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三回呢?”葉璟琛記得今年霍婧兮去B市是有那麽多次數
個人的感情和生命,口裏還說着道貌岸然的話。
霍婧兮不退讓的回擊,精致的眉眼間甚至還含着從容的笑意,說,“所以你恨我害死了秦深,現在就要用相同的法子對待璟琛?那你和我有什麽區別?你連我都不如,但是……”
說起葉璟琛,只消提到這個名字,她神情立刻變得柔和,更多的是向往和期許。
她态度軟化了下來,對安昕的話語平靜了許久,更仿佛有寬釋的意圖。
“僅僅是因為這樣的話,請你放過他,你比任何人都明白欺騙一個人的感情會帶來多大的痛苦,我們和解,可以嗎?無論你要我做什麽,哪怕是阻止我的父親娶你的母親,葉璟琛對我而言很重要,我不會允許你傷害他,并且剛才你自己也證明了,秦深對于你而言不可替代。”
聽啊,多麽感人肺腑。
安昕只感到可笑,她那麽忙,卻浪費了那麽多的時間和一個自我感覺良好得不可理喻的女人說一通廢話。
不是早就決心好好開始生活嗎?
她應當比任何自以為是的人都清楚。
有些話不用同哪個說,自己曉得就好了。
四目相接,安昕忽而釋然的笑道,“誰同你說一個人一輩子,心裏只會有一個不可替代?”
霍婧兮微怔。
對她這句話似懂非懂。
難道她是想說葉璟琛成為了她心中第二個無可替代?!!
但很快霍婧兮就不再糾結于此,她高傲得無可比拟,“你說我勢力也好,這世上本來就不公平,想和葉璟琛并肩,不是你想就可以的。你根本不知道他活在怎樣的世界,他是個怎樣的人。”
安昕已不再望她,而是看向葵,眼中滿是歉意。
“對不起,我确實是因為秦深才來找你的,可我沒有将你當做他,這世上任何一個人都無可取代。打擾了你們的晚餐,我很抱歉。”
她這就離開。
……
走出翠都,外面華燈初上,燈火霓虹。
往來的車輛和行人匆匆,現實冰涼,回憶卻溫暖。
秦深的每一個表情都在心裏反複出現,笑的,苦惱的,皺着俊眉對安昕搖頭的……
她站在路邊深深的吸了一口涼到骨子裏的寒氣,讓自己更清晰一些,更堅定一些。
阿深,我沒有做那些殘忍的事情,你對我來說确實不可取代。
白小林站在她身後,沉默了半響,望見她似乎懷着重重心思,左思右想,才慎重的說,“想開些,人死不能複生……”
安昕撲哧一笑,轉頭和她打趣,“要是想不開怎麽辦?”
白小林愣住。
想不開怎麽辦?
“我從剛才就想問,昕姐,你和葉璟琛在一起到底是……”職業病犯了,憋在心裏好難受。
她天生話痨,唏噓道,“不過沒想到霍婧兮和你的恩恩怨怨竟然那麽複雜。”
愛和恨,這兩種感情所能帶給人的力量實在太強大。
安昕笑容仍挂在臉上,平和的,“終于發現其實我是個蠻善良的人。”
明明霍婧兮的話破綻百出,可是她已經不想再逐字逐句的和她辯駁,求得一時痛快了。
放過了自己,海闊天空。
白小林心裏嗚呼哀哉,看來這個猛料她是永遠都沒法挖掘了。
看看時間,七點過。
正在這時,葉璟琛給安昕打來電丨話,他要在公司加班。
如果她的工作結束了,可以選擇走出她的辦公大樓,在紅燈亮起時安全的通過馬路,到他的辦公室一會。
他還以為她在自己的對面。
安昕對此不解釋,只說還有一會兒。
之後收線,對她的小助理吩咐了兩句,攔了一輛出租車,在高峰期艱難的往最擁堵的地方行去。
白小林像是最優秀的下屬,站在寒風裏瑟瑟發抖的把頂頭上司恭敬目送。
心裏頭卻翻湧得賽過人生二十餘年的任何時刻。
不知不覺中,她仿佛無意中被一個真實發生的故事感染了。
沒有多餘的時間去細細的挖掘誰是真心,哪個是假意,唯一能确定的是,她的主編确實是個不錯的、能算做善良的人。
可是很多時候,不是你放過了自己,別人同時就會放過你。
從挎包裏拿出一直在運作的針孔攝像機,記錄保存,再倒退至安昕和霍婧兮都抓着葵的那個畫面,定格,她截取下一張清晰的圖片。
取出手機,調出那個號碼。
有那麽一兩秒,白小林真的在猶豫。
她矛盾得快死過去了,可她知道不做這件事的話,她才真的會死……
“唉唉唉——”哀嚎長嘆,她狠心按下撥出鍵。
那端隔了好一會兒才接起,刻意折磨她似的。
“事情辦妥了?”蕭樂溪趾高氣昂。
在白小林的眼裏和心中,她和霍婧兮一路貨色,連名字裏都有個‘xi’的同音。
都說人賤有天收,為什麽賤人們總是橫行無忌,欺壓她們這些善良的人呢?
好吧……
白小林承認,她馬上要做職業生涯裏最缺德的一件事,她不善良了。
清了清嗓,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冷酷無情些,她硬着頭皮道,“我白小林出馬還有什麽辦不妥的?倒是你,你能保證我把照片給你之後,就把那段錄像還給我嗎?”
蕭樂溪在電丨話那端輕笑,“你有什麽資格和我講條件?”
默下半秒,她故意使壞的說,“就算我要留下備份,你能把我怎麽樣?這幾天我反複的看了幾遍,連标題都想好了——C市知名娛記醉後失态,真情告白顧家大少爺。怎麽樣?夠不夠勁爆?”
白小林聽後心跟着揪了一揪,悶痛起來。
要怪就怪自己在大學聚會上玩得太嗨了,那一段被人錄下來,還送到顧城沒有對外公開的女友手裏。
自作孽,不可活。
她和顧城算起來不過萍水相逢,還有好幾次她為了引起他的注意,刻意和顧氏做對,挖顧染的猛料,還洋洋得意的讓顧城親自和自己交涉……
其實心裏很清楚,他哪裏會看得上她啊……
可喜歡一個人有什麽錯?
還要被正牌女友威脅?
白小林瞬間炸毛了!
靠!暗戀都有罪?!
“蕭樂溪,你是想和我相安無事的完成這場交易,還是大家魚死網破?我的本事你應該很清楚,人生在世誰不會做幾件讓自己崩潰難面對見不得人的事?你敢說你沒有?”
狠話哪個不會撂兩句?
再說經過剛才,她還真有點不想爆昕姐的料了。
只奈何蕭樂溪一句話就把她秒殺得徹底。
“我有啊,有本事你來跟我,不過如果你真的不介意,還會冒着得罪雷劭霆的危險和我做交易?乖乖把照片發過來,我會按照你的期望,删除那段讓你崩潰的視頻。”
結束通話,聽着耳邊那陣讓人煩躁的‘嘟嘟’聲,白小林生不如死。
……
一個小時後,葉氏大廈。
出租車被堵在幾條街之外,催促的喇叭聲交織響起,可有什麽辦法呢?堵車本來就是世界上最讓人無奈的事之一。
安昕沒辦法了,只好下車用跑的。
她也很納悶為什麽會那麽心急。
起了這個疑惑的時候,她人已經飛奔在人行道上,目的地只有一個。
整個葉氏燈火輝煌,大廳往來的人都有不少,各自忙碌着,竟然還有兩個抱着塞滿閣中的紙箱,一步三回頭。
想要在食物鏈的頂端擁有一席之地,必須用能力來說話。
和周遭往來不停的身影相比,安昕這一身行頭看起來真是弱爆了。
黎正商見了她的第一句話就是,“我在想,要是有一天葉璟琛要炒我,我又十分不願意離開葉氏的時候,你能不能幫我說兩句好話?”
安昕懵住。
看就是茫然沒聽懂。
她之前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也紅撲撲的,人根本沒緩過來。
黎正商還是今天才知道,過個馬路也會讓人喘成這樣。
扶了扶架在臉上的‘智慧的象征’——眼鏡。
他繼續道,“意思就是我BOSS居然喊我放下忙到堆得比珠峰還要高工作,到樓下來接你,安小姐,你實在是可造之才。”
安昕了然的點點頭,“謝謝誇獎。”
見他臉色明顯更不快,她再補充,“有我在的一天,我會照着你的。”
黎正商陰嗖嗖的笑起來,“勞安小姐關照了。”
說罷把手裏的卡交給她,“這是你的通行證,那邊有直達頂樓的電梯,恭喜你有幸觀摩讓葉氏上下生不如死的頂樓煉獄。”
用了個無比作孽的形容,末了他給安昕指了個方向,随即作勢要走出大廈的樣子。
安昕禮貌的問了一句,“你下班了嗎?”
黎正商頭不回,語氣略抓狂,“你男朋友喊我去買外賣!”
……
頂樓。
走出電梯,又是另一個與腳下截然不同的世界。
沒有筆直的通道,入眼只有黑色的大理石,金屬質感的邊框,九層的水晶吊燈,還有正對面,簡潔并且比雙人床還要寬大的辦公桌。
見到安昕從電梯裏走出來,坐在桌前那位漂亮得驚為天人的秘書小姐站起,微笑,“安小姐,總裁正在裏面等您。”
她口中的‘裏面’,是一扇歐式風格的拱形雙開門,目測至少有五米高,上面花紋繁複,大氣流暢,帝王之門不過如是。
以前安昕從來不覺得,也或許是在她心裏沒有‘以貌取人’的定義。
可是真的比較起來,她才恍覺葉氏的強大。
秦家的大樓只有三十六層,而葉氏卻高聳入天。
這些年她也進出過不少總裁辦公室,雷劭霆的花哨,那些造型特殊卻不失美感的東西随便一抓就有。
雷少傾的全都是高科技的玩意兒,新款游戲滿地都是,如同樂園。
而秦伯伯辦公的地方古樸素雅,青花瓷,股東字畫,頗有古典韻味。
可是沒有一處似這裏。
這裏的所有都給安昕一種遙不可及,高不可攀的感覺。
連同那張大得誇張的秘書辦公桌,包括站在桌前身材和臉蛋外加穿着都無可挑剔的總秘。
怔愣之餘,耳邊忽然響起誰的說話……
“你說我勢力也好,這世上本來就不公平,想和葉璟琛并肩,不是你想就可以的。你根本不知道他活在怎樣的世界,他是個怎樣的人。”
沒有來這裏之前,或許安昕有足夠的底氣反駁。
但此刻,她膽怯了。
懷着深深的自卑感,安昕走進那扇奢華的大門。
裏面光線并不充裕,同樣具有寬闊的空間,幾盞角燈亮着,各種類似水晶的透明材質折射出細碎的光,內斂而沉浸。
右手邊轉折裏面更要明亮些,只要走進去就能看見他。
可是,安昕頓下步子來,心裏不斷的反問……她沒有資格和他并肩而立嗎?
暴風雨的前奏
偌大的辦公室裏沒有零星半點的聲響,安昕就那麽呆呆的站在入口處,身後的大門緊閉,眼前的所有于她而言完全陌生。
她一直知道,人與人之間都有距離,只她和葉璟琛之間是無法用準确數字來衡量的。
可以說答應雷劭霆為他工作,有部分原因是她需要一個新的開始。
剩下的,只和葉璟琛息息相關。
霍婧兮的話反複在腦中回蕩。
她說時語氣無比确信,仿佛已經預見了安昕不得善終的下場。
這讓安昕幾乎要忘了早先她沖動的行為是因何而起。
而此刻她在這裏靜默的站立,心情難以用言語表述。
說不清楚她和葉璟琛到底誰先招惹了誰,可是大概,這世上再沒有人像她一樣讨厭不确定的未知了。
因為掌握不住,就會随時面臨失去。
“安昕,你來了?”
正當她呆愣的陷入自己的思緒中,裏面傳來一個不乏柔和的男聲,有些不确定。
安昕忙不疊應了一聲,他就笑了起來,“那愣在門口做什麽?”
葉璟琛感到好笑,這丫頭還真是有點意思,他是聽見有人進來,可是等了半天沒有人現身,他才覺得有些奇怪。
難道是太久沒加班産生幻覺了?
當然,也不排除哪個部門的頭頭知道自己要挨訓,縮在門口做心理準備,年末的時候,整個葉氏上下總是像戰場一樣混亂。
通常這樣的時候,葉璟琛有自知,他脾氣不是很好。
安昕走進去就見到一道好看的背影。
葉璟琛不似其他總裁那樣中規中矩的坐在老板椅上辦公,他是站着的,背對她半靠在辦公桌邊,單手握着份文件,低首細細閱覽。
他身上着早上出門時那件深咖色的襯衣,領帶不知何時解開了,袖子挽在小臂上,給人一種精幹內斂的穩重。
和所有的總裁辦公室一樣,在他正對的那一面,是整片的落地窗,葉氏大樓得天獨厚的高度,使得窗外一片流光璀璨。
宛如星辰從銀河墜落,染上凡間的色彩,世俗得美麗。
他每天就是在這樣的一個地方做着他應該做的事。
輪廓是她熟悉的,背影是她熟悉的,連身體的曲線和健康的發絲都是她熟悉的。
她在努力的熟悉着他。
安昕剛一走近,葉璟琛随之側身,她頓步,兩個人隔着一張辦公桌對視。
看到她表情怪怪的,連剛才邁出的步子都帶着某種她未查的小心。
“怎麽了?”他問,恍不覺有哪裏不對。
他臉上架着一副簡單的黑框眼鏡,安昕還是第一見他戴。
只不過是一副眼鏡而已,又把他的氣質改變了,有那麽幾分文藝的味道,好像他比較像一個主編。
看了半響,她才讪讪道,“嗯……你就當我沒見過世面,第一次進葉氏被震撼了吧。”
近來她偶爾會模仿一下他的說話方式,打太極的功夫越來越厲害。
葉璟琛失笑,“好,下次我讓他們表現得鎮定點。”
今天是年前的最後一天,四處硝煙彌漫,正常得很。
“只有這個感想?”放下了手中看了三分之一的文件,他又問。
安昕故作思索,把目光放在他的辦公桌上,然後笑言,“我出電梯的時候看到總秘的桌子,大得可以開兩局乒乓球賽了,然後就在想,那你的桌子會有多大。”
葉璟琛低眉看了一眼,又想想外面的那張,問,“現在看到了,感覺如何?”
安昕似松一口氣,“覺得還好你是個正常人。”
還好,他的桌子沒那麽大,大的好像要把整個世界地圖都描繪在上面。
“過來。”葉璟琛向她伸手。
安昕聽話的繞過去,将手交給他,被他順勢圈到臂彎裏。
被他從後面抱着,兩個人一起看落地窗外五彩斑斓的C市,她沒法放松,餘光瞄到前一刻被他放在一邊的文件,就問,“你不看了嗎?”
回想之前樓下如世界大戰的場景,混亂又有條不紊,而這裏卻平靜得嗅不到一絲緊張的氣氛。
她有點怕影響到他,雖然她也搞不清楚到底哪裏會有影響。
葉璟琛回答得很随意,“做那份報告的人開年就要找工作了,我還看他的報告做什麽?”
實在是浪費時間。
安昕默。
他兩只手将她環住,把下巴擱在她頭頂上,悠閑的笑話她,“因為被震撼了所以現在渾身都不自在?你又不是我下屬,怕什麽?”
“我也不知道。”她垂眸盯着那兩只交疊在一起,禁锢了她的手臂,“我今天做了一件有點……沖動的事情,等我反映過來完全沒有必要那樣做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聽了她的話,葉璟琛只當她下午‘面試’不太順利。
連日回家吃飯的時候,蕭女士都沒給過他好臉色,他難以招架的母親怎麽可能不刁難安昕?
只不過說到她做沖動的事……
葉璟琛被勾起幾分興趣,“跟我說說,什麽事讓你沖動了?”
安昕扭頭看了他一眼,頗無奈,“和你家蕭女士無關,不過我覺得這件事你還是別知道的好。”
他長長的‘哦’了一聲,看她的眼神裏一派了然。
她語氣裏充滿了‘不讓你知道是為你好’,換言之定然是他知道了會不高興的事。
在她這裏,能讓他不高興的,也就只和秦深有關了。
也罷,見她欲言又止的小模樣,倒是會為他着想,總算是會為他考慮,有進步。
他換了話題,“跟我說說下午‘面試’?”
安昕醞釀了一會兒,再和他四目相接,“蕭女士說不喜歡我,也不讨厭。”
葉璟琛揚眉,贊賞,“做得不錯。”
“這還叫‘不錯’?”她詫異。
“這世上能讓我媽喜歡的人一只手都數得完,當然是不錯。”
蕭女士有時候看自己的老公和兒子都不順眼,不讨厭你,那就說明你已經上了及格線。
求神拜佛去吧!
安昕感同身受的點點頭,複再看看那張迷人的臉。
想起‘面試’前的打氣短信,她搖搖頭,很沒轍的樣子,“葉老先生……那條短信真的是他發的嗎?”
她一問,葉璟琛就笑場了,“怎麽樣,爺爺是不是很可愛?”
“我好奇你是用什麽方法說服他的。”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你都不知道?”
“……看不出你忽悠人挺有一套。”
葉璟琛不否認,“老爺子一把年紀了,怎麽快活怎麽過,上次他也不是故意要給你難堪,試探我的成分居多,畢竟他知道蕭女士那一關不太好過,而且他還記得你,證明對你映像是不錯的。”
說話間,安昕不知不覺完全放松了。
她先從幾條街外一路跑來,大衣都沒脫,這會兒吹着暖氣,焐得身上發燙,穿着高跟鞋的腳,一陣陣的疼。
有人抱着,她自然松懈下來。
賴在葉璟琛懷裏,半發呆的看外面那些五顏六色的燈火。
蕭女士那一關不太好過……
總覺得有些地方很奇怪,但是她又說不上來。
今天發生的事情風馬牛不相及,明明是工作上的事,她卻假公濟私和蕭彤有了交集,雷劭霆不知出于什麽目的讓葵和霍婧兮共進晚餐,這本來和她毫無關系……
緩慢的做着整理,耳邊忽然聽葉璟琛說,“明天晚上一起吃飯,我父親想見你。”
“哦,好。”安昕自若的應了。
随後……
她僵硬的站起來,轉身,睜大眼和葉璟琛對視。
他仍半靠半坐在桌邊,面帶微笑,表示:就是這麽一回事。
“會不會……進展太快了?”安昕努力把肚子裏複雜的心思彙聚成這句話。
葉璟琛反而耐心的開解,“哪裏快了?只是吃一頓飯而已,不要想太多。”
她幹笑兩聲,“第一印象很重要啊……”
他煞有其事的颔首贊同,“那說明你還是想表現一番的。”不給她喘息的機會,他很快接着問,“你在怕什麽?”
幽暗的眼色變得尖銳,安昕被他牢牢鎖死在其中。
她怔愣,結果是重複他的話,“我在怕什麽?”
這更像是在問自己。
葉璟琛好整以暇的注視她,靜靜的等待她說話。
沒有告訴她的是,明天的晚飯是他向父親争取來的。
他向來不注重過程如何,當中付出了怎樣的代價,都可以忽略不計,他要的僅僅是他想得到的那個結果。
安昕比他想象中倔強固執,可是當他得到了她,她就開始變得乖巧而順從。
就眼下這個結果,他很滿意。
怎麽可能給她反抗自己的機會?
“我不是在怕。”
安昕認真思索了一會兒,說,“我只是覺得太快了,一路上好像被人拉着跑,有時候停下來,我會懷疑拉着我的那個人是不是你?”
他輕撫她的側臉,無可比拟的溫柔,“你怕我不要你?”
要是怕的話,該用什麽将他們彼此牢牢的綁在一起呢?
安昕還是搖頭,“感情不是用‘要’或者‘不要’就能概括的,我們都不夠了解對方,不是嗎?”
葉璟琛環顧了下四周,玩笑般的問,“難道這是今天第一次來葉氏的最終感想?”
要是這樣的話,他就太失策了,沒想到會敗在這個地方。
他們睡都睡過了,還要怎麽了解?
有些人認識一輩子都不一定真正的做到了解。
這個詞的定義太廣,葉璟琛從來只信自己。
“你要我怎麽說你才會懂啊……”安昕被他打趣得沒轍,“可能一開始你決定要娶我的時候就想得很簡單,但是我從那時起就把事情想得很複雜,我……需要一點時間。”
葉璟琛的臉陰沉了,“你別跟我說現在你才要靜一靜之類的話。”
“沒有那麽誇張,但是明天下午的晚飯……我不想去。”說完,她低頭,連他的正臉都不敢面對了。
這時門外傳來兩聲禮貌的叩門聲,難得充當一回外賣小弟的黎正商,提着五星飯店打包來的飯菜回來了。
“進來。”葉璟琛移開明顯有了幾分不快的眼眸。
再對安昕道,“先吃飯。”其他的,飯後再說。
……
這一餐還沒開始,葉璟琛就被黎正商叫到外面去。
“這是夫人剛派人送來的,我想你有必要看看。”把手裏用紙袋裝好的文件遞上,黎正商沒有多餘的話。
裏面的內容他已經看過了,簡而言之就是……暴風雨的前奏。
來,我們深入了解一下
葉璟琛接過文件袋,沒有立刻打開,只是問黎正商,“你看過了?”
他點頭,友情提醒道,“內容有點血腥,建議你用過晚飯再看。”
血腥?
葉璟琛想也沒想,直接拆封,把那一厚厚疊連标點符號都印刷得清晰無比的調查報告拿出來。
回避一向不是他的作風。
把安昕從蘇丹逮回來之後,他就沒再動過仔細查她的念頭,沒想到蕭女士幫他把這件事做了。
他絕對相信手裏的這份很齊全,有他想知道的一切。
所以他沒有理由拒絕。
黎正商在心裏對他的勇氣默默表示嘆服。
當先的照片裏,安昕的穿着沒變,應該是新鮮出爐的,照片裏要表達的內容是她先口中說的‘沖動并且沒必要的事’?
葉璟琛笑了笑,目光定在霍婧兮身上,說,“既然連她都被坑了一回。”
下次蕭彤女士會塞個什麽樣的女人給他呢?
黎正商沒接話,只道,“這張照片明天會刊在C周刊上做頭條。”
“我媽的意思?”
“……是的。”
蕭太後出手,那才是真正的快很準!
見葉璟琛沒有表示,黎正商往辦公室裏面看看,征詢的問他,“要不要我同C周刊的社長打個招呼?”
至少在C市,大家都曉得規則是哪個定的,只要說一聲,相信那個小社長沒有那麽大的膽子和葉氏做對。
這會兒蕭彤人已經搭上國際航班,管不了這麽多。
她真的想給兒子一個難堪,就不會先把這份資料送來。
況且這張照片根本不重要。
“不用了。”葉璟琛幹脆道,“就讓她高興一回吧,反正也不是什麽緊要的事。”
身為人子,他曉得,過多的反抗只會帶來更犀利的壓迫……
至少現在他還不想和那比自己還不講道理的媽有正面沖突。
放下那張照片,他狀似漫不經心的翻閱統共有五十多頁的調查報告。
黎正商抱手在旁等候。
直到葉璟琛翻到第四頁,停下,合上,順手交給他美豔與智慧并重,且常年守在總裁辦公室外的總秘徐沛沛。
他對她微笑,“這個幫我保管好,年假結束後,第一天上班時再交給我。”
“好的,總裁。”
徐沛沛笑盈盈的接過手,用自己的指紋加上一串十八位密碼,打開左下角的保險箱。
又聽體恤下屬的總裁問,“你有沒有覺得自己的辦公桌太大?”
問時,葉璟琛靠在桌邊,半身傾俯,臉上的笑容跟吃錯了藥似的,無與倫比的溫柔。
又因為他傾身靠近的姿态,襯衣有些松動,領口的扣子是解開的,依稀能看到他性感粗狂的鎖骨。
徐沛沛一臉崇拜,眼睛眨也不眨的放肆看,說,“不覺得,我喜歡這張桌子就像喜歡總裁的鎖骨一樣。”
很好的比喻。
葉璟琛心裏舒服點了,起身,回辦公室和那個作死的小女人一起吃飯。
等他完全走進去,徐沛沛臉上讨好的笑瞬間消失,詫異的問黎正商,“總裁這是怎麽了?”
她常年扮演為葉氏總裁‘守大門’這一高端大氣的角色,對葉璟琛的脾氣喜好拿捏沒有十成十,也有七八分。
反正不管什麽時候,她只要看他的臉色行事,飯碗就能保住。
她的特長就是——看葉璟琛的臉色。
這招屢試不爽。
剛才那份文件明顯引得他不快,尤為他笑得越溫柔,末日的毀滅就來得越快。
可是……
這次他竟然沒有立刻爆發,而是忍了!
竟然忍了,還要忍到過年後。
花瓶總秘稀奇到火星去!
末了用手托着下巴又總結一句,“這個安昕很厲害嘛……”
黎正商懷抱雙臂盯着那扇帝王大門,聞言冷笑了一聲,“還不止。”
誰知道會不會是……兩敗俱傷。
……
享用了‘黎氏’外賣後,葉璟琛繼續工作,安昕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抱着一臺他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筆記本,看泡沫劇。
據說葉氏年末最後幾個與工作相關的小時中,小葉先生态度前所未有的和藹可親,再也沒有用報告和文件扔誰的臉,渾身的殺氣消失得無影無蹤,如換了個人。
夜了。
白晝裏城市中最繁華忙碌的金融商業中心,一棟棟摩天大樓裏,燈光逐漸稀疏,還有的或許要通明整個夜晚,誰還在為自己的人生而打拼?
筆直的大街上,偶爾有車經過,人行橫道上不見匆匆行過的身影,路燈散發着孤獨的光。
葉璟琛喝完今天的最後一杯咖啡,連徐沛沛和黎正商都離開公司。
半個小時以前,他仿佛聽到整棟大樓歡呼假期到來的雀躍聲。
他一手建立起來的商業帝國,還差一步就完整了。
安昕早就在那張寬軟得過分的沙發上睡着。
看着窗外的夜景出了許久的神,思緒漫無目的的漂轉着,生意到感情,感情……?
回身看了縮在沙發上睡得正酣暢的安昕一眼,他若有所思,淡然的眉宇間透出絲縷疑惑。
但很快,那抹不确定的神情就消失了。
擱在她對面茶幾上的筆記本裏,隐約能聽見哪個歇斯底裏的人在撕聲,“愛一個人這種事情怎麽可以勉強?就算我愛你,你也不能要求我對你毫無保留!!”
真是……惡俗。
可偏偏葉璟琛的占有欲比一般人強得多。
走過去合上筆記本,讓裏面又哭又叫的呱噪女人閉嘴,辦公室裏瞬間徹底安靜下來。
旁邊,安昕輕盈的鼻息有規律的呼氣,吸氣……
葉璟琛望着她的眼神變得深暗,他向她靠近,一語不發便吻上她。
安昕睡得正安逸,忽然感覺身上有些重,臉上癢癢的,像是有哪個對着她吹氣,微涼的唇在她面上輕輕滑過,最後來到她唇瓣上,他伸出舌頭舔了舔,不疾不徐的逗弄她,直至她不情願的把眼睛睜開。
“忙完了?”她睡意朦胧,根本沒察覺他情緒不對。
葉璟琛對她笑,“連保全都走了。”
換言之,整棟大樓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安昕想了想,覺得有點滲人,沒頭沒腦的問,“保全不用守夜麽?”這樣豈不是很危險?萬一有小偷怎麽辦?
葉璟琛還是笑,“笨!有保全系統。”
她了然的點點頭,惺忪懵懂的睡态,和醉酒時候一樣,如出一轍的呆。
但其實,他并不知道她那顆腦袋裏裝的是什麽,又在想些什麽,更不知道,他怎麽會看上一個那麽複雜的女人。
默了一會兒,她再問,“那我們什麽時候回去?”
“不急。”葉璟琛淡淡的,又貼近了她一些。
安昕這才發現他整個人都附在自己身上,難怪她覺得有些透不過氣。
遂清醒了幾分。
“不急嗎?”察覺他的手緩慢的伸入她的群裏去,她幹巴巴的笑,“太晚開車,會比較累哦……”
葉璟琛低首在她額頭正中吻了一吻,“謝謝你這麽替我着想。”
安昕心跳立馬漏了一拍,“你真是……太客氣了。”
她好像沒有做讓他不高興的事吧?
疑惑間他埋首在她側頸,薄唇慢條斯理的在薄皙的皮膚上滑過,然後落在頸窩處,深深的烙下滾燙的一吻。
她情難自禁,動情的呻吟了一聲,眼睛盯着一個個菱形拼出的金屬質感的天花板,上面竟然倒影出他們兩個人,還有她的表情。
“在這裏,嗯……不太好吧……”
說這話時,她的手已經主動将他攬住。
“有什麽不好的?”葉璟琛問,不知何解,語氣出乎意料的冷靜。
她委屈的和他對視,潛意識察覺他不悅,這種時候,還是不要再招惹他為妙。
葉璟琛對她暗自裏的的小動作了如指掌,他意不在此,也就懶得點破了。
一邊占有她,一邊,他仍是笑着,對她說,“怎麽這個表情?”
安昕抿着唇不知道說什麽,她不說,他便繼續,“明天不想和我父親一起吃飯?”
她沉默,盯着他的臉連眼都不敢眨半下。
“想還是不想?”
安昕不由自主的一縮,她快要哭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