聲厲色,“斬斷和傷害有絕對的區別。”
“所以我給葉璟琛發了一條短信,我告訴他,本大爺今天晚上會送一份與秦深有關的禮物給安昕。”
“……”
話題瞬間轉變,向來思維敏捷的周家大小姐深覺自己落後了……
“沒話說了?”
雷劭霆笑意盎然的望着她,“不問問我這事和葉璟琛有什麽關系?唉,我直接跟你說了吧,他就是安昕的‘開始’,更是我計劃中的一部分,一箭雙雕,咻——”
那一個拟聲詞的調調是抑揚頓挫,妖嬈無邊。
與此同時,他将高椅轉了一轉,眯起眼對遠處做了一個扔飛镖的動作,好像真的被他射中了靶心似的。
得意得不行。
周玄南被搞得十分狂躁,心裏只冒出一串髒話:咻你媽個頭!!
他的意思她懂了。
将安昕拉近時尚界,她以此重獲新生,雷劭霆呢,則借她得到葉璟琛的相助,在C市站穩腳跟。
豈止是一箭雙雕的事?
“你讓葵出現,刺激安昕,再把葉璟琛從C市叫回來,一只狼遇到一只送到嘴邊的醉羊……”周玄南冷笑了聲。
關于秦深的那次打賭是雷劭霆最不願意提的事之一,他會主動問,還句句誘導她說出細節過程,為了什麽,她此刻再清楚不過。
不止她,連葉璟琛都被利用了,而且還是心甘情願!
收到那種條短信還不抓狂麽?
和秦深有關,殺傷力不可估量。
全局裏只有雷大少是獲利良多的那一個。
算他狠!
把玩着手機,雷劭霆好奇問,“小安昕剛才跟你耳語什麽?”
周玄南越發牙癢,“你想知道?人是你灌醉的,你怎麽自己不去問?”
“我要是還能問她的話,就不會問你了。”
有些醉話獨獨當時有機會聽到,就算是吐露真言的那個人,酒醒只後也不一定記得清楚。
想到這裏,雷劭霆自言自語道,“看來我應該給葵請個中文老師。”
那麽得天獨厚的一張顏,今後應該能和小安昕做個閨中蜜友,沒事暢談下心事什麽的……真的好!
聽到他毫不掩飾的小九九,周玄南深覺,論‘喪心病狂’她遜他不止一點點。
再回想剛才安昕抱住她在她耳邊說的那句話,她淡笑,“告訴你也無妨,她問我,她是秦深的不可替代,那霍婧兮呢?”
瞧,幾個人牽扯在一起的感情從來都那麽傷。
就連雷劭霆聽了這句,都不可避免的露出訝色,半響他失笑,“原來在意到這種程度了。”
那還等什麽?
趕緊拿下葉璟琛,然後找個萬衆矚目的場合挽着他的手臂出現在霍婧兮的面前,安昕不就女王了?不就完勝了?
見他神色興奮異常,周玄南大抵能猜到他心裏那些變态的想法。
“我要走了。”
站起來,這次誰也沒攔她,某個人的目的達到了嘛!
取了大衣,周玄南卻欲走不走,渾身都散發着一股不甘心的氣息。
雷劭霆醉态媚生的坐在吧臺邊上,頭頂橙黃的光将他籠罩得猶如一件精雕細琢的藝術品。
他望着她的後背,笑問,“想說什麽就說啊,別憋着,害你失眠那我罪過就大了。”
周玄南優雅的轉過身來,同樣對他微微笑,“你別得意,葉璟琛不好惹,你今天晚上确實送了他份大禮,那也是在耍了他一道的前提下,整個C市都由他做主,等他吃飽喝足了,早晚你還得給他當孫子。”
“那我也認了。”雷劭霆坦圖一時痛快。
這讓周玄南意外。
她不解的挑起眉,見他擺出愁苦狀,怨念道,“難道你不覺得葉璟琛這樣掰都掰不彎的男人很讨厭?”
所以他是有過想把葉家的獨子掰彎的想法的?
沒準還真的去付諸行動勾搭過。
正是因為失敗了,才找安昕來撒氣……
這才是正确版本?
周玄南啞口無言,僵化足足一分鐘,狠狠罵了他一句‘瘋子’,摔門離去。
……
按照雷劭霆給的路線,葵把哭得很傷心的女孩兒送回那棟房子。
一路上,她的視線都不離他,小嘴開開合合,不停的說話,時而哭,時而笑。
她說的他都聽不懂,換做從前,葵一定煩透了這種呱噪。
但很奇怪,她給他一種說不出的親切感,讓他無法讨厭。
好像他們認識很久了。
他找到二樓的主卧,幫她脫了鞋子和外套,将她安置好,又掖了被角,遂,正準備離開。
沒想到的是,他剛做出轉身的動作,一只小手将他衣角牢牢抓住。
回首看去,安昕醒了,哭紅的雙眸眼淚汪汪的看着他,反複的同他說着什麽。
他聽不明白,只能保持別扭的姿勢茫然的将她注視。
“別走,別走……”安昕對他祈求,然後叫他,“阿深……”
葵不解的眨眨眼,努力去聽她的說話,可是該死了,他一點中文都不會好嗎!
再看向她抓住自己衣角的手,其實要強行讓她放開不難做到,然而面對一張這樣的臉,他有點狠不下心。
她很需要安慰,他看得出來。
長久的掙紮之後,葵又坐回床邊。
安昕向他靠過去,深深的做了個呼吸,受傷的眼底劃過一絲訝異,不解道,“為什麽味道會不一樣了。”
可盡管如此,她還是閉上眼,安穩的睡了過去。
你喝醉的時候真可愛
經過這夜,葵深感,他是不是該學習一下中文?
雖然連他的父母都只會法語,可一想到雷劭霆說過,今後會有不少的時間去C市,他又不喜歡讓翻譯像尾巴一樣跟在身後。
卧房裏,他靜坐在床側,一手輕輕順撫着安昕的背脊,哄小孩兒睡覺那般,動作體貼而溫柔。
他不是個耐心很好的人,家境在充滿夢幻色彩的巴黎只能用‘貧窮’二字來形容。
有時候為了生活,你不得不讓自己變得卑鄙一些。
憑着一張凝聚了神秘氣息的東方臉孔,他15歲就開始為一些不出名的雜志做模特,但始終無法登上向往T臺上。
半年前,他遇到了雷劭霆。
他改變了他。
葵隐約是知道的,這個世界上,仿佛有個人和他相貌很相似。
尤其當他出現在雷劭霆的弟弟雷少傾的面前,還有上一次周玄南見到自己時,他們都露出同樣的表情。
不可思議,錯愕,甚至有驚吓。
縱使都知道不可能,卻還是無法避免的被震撼。
每當那個時候,惡趣味的雷劭霆就會露出安逸非常的表情,享受着他們的一驚一乍。
無疑,他借着這張臉孔來到了那個人的世界。
他問過雷劭霆,那是個怎樣的人,雷劭霆卻只回答他,耐心看下去就知道了。
今夜見到了安昕,他看得出,在酒精的作用下,這張臉讓她崩潰,淪陷,最後變成置身的依賴。
“阿……深……”
回想安昕剛才抱着自己的呢喃,他努力的發出一聲不太标準的發音。
這是那個人的名字嗎?
阿深……
聽到聲音,安昕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隔着昏暗的光線,她看着他,打量他,随即茫然的眸色變得更為不解。
好像清醒些了。
葵不喜歡她這樣的眼神,明明兩只手還眷戀的把他抓得那樣牢,仿佛是她在世間的無可取代,可她看他的目光,她對他傾瀉的所有感情,都不是給他的。
唉……
想到這一點,葵放在安昕後背的手收了回來。
他對她疏離的微笑,禮貌說道,“我該走了,我不是你認識的那個人。”
當然,他說的是法語。
但似乎安昕聽懂了他的話。
他站起來,她也并未像之前那樣将他緊抓,而是看着他轉身,走了出去。
不是。
他不是。
心裏有個聲音在對自己說。
始終沒有舒展開的眉頭動了動,她又吸吸鼻子,裹緊了被窩,在天旋地轉的酒意之間,在漫無止境的黑暗中,徘徊……
……
樓下。
葉璟琛剛走進玄關,擡眼見到自己的房子裏有陌生的臉孔存在,俊容上竟然看不到絲毫驚惶之色。
他好像根本不怕哪個闖入,因為本身足夠強大。
只眉頭随之蹙起,以示厭惡。
這一點讓站在客廳中央的葵很不爽。
兩個男人靜止對視,一時氣氛僵滞。
确切的說除了安昕之外,眼前這個和秦深有七分相像的人是第三個走進這棟別墅的人。
他就是雷劭霆要送給安昕的那份‘和秦深有關的禮物’?
不得不說,回家就先見到這樣一張臉,實在讓葉璟琛窩火得想殺人。
再想今天剛到C市,正被老爺子和小舅舅輪番在耳邊轟炸時,再接到一條那種短信,忽然,他就覺得是不是給那個誰一個教訓。
有些人的主意不能随便打,就算他暫時不在,安昕也是他的。
察覺葉璟琛有明顯的怒意,葵心裏再不高興,但心知随便哪個男主人回家看到陌生人都不會愉快,對雷劭霆的作風,他也有幾分了然。
再說,他認識來人,恐怕求他捏死自己,他還會嫌髒了手。
于是葵只好盡量用溫和的語氣解釋說,葉先生,我受朋友的托付送安小姐回來,她喝醉了。
他只會一種語言,葉璟琛能不能聽懂他是不知道的。
反正他盡力了。
聽了這個解釋,葉璟琛面無波瀾的換了鞋,平靜且目空一切的直向二樓的樓梯走去。
在錯肩時,葵聽到他用一口流利動聽的法語對他輕輕的說,“滾出去。”
這就是人與人之間的區別。
就算你出現在他的別墅中,站在他的面前,他也不曾将你當回事,連過客都不算。
單憑一個眼神,葵确定,和他相似的那個人,葉璟琛極讨厭。
然而此刻睡在二樓卧房宛如此地女主人的安昕又很在乎。
真有趣。
……
當樓下離開的聲音響起,再結束,同一時,葉璟琛走進卧室。
沒有開燈,他和床上睜着眼的人來了個意味不明的對視。
隔得太遠了,誰也沒看清對方眼神裏的信息。
只安昕将他認了出來。
她還很昏,世界都在搖晃,意識更時而模糊時而清醒。
前一刻殘留在腦海裏的畫面亦真亦假,有個和秦深十分相似的人來了,不,應該說是他把自己送回來的。
那最開始,她在哪裏?
整個房間裏都是酒氣,縮在床上的那一小團……幾乎要被蓬松的被子淹沒了。
接着,葉璟琛還沒開口,就聽安昕輕輕的說,“我見到一個和他長得好像的人。”
她的語氣裏帶着一貫的小心翼翼,柔弱不嬌,仿如本質。
口中的那個‘他’,無需再多費唇舌去問。
葉璟琛走到床邊,随手脫了大衣和外套,坐在床上,一手攬過她,冰涼的指腹在她發鬓邊摩挲,他靠在床頭,說,“然後呢?”
安昕想了想,斷斷續續的回憶起和雷劭霆還有周玄南一起喝酒的事,包括葵。
她起嘴,埋怨了一句,“雷劭霆實在太讨厭了!”
葉璟琛笑着附和,“我也這麽認為。”
又問她,“你覺得我們該怎麽整他,把這口氣找回來?”
他說得輕描淡寫,話語裏報複意味十足。
分明就是個孩子王,一直在他麾下得他庇佑的心愛的寵物,連同他一起都中了招,此仇不能不報。
“可是我答應要做他雜志的主編了。”安昕有一搭沒一句,想到什麽說什麽。
葉璟琛蹙了眉頭,“雜志主編?”
又不是什麽了不得的職位,偏還和雷劭霆攪合在一起,加上一個長了跟秦深有七成像的不男不女。
他怎麽想都不痛快,遂道,“不準去。”
“我答應他了。”
“我給你開雜志社,你自己做社長,想出什麽刊物都可以。”
“我答應他了。”
“你誠心和作對是不是?”
“我答應他了。”
安昕像複讀機一樣,怎麽按都只是這一句,語調都平得機械化,突然就變得那麽信守承諾了,搞得葉璟琛橫眉瞪眼,直想把她捏死!
還沒等他發作出來,又聽她問,“你怎麽來了?”
這句是有情緒的,滿滿的質問,好像他不該來。
葉璟琛深呼吸,伸手捏眉心,“這裏是我家!”
“哦……”安昕還煞有其事的點點頭,話題一轉,懵了,說,“那我怎麽在這裏?”
葉璟琛無奈的連連發笑,他和醉酒的人計較什麽?
都喝斷片了,沒準到了明天她一樣都不記得。
“這裏也是你家。”他随口應付。
安昕默了。
他低頭瞄她,發現她眼睛有些腫,鼻子亮堂堂的,一看就是大哭過。
雖然雷劭霆找了個那種貨色硬推上臺面,但不得不承認,在C市時,那份‘和秦深有關的禮物’令他心神不安。
否則他也不會趕回來。
這時安昕就在自己身邊,于是他便安心了。
又想雷劭霆突然殺來,這個人做事向來看似無厘頭,實則目标明确,不得不防。
早他就在想把安昕帶回C市,時尚雜志的主編?貌似也不錯。
短暫思緒,他又看了她一眼,發現她愣愣的正在發呆,沒閉上的眼很是無神,模樣別說多傻了。
她喝了酒……
心動一念,葉璟琛誘導的問,“今天午飯吃的是什麽?”
安昕果然很乖,張口就答,“和雷大少在旋轉塔吃法式菜。”
“好吃麽?”
“不錯,可是蝦球沒有伊桑做的好吃。”
當然不會有伊桑做的好吃。
那可是生在法國名廚世家的人物,當年葉璟琛用誠意把人打動,用‘諾言’二字把他困在異國他鄉兩年,等的就是安昕。
漫無邊際的沉思着,他說,“那下次再帶你去吃一次。”
安昕連問了兩遍‘去哪兒啊,去哪兒啊’,仿佛不管你帶她去哪兒,她都會乖巧的跟在你的身後,一回頭就能看見。
柔軟的聲音如同甜膩的棉花糖,他被誰推了一把,不受控制的倒進去。
說不出的安逸。
葉璟琛享受了一會兒,繼續問她,“吃完午飯呢?你們去哪兒了?”
安昕仍舊很老實,說,“午飯吃到下午,天快黑了,我們去蓮葉的地下酒吧……”
中午是令人垂涎欲滴的法式大餐,晚飯就是酒。
“你餓了麽?”他擔心的問。
安昕直接把他的大腿當枕頭,做苦惱狀,“我好暈。”
“……你喝了多少?”
她把手從被窩裏伸出來數,一只手的五根指頭都數完了,另一只手繼續數,連數了幾遍,葉璟琛沒了耐煩心,再問,“之後你們就一直在那裏喝酒?”
“是啊……”安昕一副‘我也很沒辦法’的表情,末了補了一句,“還有周玄南。”
葉璟琛聽了就冷笑起來,周玄南,這筆帳他記住了。
腦中閃現出那道讓他反感的身影,他還沒問,安昕驀地撐起半身,湊近他的臉,發現新大陸般的驚異,“我跟你說,我遇到一個人,他和秦深好像!”
那又如何?
葉璟琛心裏想,沒說出來。
他親眼所見,确實很像。
但那又如何?
安昕又縮了下去,哀傷的嘆了一口氣,無需哪個問,她主動道,“我們喝了好多酒,我們一直在聊……秦深。”
說到随後那個名字時,她翻起眼皮盯着葉璟琛,腦子不清醒,卻總有個意識知道他不喜歡。
“然後呢?聊了秦深的什麽?”
難得,太難得了!
葉大灰狼展開寬闊溫柔的雙臂,把安昕攏進懷裏,沉啞的嗓音伴着寬慰,問,“和他們聊秦深,你開心嗎?”
要是開心就不會喝得大醉,眼睛還紅成這樣。
更還要對着一個和秦深像極了的人。
看着安昕滿臉受傷,周玄南和雷劭霆的惡名不用多打聽,她能占到便宜才稀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