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三回呢?”葉璟琛記得今年霍婧兮去B市是有那麽多次數
眼,“想要道歉的話在這裏可以了,不用單獨到樓頂去。”
是的,除夕将至,再不好好道歉的話,舒家這個年就要在大街上過了。
舒依穿着黑色的長裙,像是從黑暗世界來的巫婆,“我給你準備了一件新年禮物,也是表哥的遺物,你想要我當衆道歉,還是那件禮物呢?”
“你該不會覺得只要提起秦深就能讓我喪失理智吧?”
安昕無謂的笑笑,望她的眼色盡是厭惡,“你口口聲聲喊着‘表哥’的人,他是我的家人,也是你的親人,請你為自己積點口德,不要再去傷害已經不在人世的人!”
“那也是你逼我的!”舒依不甘心,死都不甘願和她道歉,“姑媽就是被你活活氣死的,你跟我講親情,講家人?你配麽?”
安昕不想在這個場合與她多争執,葉璟琛正在遠處和幾個生意上的朋友寒暄,因為是背對她的,他沒法回頭來盯着她。
為了不引起他的注意,她只得對面前的瘋女人下通牒,“要麽道歉,要麽滾。”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絕不能就這麽算了。
手裏握着仿佛僞裝高貴的香槟杯,舒依環顧着四周,低聲尖利的向她挑釁,“要我向你道歉,一輩子都不可能,舒家也絕對不會毀在你手裏。”
安昕無奈的搖頭,“那你倒是說說,你有什麽辦法?”
以和秦深有關的東西來交換麽?
不,秦深沒有這麽廉價!
她仿佛問到了來人的心坎上。
舒依展顏而笑,詭異又陰險。
“當初姑媽的葬禮辦得匆匆忙忙,誰會想起在蘇丹時,你們那部掉在我家的照相機?我看過那些底片了,你和表哥不愧是真正的一家人,親密無間,你确定真的不要嗎?那我就把底片統統都洗出來,送給哪家雜志比較好?還是報社?”
底片,秦深留在蘇丹的相機……
不知不覺,安昕開始忍不住顫栗。
舒依總算在她臉上找到懼怕,開懷道,“你不是最怕讓別人知道你是秦家的私生女嗎?私生女和同父異母的哥哥相戀,多轟動啊……我想可能表哥并沒有忘記那部姑媽送他的相機,而是他不願想起來吧?你和他,真龌龊!”
跪下來求我,向對霍婧兮那樣
私生女和同父異母的哥哥相戀……龌龊嗎?
安昕以前一直都以為,不管那種相互的愛都是高尚聖潔的。
愛有什麽錯?
錯的是天不時,地不利,錯的是命運弄人。
秦深怎麽會不願想起來?他們在得知了彼此的血緣關系後,是他告訴她,不要恨,不要怨,無法改變又背棄不了,那就試着去接受。
他還是會愛她,依然愛她,只是換一個方式而已。
他會永遠在她身邊的,以家人的身份,縱使她不願,他們都……無法改變。
那麽……他為什麽會舍得連娉姨送他的珍貴的生日禮物都不要了?
經舒依一說,安昕立刻想起那部被秦深當作寶貝的相機,最開始的時候,秦悅連摸一下都不給的。
他絕不會忘記!
他會把相機遺落在舒家,是因為……無法承受,想要逃避?
久違的無力感再度湧上心頭。
罷了,秦深不再,追究那些有什麽用呢?
回想五年前那次美好卻令他們陷入絕望的蘇丹之旅,如果留在相機裏的底片還在,必然還留有她和他超越了兄妹的親密。
不能讓別人看見。
心裏起了這絲念頭,安昕就知道,這次不是舒家在劫難逃,而是她。
見她神情松動,舒依得逞的詭笑,“到樓頂來拿你的新年禮物,如果你不要,我就把它公開!”
……
十分鐘後,顧氏大廈超過白層的建築頂端。
這棟大樓一度在建成後,被稱為王者俯覽衆生的絕佳之境,可惜當葉璟琛入主C市,一切都被改變了。
前一刻安昕還在和那個返回身邊,毫無察覺的男人打趣,要去衛生間的人是他,那麽需要她全程陪伴嗎?
葉璟琛直接用傲嬌的眼神示意了她,敢跟過來有她好看!
他不知已正中了誰的下懷。
此一時,安昕置身天臺的中央,一陣陣巨大的冷風令她感覺自己搖搖欲墜。
舒依竟然是個不怕死的。
她先一步早到,很聰明的給自己穿上了昂貴的皮毛大衣,站在天臺的邊緣,一手提着黑色的裙擺,靠近高樓外的那只手裏拎着一部老式的相機。
頂樓的風很大,耳邊能清晰的聽見狂肆嚣張的呼嘯聲,視線盡頭的女人只要稍有差池就會摔下去,粉身碎骨的可怖。
可舒依卻在笑。
不怕死和瘋癫都占齊了,她還怕什麽呢?
安昕無法猶豫,更無法在這時生出多餘的心思,她一步步的走近,直到離舒依只有四五步的距離才停下。
“我已經站在這裏了,要怎麽樣你才肯把相機給我?”
舒依卻先問,“你信我會把它扔下去嗎?”
“信。”
瘋子有什麽做不出來?
“可是你扔下去了,還拿什麽來要挾我?”
安昕說着,眼睛始終不離那部相機,那是屬于秦深的東西。
“難道我不能在扔下去之前先保留底片嗎?就算保留了,這可是秦深的相機,你舍得我毀掉它嗎?”舒依眉開眼笑的說着,長發被狂瘋吹得淩亂,使得她的臉孔說不出的詭異。
瞧啊,她捏着誰的軟肋?誰的痛楚?
只要是和秦深有關的,都能将其當作武器,給安昕造成傷害,就算不能致命,那也是飽含殺傷力的一擊。
“你舍不得。”舒依肯定的說,眼光驀地變得惡毒,命令道,“那就求我!”
安昕蹙眉。
求?
她對這個字眼相當的反感,甚至是憎惡。
當初霍婧兮要她用誠意去求她,她求了,然而霍婧兮卻沒有依言去見秦深最後一面。
不,那是那時的她太蠢,如果求有用的話她就不會讓舒依給自己道歉。
可是這時安昕才發現,這些人是沒有心的。
她好蠢好蠢!竟和這樣無恥的人較了真。
對于她們而言,什麽‘道歉’、什麽‘原諒’,毫無意義,她們只會憑借心情做所有的事情,摧殘折磨自己之外的所有人都變成理所應當。
那些要挾的最終目的,不過是想要看她卑躬屈膝的姿态,以此侮辱她罷了。
看着那只随時會粉身碎骨的相機,是的,有一點舒依沒有說錯,是秦深的東西,她就舍不得給看着被別人糟踐!
不就是求麽?
“求你。”她淡語,認命又自嘲的姿态。
聲音不大,足夠令人聽清,舒依也并沒有老套的要求她大聲點,她只是暢快淋漓的笑,說盡羞辱的話,“叫你求你就求!可是求人好像不是這樣的吧?”
安昕默然凝視她,“到底怎麽樣你才肯把相機還給我,一次說清楚。”
“我說清楚你就會照做?看不出來你這麽賤!!”
一個‘賤’字尤為尖利。
舒依享受着這一刻,仿佛安昕生來就是她的敵人,她應該早點想到的,幹嘛要怕一個秦家見不得光的賤種?
昂首,她嚣張的放言,“首先,你要承擔我們舒家近來一切損失,其次,讓雷少傾以WWE總裁的身份親自登致歉函,告訴全世界,不是我們樂舒集團系統存在巨大漏洞,而是惡意攻擊,對此,樂舒集團會保留追究和起訴的權利。”
她這番話說得倒有些舒家大小姐的樣子了,可安昕不能答應她全部。
“對于舒家的損失我一力承當,你完全沒有必要把雷少傾和他的公司也牽扯進來。”
WWE在國外的知名度遠高于國內,爆出這樣負面的新聞,極有可能引起股價下跌,公司市值縮水,更有可能引來各種相關調查,對于雷少傾來說是致命的打擊。
“我有給你商量的餘地嗎?”舒依寸土不讓。
主導權在她手裏,安昕不想和她沖突,盡量平靜的說,“你的目的是打擊我,那麽針對我一個人就夠了,假如雷少傾發公開函致歉,看起來是舒家得利,挽回了名聲,可你別忘了,雷少傾是誰,WWE對雷家而言根本算不上什麽,因此開罪雷家只會得不償失。況且,我想你也不願意讓他真正……讨厭你。你考慮清楚,樂舒的損失我會賠給你,一分都不少……”
“你當然不會少我半分錢!”說起WWE,說起雷少傾,舒依連心理都扭曲了。
憑什麽雷少傾從小到大都追在安昕身後跑?還幫着她來對付自己!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她幾乎是在嘶吼。
“雷少傾創建WWE,初始資金有一半是秦深的,他死了之後,這些股權就轉到你身上!現在一個WWE的市值就有幾十億!你多有錢啊,虧你還到‘夜炫’打工賺學費,這種蹩腳的謊也撒得出來,你是太高估自己,還是太小看別人?”
把手裏的相機搖晃了兩下,安昕的視線如何都移不開,只能看着,眼中越發的焦慮和在意。
“我改變主意了。”舒依輕巧的說。
先前還殺氣騰騰的怒意被冷風垂散,展顏嬌笑,她道,“随便你怎麽說吧,不讓雷少傾道歉也可以,就在這裏解決吧,我要你跪下求我,就像當初對霍婧兮那樣。”
就像當初對霍婧兮那樣……
那樣是如何的樣子?
安昕蹙眉,雙手默默緊攥,眼底泛起恨意。
“怎麽?不願意嗎?”
舒依捏着相機挂繩的手輕輕的松了松,眼看就要脫離手心,随着安昕那聲緊張的‘不要’,她再抓住,一如捏着誰的命脈。
“求我啊,你又不是沒有跪着求過人,不過你放心,我和霍婧兮是不同的,我比她要實在多了,只要你跪下來求我,我一定把相機和底片都還給你,大大方方的接受你說的償還,放過雷少傾。”
剛說完,舒依眸眼忽閃了下,臉色有輕微的變化,她看的不是安昕,是她的身後!
同時,還在猶豫和矛盾裏掙紮的人也察覺異樣。
猛地回頭,正正的望見葉璟琛站在身後樓道唯一的出口處,到底還是找來了。
遲疑和複雜只在舒依臉上盤旋數秒,很快她就恢複本色,極盡風涼,“救場的王子來了?可我從來不相信童話故事,灰姑娘是成不了公主的,王子也不會永遠都能無條件的救你,不是嗎?”
葉璟琛沒有說話,風吹得他整個人都冷冽的許多,他先看安昕,看着她恐慌無助而又倔強到死的表情。
看到他來,她一定是心虛的,可你若是問她,她也一定會說‘不後悔’!
繼而他再看站在遠處天臺邊緣的瘋女人,手裏的老式相機與此時此景是那麽格格不入,卻,那決然是今夜的關鍵所在。
“沒什麽想說的嗎?”舒依的語氣裏都是邀請。
葉璟琛和她毫無意義的對視着,卻是忽的一笑,對安昕說,“怎麽這麽不小心,都叫你好好瞞住了,真笨。”
話語同樣無力,當中的責難聽上去更像是自責,他不上來不就好了?
她可真笨啊……連撒謊都撒得破綻百出。
舒依再将那部相機提起了些,給他看清楚,特意道,“你想知道我是怎麽把安昕引上來的嗎?用這個,這可不是一般的相機,你猜它原本屬于誰?裏面的底片……”
“別說了!!!”安昕厲聲制止,随後避開剜人的目光,低頭,輕顫。
不知是被風吹得全身冰涼才發抖,還是因為葉璟琛的出現,加劇了她世界的崩塌。
舒依意外的一愣,揚眉會意道,“原來你也在乎他啊,不枉費葉公子對你的一番心意,只可惜還是比不了秦深零星半點不是嗎?”
“不是比不了,是沒有比的必要,你永遠都不會懂。”安昕無力的說,已經不想去解釋什麽了。
她側首向舒依看去淡而灰暗的一眼,“相機你要扔就扔,我無所謂了,不過……”
沒有再說下去的必要。
葉璟琛已經知道了,他早就說過,他知道的比她想象中要多很多很多。
她沒有隐瞞好,她不止永遠的失去了秦深,大抵在這一刻,還失去了他吧。
所以,不就是一個舒依?
不就是舒家?
她有的是法子讓該死的人和她一起陪葬!!
不過,這些話都不用說出來了。
經過葉璟琛時,她連看他的勇氣都沒有,他是那麽驕傲的人,他……
手腕被一把抓住,安昕微怔,擡頭望向他,只看見一張狀似溫柔卻隐含怒意的臉,溫柔依舊,冰冷依舊。
葉璟琛輕松道,“急什麽?不把事情解決了,你讓人家怎麽回去安心過年?”
他的包容,難能可貴
安昕有意識,葉璟琛真正生氣的時候,心底在狂怒,俊容上一派和顏悅色。
一如此時,他必定在沉吟着,該用怎樣的方式讓惹惱他的人灰飛煙滅,才能消解他心頭的怒氣。
偏偏舒依還要招惹他,“你想要怎麽解決呢?要讓我過好年很簡單,安昕過不好,我就好了,只不過……你舍得?”
心肝寶貝……
她嗎?
安昕抖得厲害,被葉璟琛抓住的手腕能清晰的感覺他掌心有灼燒的溫度源源不斷的傳來。
他捏住她的力道不大,她想要掙開的話還是可以的,可她卻沒力氣了。
此時的她已分不清楚,到底是害怕被他千倍百倍的報複多一些,還是害怕就此失去他多一些。
葉璟琛定眸看着歡樂的幾乎要在樓頂邊緣起舞的舒依,他松開了抓住安昕的手,一步步優雅自若的行近,語氣淡而輕松,“開個價吧,這部相機。”
他要的是她手裏的相機。
安昕不解他用意,看着他被風吹得淩亂模糊的背影,同時聽到舒依不可思議的問,“想替你心愛的女人把這個相機拿回來?沒想到你和雷少傾一樣,被安昕迷得暈頭轉向,你知道這部相機拍了些什麽嗎?”
葉璟琛站定在她面前,擡手可觸,他巍然不動,保持着一貫的姿态淡語,“這和你沒關系,我只想把它拿回來,不要浪費我的耐心。”
到了這個地步,舒依還怕什麽,求什麽呢?
仿佛只要能完完全全的毀掉安昕,她的人生就圓滿了。
“我就是看不慣一個卑賤的女人被你們争先恐後的捧在手心裏,她有什麽資格在我面前揚威耀武?!”
惡狠狠的說完,舒依抓着相機挂繩的手擡起來,遞向葉璟琛,怨毒的說,“這份新年禮物,也送給你。相信裏面的內容一定會讓你大飽眼福。”
她想象經過這一夜,她會是新年裏最快樂的人。
忍不住,她對葉璟琛嘲諷道,“你葉家公子要什麽沒有?偏偏栽在秦家的野種手裏,和秦深,你永遠沒有可比性,那個死人在她心裏可重要了,說出來真是贻笑大方。”
更想不到的是,她舒依有一天會以這樣的方式為自己揚眉吐氣。
不比霍婧兮更本事麽?
“至于對我家的賠償——”看向便成了石雕的安昕,她笑得詭異又扭曲,“我想你會給我一個滿意的數字。”
言罷,她欲長揚而去。
樓下的宴會才剛剛開始,她還沒盡興的喝一杯,還沒和誰共舞一曲。
能看上安昕那樣的女人,身份檔次都不值從前了,葉璟琛也不過如此而已。
舒依以為,她是今夜最大的贏家。
就在她剛向天臺裏擡起一只腳時,葉璟琛從她手裏接過相機,而另一手猛地将她大衣領口抓住,毫不留情的将她整個人往大廈外拖拽移去!
尖叫聲随之響起,安昕吓得捂住了嘴。
頃刻間舒依的身體幾乎已經移出天臺,雙腳的腳尖費力的在邊緣上顫栗,唯一支撐她不失墜的是葉璟琛的手。
他臉色沒有絲毫變化,深眸裏甚至還溢着溫和的笑,他用近乎溫柔的語氣對手心裏膽戰心驚的女人逐一糾正,“首先,就當作是我替你父親教訓女兒,罵人是不對的,我想你該給安昕道歉,誠懇一點。”
舒依極度驚恐,逞兇鬥狠道,“我要是不道歉呢?你把我從這裏推下去?!!”
她說得雖然寸步不讓,可是自己的雙雙卻死死的抱着葉璟琛的手臂。
餘光忍不住往身下看去,下面只有五光十色卻又冰冷的霓虹,些許來來往往,連看都看不真切!
你說從這裏摔下去,會是怎樣的死狀?
劇烈的心跳讓她瀕臨崩潰,顯然,她還沒活夠。
葉璟琛笑意更柔和了,“你可以試試。”
他從不是個善良的人,兩年前她就被他動手掌掴過。
這裏沒有攝頭,邊緣沒有防護,舒家岌岌可危,哪個不知道舒家最大的債主就是顧氏集團?
而瘋瘋癫癫的舒家大小姐在顧氏年會上跳樓實在太合情合理了。
就連安昕都不會絲毫懷疑,葉璟琛真的敢!
他拽着舒依的手輕輕一晃,如同剛才她戲弄安昕時晃那部相機一樣,只他手裏的是一條鮮活的人命。
距離死亡清晰的威脅立刻讓她繳械投降,對早遠處就目瞪口呆的安昕鬼哭狼嚎的大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罵你,以後都不會了,沒有以後了!”
一句話還沒說話,她眼淚都流得滿面都是,刺骨的寒風一陣陣的掃來,刮得她的臉紅腫疼痛。
她顫抖的哭求,“這樣可以了吧?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還想怎麽樣?只要你放過我,求求你……”
葉璟琛的手很穩,對道歉之後的女人投以‘孺子可教’的眼色,繼續道,“今天的事情我不想讓第四個人知道,懂我的意思嗎?”
舒依狠命的點頭,怕到極致。
葉璟琛對她的配合深感欣慰,“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我不想再看到或者聽到你對安昕再做出什麽瘋癫的事,你要知道,把你從這裏推下去很容易,你死了倒是件一了百了的事,可你還想活,最好安分一點。”
他輕而易舉的把她拉近自己,對着她被恐懼溢滿的雙眼,慢條斯理的威脅,“能讓你生不如死的法子太多了。”
話音被風吹散時,他暴力的揪住她往天臺裏猛地摔過回去。
舒依重心不穩,重重的側摔在地。
顧不上疼痛,剛才懸空的死亡感包圍着她,令她抑制不住的嚎啕起來。
她對葉璟琛的懼怕前所未有,只狼狽醜陋的哭着,她連滾帶爬,跌跌撞撞的向離開天臺的唯一通道走去,不願再多呆半分鐘!
葉璟琛轉身回到安昕眼前,把相機遞了過去。
這裏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風很大,很冷,她全身都被凍僵了。
安昕顫了顫,還在因為他之前的舉動而怔怔僵滞。
他在她眼中望見自己的臉容,被風吹得亂糟糟的,生氣是有,真正的溫柔亦是有。
主動拉過她冰涼的手放在相機上,讓她自己抱好,他說,“不是對你很重要麽?”
所以他為她拿到了。
就是這麽簡單。
安昕張口,欲言又止。
葉璟琛猜到她會問什麽,很有先見之明的笑說,“你想問我聽到了多少?還是開了口發現沒有這個勇氣?那我就當你是在意我的了。”
他早就告訴過她,他知道的實在太多了。
可是當她事跡敗露,他也沒有遷罪她不是嗎?
實在是……讓她無措。
安昕的雙手捧着相機,葉璟琛的掌心則包裹着她涼透了的手。
“或許你是那句‘不是比不了,是沒有比的必要’,讓我認為以前的付出沒有白費。”
如果這一點連他都不明白的話,他還談什麽真愛?
真愛……
以前他是從來不相信的。
葉璟琛在心裏盡情的嘲笑諷刺着自己,卻,不後悔。
再說他從來都不做賠本生意,現在收手,那真是賠大了。
安昕緩了好一會兒才敢确定他沒有真的氣惱她。
或許他是有的,但他忍下來了。
她啓唇想道謝,又被葉璟琛先一步,“道謝就不必了,鑒于你今天不怎麽優良的表現,又鑒于我過于出色的表現,我想我們還是可以一起過個好年的。”
說罷,他握住她的手力道加大了幾分,她感覺溫暖了幾分。
“那我該說什麽呢?”安昕看他的眼神閃爍着,打量着。
她還是沒搞懂這個男人,明明前一刻她已經做好粉身碎骨的準備,她以為,葉璟琛會把她推下萬丈深淵,讓她明白他可以成就她,也可以摧毀她。
這個道理,她以前就一直都知道。
可他卻保護她,給她前所未有的溫柔和包容。
他的包容,難能可貴。
“如你所見,我還是覺得有點虧。”葉璟琛耍着貧,面上笑着,心裏……他的心誰能看得透?
安昕只能等待。
“這樣吧。”他做了個深呼吸,替她整理了下被風吹散的碎發,說,“讓我想想,12點以前告訴你。”
……
之後兩人回到顧氏大廈,各自去洗手間整理了下,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
再回到會場裏時,歌舞依舊,往來依舊。
只是不見了舒依。
沒關系,沒人會在意她的存在與否。
霍敬文攬着顧染在舞池中優雅的轉圈,顧城和白小林相談甚歡。
雷劭霆被娛樂圈頂尖的明星們圍繞着,把他當做神來膜拜。
誰都想在CLASSIC上露個臉,為此,哪怕是雷劭霆要與她們一度春宵,都是他點個頭,勾個手指頭的事。
與他處境相似的是霍婧兮,她被一群商界和政界的年輕俊傑們包圍,沒有葉璟琛,她還可以有很多選擇。
葉璟琛永遠都是這個世界的中心,他才離開片刻,就被衆人抓得牢牢的,敬酒,打趣,沒完沒了。
他邀着安昕共舞,在12點的鐘聲響起時,安昕聽到他說,“我想好了,明天,我們複婚。”
這是她對他的允諾,沒有拒絕的權利。
……
顧氏的年會結束後,離開時又與整晚守候在外的記者周丨旋了一番。
全程,葉璟琛有問必答,很體貼的把安昕保護在自己懷裏。
結果是被記者們調侃,明天小葉先生是像他們集體寫報道,把本年度最佳男朋友的獎項頒給他吧。
對此他照單全收,配合的說,如果是年度老公就更好了。
安昕在他懷裏,耳邊每個清晰的聲音都不是很真切。
她不确定他說的是否就是他想要的。
……
回去的路上,她疲憊的靠在車裏,看着窗外不斷變換的景致出神。
兩人一路無話,他直徑把車開回葉家大宅。
進了客廳才知道,陳媽還沒睡,不知葉璟琛什麽時候打電丨話回來,讓陳媽先煮好了姜湯。
他親自看着她喝完,再把她送回自己的卧室,等她洗了熱水澡,安安穩穩的躺在床上,他好像總算安了心,幫她掖了被角,才起身離開。
“睡吧,明天早上要去機場接秦悅。”這是他們早就說好的。
走到門邊,他身形頓了一頓,回頭來對安昕說,“複婚的事,我不是開玩笑的。”
說謊是智商的較量
卧房裏昏暗一片,走廊的光線将葉璟琛的身形輪廓昏黃不清的勾勒了出來,在光與他身軀之間,還有一層患得患失的色彩,朦朦胧胧的混淆着望他的人的視線。
安昕側躺在床上,睜着雙眼眨也不眨。
他正對她,背着光,因此她看不見他的神色表情。
他說,複婚的事,我不是開玩笑的。
她信。
長久默然的相視,葉璟琛卻能看清楚她要被被子完全遮擋住的眼睛裏,那些細碎攢動的微光。
他能看得出來,她心裏有很多疑問。
她在不安。
“還有什麽想說的?”他體貼的問。
安昕幾乎是憑反映,“你可不可以陪我。”
……
葉璟琛很享受安昕對自己的請求。
這是感情的常态,付出得較多的那方總會有意無意的暗自渴求着回應。
當他付出的對象開口要求,不管是多刁鑽的事,他都會欣然應允。
他把她的要求當作回應。
因為他會想,如果她對自己丁點兒想法都沒有,那麽無論他做什麽都是多餘的,她想要他身上的任何,無論什麽,那都是與回應相同的東西。
葉璟琛這張床不算很大,一個人睡會覺得空,兩個人又顯得有些擁擠。
他坐靠在床頭,挨着安昕的那只手輕輕的攬着她,她安穩的躺在他身旁側身對着他,各懷心思沉默了會兒,她先開口。
“為什麽不問我?”
葉璟琛低眉掃了她一眼,她擡頭回視,“這和你知不知道無關,假使你知道的和我的說法不一樣呢?”
誤會不就是這麽來的嗎?
所以……
他一笑,“你想解釋?”
安昕悶悶的往被子裏縮了縮,“我覺得有必要。”
“怎麽說?”
“你想聽實話麽?”
葉璟琛直接用眼神威脅過去,安昕悄無聲息的做了個吞咽的姿勢,如實道,“你這個人太陰沉了,從小到大又沒什麽朋友可以說心裏話,還習慣性的獨攬大權,唯我獨尊……”
“你是想說我獨丨裁?”
她連忙搖頭,“你在心裏認定的事情很難改變。一開始你會給每個在你面前出現的人打基礎分數,但你從不告訴別人是多少,一直到那個人不停的錯,錯到你把分扣完了,那麽那個人再也沒機會了。”
葉璟琛狀似吃驚的,“你的覺悟比我想象中要高。”
安昕卻是深有體會的說,“那是你不知道,對于我而言你像是一棟大得誇張的房子,而我則是個看不到聽不見的殘疾人,我被扔到房子裏面,想要好好的在那裏生活,就只能盡快弄清楚他的構造。”
這棟房子之複雜,還有難以讓人琢磨的脾氣,安昕本身就是個缺乏自理能力的人,要與他相處,談何容易。
葉璟琛接受了她恰如其分的比喻,“你怕我把你的分扣完?”
“如果你想換個住戶的話……”
他啞聲笑笑,“暫時還不想,不過分數确實沒剩下多少了。”
看,她要是今天沒有問而選擇憋着的話,結果可想而知。
“那你問。”安昕坐起來一些,俨然一副有問必答的乖孩子模樣。
葉璟琛低眉順眼的瞅着她,沉吟了片刻才道,“WWE的股份是怎麽回事?”
“雷少傾最開始創立雙贏能源時很不容易,雷家到處施壓,想把他逼回去,他初始資金極度短缺,跑遍所有的銀行都沒有辦法,秦深覺得很有投資潛力,就幫了他一把,他離世後,這部分股權就轉到我和秦悅的名下。”
“那部分股權是多少?”
問時,葉璟琛已經在心裏按最近的股價默默估算WWE的市值。
安昕長了個心眼,提防的說,“你問這個幹嘛,再多也不是我的,辦完秦深的身後事,我就把名下所有的股權給了秦悅,作為她的監護人,我有必要保護她的隐私。”
“她的不就是你的?”
葉璟琛知道她們姐妹情深,平均兩天通一次電丨話,短信更是時時不斷。
“這不一樣!”安昕堅持。
他追問,“哪裏不一樣?”
“我不想和秦家……”她欲言又止,說起秦家就會變得很喪氣。
葉璟琛睨着她晦暗隐忍的表情,接道,“你覺得這樣做就能彌補對秦家的虧欠?”
安昕直勾勾的盯着他,不語。
眼底的神采忽然凝固變得堅定,她就是這樣想的!
葉璟琛愣了愣。
因為她覺得她是秦家的罪人,所以她分文不取,以此懲罰自己,到夜炫打工是因為真的缺錢?住在那種破漏的地方不是演戲給他看?
這些疑惑一早就悶在葉璟琛心底。
他老早就想問,她接近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麽,如今由她親口說出答案,信還是不信?
是她主動說及,是她主動解釋給他聽。
安昕努力使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毫無變化,除了一種神采——渴望信任。
一早她就沒打算對他說全部,可她說的也實在沒有半點虛假的成分,她不是傻瓜,如果事情可以變得簡單一點,她寧可走那條捷徑,順帶掩蓋掉身後多餘的瑕疵。
她根深蒂固的認為,撒謊也沒關系,倘若讓他知道一開始和秦深有關,只為秦深,他一定會拖着她一起下地獄的。
對這座名為‘葉璟琛’的房子,安昕并非一無所知。
可是良久後,他毫不留情的搖頭嘲笑她,“你知不知道這種做法很蠢?蠢透了。”
他信她了。
安昕認命,很坦然,“蠢又怎麽樣,如果那些萬貫家財只會讓我難過,我寧可不要。”
“自虐自己之後,舒服點了麽?”
“不是遇到你了麽?”
在安昕最落魄的時候,葉璟琛的出現多麽的及時,他們是天作之合,真的只是一個巧合。
他繼續問,“為什麽不住雷少傾家?”
雷二少不會看着她吃苦。
安昕早有預料,他一問,她就自若的回答,說,“偶爾會住一、兩天,可是我呆在那裏,他和秦悅就會想方設法的勸服我。”
“沒法說服你嗎?”葉璟琛好像在為自己證明什麽。
“要看是誰。”安昕一五一十道,“雷少傾對我的意思我很清楚,加上他幫我照顧秦悅我很感激,別的感情真的無法再給他,而對于小悅,她比我成熟多了,也許是因為這一點,讓我有些無所适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