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三回呢?”葉璟琛記得今年霍婧兮去B市是有那麽多次數
人開始想,該不會是大姨媽來了體虛,加上家裏一絲溫度都沒有才引起發燒吧?
把人送到私家醫院,被醫生告知小葉太太意外流産時,周玄南頓時感覺天崩地裂,腦子都要炸開了……
手術是她果斷同意立刻執行的,之後給安昕退燒,消炎藥,營養液,一樣不少。
她在床頭守到今天早上才回家收拾換衣服,這會兒午宴剛開始,心裏還是放心不下,悄悄披了件大衣就開車溜過來了。
她是罪人!
安昕虛弱的望了她半響,病得慘白的小臉上老半天沒個表示。
周玄南等得心慌慌,又覺得事情都這樣了,盡量做出補償才是關鍵,反正她已經做好被葉璟琛天涯海角追殺的準備,繼而凝重的問病床上的受害者,“你有沒有什麽想說的?”
安昕燒了一天一夜,聽到是這個情況,自己也有點反映不過來。
再望周玄南那痛心疾首愧疚難當的表情,她忍不住啞笑,後知後覺,“原來我懷孕了。”
周玄南把她這句話當作失去愛子後的嘆惋。
接着再看她掀起眼皮盯住白花花的天花板,怪道,“是說怎麽親戚晚了好幾天呢,還以為是前幾天做了虧心事,給我憋出心理陰影,大姨媽都不來了,急得我……”
周玄南絕倒!
“請問你做了什麽虧心事?”
別人懷孕都反胃啊,嘔吐啊,嗜睡啊……
安昕卻跟沒事人似的,陪着自己上串下跳歌舞盡歡。
說到那個虧心事……
安昕又看了周玄南一眼,問,“你有沒有跟葉璟琛說?”
坐床邊誠心忏悔的人立馬驚了,“姐姐,我哪兒敢啊!你男人非把我撕碎了給你們孩子陪葬不可!”
“這個事情不怪你。”安昕擡起手無力的揮了揮,表現得比想象中平靜許多。
而實際上,她真的很平靜,沒有絲毫得到的準備,更沒有絲毫失去的遺憾。
她覺得,或許是還沒有到這個孩子應該來的時候吧……
這只是一個意外的失去,無需空歡喜,更不必多悲傷。
妥協,在28的生日宴上
送給她和他的局
深意暗藏的話讓安昕忽然就想起先前周玄南在宴會上的告誡。
又幾乎在同時,她還想起當時雷劭霆把眼前這丫頭送到自己面前時,她們有過怎樣一場對話。
難道白小林說陪她來休息是故意的?
前面不遠處的‘目的地’有好戲看?
她……又要被她出賣了?
再盯向那張清秀的臉孔,安昕失笑,“我不會真的眼神不濟吧?”
白小林沒有露出她招牌式的笑容,更不得親昵的挽住她的手套近乎,她眼色很淡,只有一句,“生來不為自己的人都是傻子,我不是。”
安昕微怔,“為了什麽?顧城嗎?”
她不否認,“這只是一部分的原因。”
前面她也說得很清楚了,她不是傻子,會做的事當然都出于為自己好。
往長廊的前面看了看,她再道,“今天這一局是專誠為你和葉璟琛設的,你可以選擇不去。”
“你已經篤定我會去了不是嗎?”安昕道,“否則你也不會帶我來了這裏才說這樣的話。”
白小林很坦然,“你不要誤以為我臨時有了愧疚,這樣東西對于我來說是不存在的,沒錯,我知道你一定會去,但那個後果,你不一定能承受得起。”
她言盡于此,就當作一句不善也不惡的忠告。
……
向前邁出第一步的時候,安昕就知道自己并沒有和任何一個人賭氣。
既然是專誠設的局,逃得了此一時,逃得過下一時嗎?
假如他們之間真的不存在供人可鑽的縫隙,那又有什麽值得怕的?
白小林就跟在她的身後,兩個人走得很慢,直到幾步外半掩的房間裏傳來對話聲,一切如事先演練了無數次般,連給她聽見的開頭部分都精準得毫無偏差。
她站在不遠的距離,正好可以從那道縫隙裏看見一個極為熟悉的側身輪廓。
對于安昕而言,驚異之外,又意料之中。
這是給他們兩個人設下的局,怎麽可能缺一個?
葉璟琛坐在單獨的沙發上,交疊着雙腿,坐姿爾雅而冰冷,平視前方的眸子裏,連餘光都是無情。
他開口,話音輕緩,是安昕從來沒有聽過的傲慢,“所以特意把我叫到這裏來,是為了求我放你一條生路?”
“求你有用嗎?”單是聽蕭樂溪的聲音都如死灰,“因為我之前幫姑媽對付過安昕,你就要讓我遠離C市,連D城都不能呆,你對她百般呵護,不惜毀掉他人的幸福,葉璟琛,你有沒有想過這樣不留餘地,後患也是無窮無盡的。”
對面的男人沒有給她任何回應。
回應都是徒勞。
陸擎追求蕭樂溪六年,這六年包含她美好時光中的任性,迷茫,放縱,成長……
他見證了她的蛻變。
當她和顧城在一起時,他選擇祝福。
而當她因為一夜過錯被全世界誅伐,霍家翻臉無情,顧城與她斷絕來往,另覓新歡,只有陸擎主動出現在她面前,向她求婚。
也是在這時,葉璟琛一手促成陸家四少與B市名門的一樁門當戶對的聯姻。
蕭樂溪裹着大衣,恨不得把自己蜷縮成一團。
“二十分鐘以前,我親口甩了他,如你所願。”
葉璟琛倒又些意外了,這抹色彩只在他眼底停留不到半秒,遂一閃而逝,他仍舊高高在上,“那為什麽還把我叫到這裏?”
“我只想确定一些事情,死也要讓人死明白,我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你問。”
蕭樂溪深呼吸,“白小林是你的人對不對?”
“為什麽會這麽想?”
“我在設計安昕之後,她會那麽快拿到我的弱點,把我打入十八層地獄,難道不是你的手筆?”
葉璟琛淺淺一笑,“我想你誤會了,關于你的視頻外洩的原因,雷少傾應該比較清楚,安昕只是在适當的時候做了反擊,而你與白小林之間的恩怨就不需要我再多做說明。”
“可是是你的人先找到躲起來的白小林吧?”
蕭樂溪肯定道,“之前你就知道我利用白小林的計劃,你更清楚我為了讨好姑媽什麽都願意做,你想試探安昕對秦深的态度,哪怕用一個和秦深長得幾分相似的人,你眼裏容不下一粒沙子,你想要徹底清除安昕心裏那個人的存在,假如你一開始就阻止的話,我根本不會落到這步田地!我說得對不對?”
怎麽會不對……
葉璟琛就是這樣的人,從來都大局在握,手段如此。
這些他根本連承認都不屑。
沒有聯想到一起,只能怪你們太愚蠢!
蕭樂溪瞠大了眼,臉孔都極盡扭曲!
緩釋了一會兒,她平複了情緒才繼續道,“事後你假意把白小林的藏身之處透露給雷劭霆,讓他們将人大張旗鼓的抓到安昕面前,白小林好繼續依照你的意思時刻把安昕在CLASSIC的動向彙報給你聽,你如願以償娶了想娶的女人,我卻成為過街老鼠,連你的母親,我的姑媽蕭彤對我棄如敝屣。”
這麽久以來她所做的努力都化為灰燼,就因為她礙了葉璟琛看中的女人的眼。
“和我有相同遭遇的還有舒依。”
說到這裏,蕭樂溪苦笑了兩聲,自嘲意味十足。
“我可真是沒想到,你連舒依都利用。聽說她為了雷少傾從小就對安昕敵視,舒家的危機是雷少傾搗鼓出來的,可是呢——”
眉頭擰成了結子,蕭樂溪看葉璟琛的眼色裏又恨又懼怕。
“你是那麽的有先見之明,假若不是你讓黎正商在舒依面前裝做無意提起秦家的東西,光憑舒依那點腦子,怎麽可能想到用秦深的相機去威脅安昕?”
當年秦家在朝夕之間化作烏有,許多的瑣碎都被舒家代為保管,可就是那麽巧,舒依先找到了那部相機。
“不,或許不是這樣的。”蕭樂溪玩起了大猜想,連語調都變得詭異。
“也許你和她早就串通好了呢?她陪你演一出包容的戲碼,助你取得安昕的感激,然後再給給舒家一個茍延殘喘勉強存活的機會,她哪裏會拒絕你?”
對蕭樂溪的指責,葉璟琛沒有承認,亦不否認。
看了看腕表上的時間,他深覺坐了二十多個鐘頭的飛機,不是為了來自己聽取一個和自己人生不相幹的女人的話。
“還想說什麽?”他幹脆的問,“或者你想要一個和舒依類似的補償,你可以找黎正商。”
“我想要的補償嗎?”蕭樂溪好像真的猶豫了片刻,緊跟着是一串詭異飄忽的冷笑,“我想要你和我一樣萬劫不複,可以嗎?”
言罷葉璟琛也笑了。
不是可以不可以的問題,是他不允許。
蕭樂溪很清楚他此刻的想法。
“你覺得我做不到,你覺得,你想要捏死我,連擡起手指頭的動作都不需要,或許一個眼神,立刻有人為你赴湯蹈火,可是女人的報複心很可怕,并且很多時候,報複不需要那麽複雜。”
她站了起來,擡手胡亂的抹去早就在臉上交織的眼淚。
睨視着葉璟琛,她從來沒有那麽恨過一個男人,也從來沒有那麽怕過一個人。
而這個人竟然是她的表兄。
“我還記得姑媽當年跟我說過一句話,每個人都有弱點,假如那個人會讓你感到害怕,只要找出他的弱點,毀掉他就是了,該說的我都說完了,我想接下來,你該想想怎麽跟門外的人說。”
……
當門被打開的同時,安昕看到一張這樣的臉孔:
面容是她熟悉的,甚至是此時她才發現的深愛着的。
他穿着黑色的大衣,裏面的西裝有些褶皺,大抵在身上有兩天沒換了。
對于一個有潔癖的人來說,這樣的風塵仆仆無疑會讓他自身感到不舒适。
他的神情很是慌亂,然那樣的錯愕只維持了幾秒,随後一切歸于平靜。
無法否認他做過的,而你,只能選擇接受,或者……
因為我愛你
離開了明珠塔,安昕都忘記了是怎麽回到小區別墅裏的,和葉璟琛一起。
偌大的房子裏依舊冰涼,葉璟琛先到廚房去擰開了暖氣的閥門,折回客廳後,他問她這幾天是怎麽過的,她才反映過來前幾天自己找錯了開關。
那麽,假如她沒有犯這個迷糊,她就不會發燒,那麽她肚子裏的孩子是不是就……
“我先去洗澡。”
葉璟琛的淡語響在耳邊,拉回她飄忽若懸的神思。
擡起頭來,只看到他轉身背對的身影,一步步的往樓梯處走去,幾分疲憊,幾分閑适,渾然如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安昕忽然變得急躁,站起來就問,“你沒有別的話要跟我說嗎?”
那背影頓了頓,再轉過身來,他凝視住她,竟然也是難得的不知從何說起。
還是說,他覺得沒有解釋的必要呢?
“安昕……”
“我在書房找到一份資料。”
她搶先道,“裏面的所有都關于我,從小到大,巨細不漏,是你派人查我嗎?為什麽?”
對她會在書房找到那疊資料,葉璟琛早有準備,只想到這幾天她在電丨話裏軟磨硬泡好話說盡,倒是小瞧她了。
沒有發生今天的事,她會掩飾到哪一時呢?
望見她糾結的神态表情,她在意的是他知道了她的全部,還是……別的?
葉璟琛走回她的面前,道,“那是媽派人查的,年前就交給我了。”
安昕怔忡,“所以很早以前你就知道——”
“沒有很早。”他如實從簡道,“你第一次在謎會所見她的那個下午,後來你到我的辦公室來,黎正商也來了,還記得嗎?那時我讓徐沛沛把那份資料保管到年後,也是前不久才帶回家的。”
只不過裏面的內容,他着實沒有翻看幾頁。
因為沒有必要,他要的是安昕的将來。
“還想知道哪些?”他話語輕柔的問,眼底漾着不厚重,卻顯而易見的笑意。
對她,仿佛永遠都是這樣,情緒總是美好的,然而讓她看到的都不是真相。
不知道為什麽,安昕忽然有些微顫,連和他相視的勇氣都快沒有了。
“那……蕭樂溪說的那些話,是不是真的?”
“是。”
葉璟琛連猶豫都沒有,認得幹脆。
安昕的臉色頃刻轉變,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忽然莞爾,似乎想用笑容去掩飾情緒,平靜道,“你是不是在想,我對你我感情到底是不是真的?可是,如果不是真的,我為什麽要費這麽大的力氣做那麽多可笑的事?我想,大概我是瘋了吧。”
平鋪直敘的話語說完,她身形不穩的往後推了兩步,遠離他。
葉璟琛下意識的想要去扶,可是手剛伸過去,還沒碰到她時,就被她縮着避開。
謊言的說辭不管多麽美麗,被揭穿之後總是和傷害捆綁在一起。
愧疚嗎?
怎麽會愧疚。
他只是想了解她,完全擁有她。
那麽後悔嗎?
做都做了,自然是會預料到這一天。
可是當這天真的到來,葉璟琛忽然發現,原來他并不像語氣中的那麽鎮定自若,他開始有些慌了。
安昕臉色不太好,情緒更不好,她倒影了自己身影的黑瞳裏閃閃爍爍,裏面的他看上去岌岌可危。
失望?憤恨?不舍?抑或者更多,更複雜?
沉默了一會兒,葉璟琛先沉了一口氣主動道,“我想我們都該先平靜下,今晚我睡書房。”
說完了,他再度轉身,走上樓梯一半時,安昕忽然叫住他,輕聲的,無力的,顫抖的說,“我覺得你好可怕。”
“是嗎。”他淡聲,側首用餘光向她望去,話語中有一絲微不可查的惋惜,“很遺憾沒有讓你了解真正的我。”
……
晚上安昕根本睡不着,以她一貫的姿勢蜷縮在床上,身體怎麽樣都無法變暖。
不敢閉上眼睛,只要閉上腦中就會浮現出葉璟琛的模樣。
他笑時,惱火時,假意鬧別扭時,孩子氣時,認真時,嚴謹時……
在任何他們有過共同回憶的地方,全部都是他。
那麽多的布局,那麽多的假象,可是他還說,如果對她的感情不是真的,何必費心勞力做那些事?
之所以做那麽多,之所以讓她感到害怕,統統都是因為——他愛她!!
……
與卧房相隔數米,隔壁的書房裏,葉璟琛很久沒有抽煙了,煙蒂在他指尖明滅,絲絲縷縷的煙霧如同煩惱的心事,将他久久纏繞,久久不曾消散。
到此時,他還是未曾認為自己做錯了。
那麽,為什麽到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
要怎麽挽回?
就在這時,來自C市的電丨話擊碎了一切。
他看了眼屏幕上的號碼就按下通話鍵,黎正商的聲音難得焦急,“我想你要立刻回來,帶上你的太太一起。”
……
葉璟琛是在半夜兩點敲響了卧室的門,安昕還沒睡着,他讓她換衣服,他們要回C市。
原因無他,市長夫人深夜在市內出了車禍,人正在昏迷當中,事發時只有她一人在車中,事發地點則在前往D城的第一座高架橋下。
是意外事故還是人為,目前警方還在調查中。
安昕只聽了葉璟琛寥寥數語概括就吓得驚魂不定。
車禍,又是車禍……
深夜,一個人,一定是找到了霍建茗的犯罪證據,抑或者還沒有找到就被發現了動機,因此被滅口??
否則她怎麽可能獨自開車?!
路上,安昕和葉璟琛都沒有說話,各自懷着複雜的心事,在天灰亮時來到C市附屬醫院。
彼時剛七點過,醫院正門外都是聞風而來的記者,幾輛警車停在旁邊,勉強幫他們開出一條路來。
安若玥還在急救室裏,十幾位權威的醫生正在全力進行救治。
九處骨折,左腿最為嚴重,大動脈破裂導致血崩,就算救得回來,之後也還需要三場手術來修複,否則就會面臨截肢,但這一切都得等到過了眼前的這一關。
在她腦顱中有淤血彙聚在語言區,不能說話是一定的。
令人意外的是,手術室外只有霍建茗一個人守候着,形容有些頹廢,手上的煙滅了許久,他毫無反映。
看到安昕和葉璟琛走來,他先是愣了愣,随後勉強說了幾句話,然後叫來秘書去買些吃的,還有應對醫院外的記者。
長而冰冷的走廊上不斷有醫務人員來往,安昕坐在旁邊的塑膠板凳上,如許多曾經坐在這裏的人一樣,唯一能做的只有按捺下焦躁的心,無休止的等候……
……
次日中午一點。
急診室的燈終于滅了,當醫生們從手術室走出來,霍建茗第一個沖上去問安若玥的狀況,只得到一個讓人繼續多憂的結果。
手術只能算成功了一半,腦中的淤血沒有取出,能不能醒過來要看病人自己的求生意識。
求生意識這種東西,沒有真正經歷過的人哪裏會知道?
人到底要多強大,才能和死亡抗争?
經過一整夜漫長的等待,得到一個無力的結果,安昕昏昏然。
滿腦子的陰謀論,這時要她再去懷疑哪個,實在是沒有力氣了。
只覺得天旋地轉之間,再沒了意識。
葉璟琛反映極快,在她還沒倒地前就将她抱住,昏在醫院裏,比任何地方都要好。
就在這個時候,霍婧兮和她的哥哥霍敬文一起出現。
她還是和從前任何一個時候一樣,着裝一如既往的到位,手裏的保溫盒裏有家裏下人剛煲好的湯,探病的姿态。
見到葉璟琛,還有暈厥在他懷裏的安昕,她淡淡的挑了挑眉,露出一抹不加掩飾的幸災樂禍的神态,“有沒有興趣聊兩句?”
臨別禮物
醫院的私人休息室,霍婧兮站在窗邊。
她一手扶在窗框上,蜿蜒的長發垂散在腦後,站姿優美如同尊美神雕塑。
窗外的天光灰藍,恍惚之間讓人分不清到底是黑夜在降臨,還是晨曦緩緩未至。
她大衣未脫,手袋也挂在臂彎裏,只為等待一個人的到來。
與從前不同的是,今天的等待是為了結束。
身後,門開,葉璟琛獨自走了進來,他站定在房間正中,并沒有打算落座多花時間與之閑聊。
這些都在霍婧兮的意料之中,她毫無預兆的先打開了話匣子,道,“即便現在我還是和從前第一次見你一樣,認為你和我才是天生的一對,可是我已經無法否認,我從來沒有愛過你。”
葉璟琛站在她身後看着她萬年孤寂的背影,忽然好像看到了另一個偏執的自己。
“你愛的人是秦深,哪怕你不願意承認。”
他一語中的,她再不多做反駁。
低首酸澀輕笑,嘴角的弧度都是自嘲,霍婧兮無奈的搖頭,“可是他已經不在了。”
她曾經想從葵的身上找到一絲歸屬感,後來有一天恍然發現,那只有秦深才可以給她。
大多數人都是這樣的,得到的時候不珍惜,失去了再來一遍又一遍的惋惜,好像那個人生來就該做她的附屬,對她遵從。
所以,她一手造成了秦深的死。
最可怕之處就在于此,他用離世來懲罰你。
漫長的歲月裏,當時間點滴侵蝕你的皮膚,當對他的念想滲入你的骨髓,你卻無比清楚的知道,自己早就失去了他。
他在天堂還是地獄,都與你不再相幹。
用手機撥出了那個號碼,長音響過三聲之後,秦深溫軟如棉絮的話語從免提中響起——
“你好,我是秦深,很抱歉我暫時不能接聽你的電丨話,請給我留言……如果是婧兮的話,別擔心,我從來沒有生你的氣。”
‘嘟’的一聲之後,整個世界都啞然無聲。
唯有霍婧兮恍然頓悟的嘆惋,她對葉璟琛道,“你說這樣溫柔的男人,有哪個女人會輕易忘記呢?葵和他完全沒有可比性,而你,你和他比起來,真是差遠了。”
眼淚就這樣落下來,雲端的女神也有失墜的一天。
她從沒有敗給任何人,卻輸在一通永遠不會有人再接起的電丨話上。
葉璟琛不反駁,不同情,亦不做任何回應。
這是霍婧兮對他的報複,為霍家。
外面忽然響起了警車鳴笛的聲音,由遠及近,守在醫院大門外的記者如身上被按下了開關,在那數量警車未停下之前,一齊蜂擁了上去。
霍婧兮向外望去一眼,眉眼間透出一絲了然,“剛剛好,不是嗎?”
那些警察是來逮捕她的父親的,多個罪名中,涉嫌故意殺人已然成為今天早報的頭條。
就在十五分鐘前,C市各大媒體不約而同的接到匿名傳真。
內容中聲稱市長霍建茗多年來在政壇上為了維護自己的權利,私下動用的各種手段,行賄受賄,并且暗中從市區建設開發裏獲得巨資,而最轟動的要屬三年前D城首富秦季同的死。
這裏面牽扯的恩怨情仇,利益糾葛,傳真裏寫得清清楚楚。
忽然之間,連同葉璟琛、安昕,還有秦家兄妹都成了無辜的受害者。
為了報複,安若玥親自上陣,演了一出卧薪嘗膽的大戲。
縱使警方還沒有掌握霍建茗确實的犯罪證據,可是匿名的舉報傳真與安若玥無端發生車禍聯系太過緊密,将市長帶回調查不可避免。
單這一舉,足夠讓霍建茗的從政道路蒙上污點,就此終結。
望着警察自車中下來,進入醫院,霍婧兮對葉璟琛誇贊道,“算得真好,安姨剛從急救室出來,風聲就放出去,下一步你打算怎麽做呢?還是說安姨在車禍之前就已經将她找到的東西給了你?”
不管怎麽做,霍家都在劫難逃。
“我想知道,你計劃了多久呢?”她轉身看着他問,情緒比她想象中要更加平靜。
其實父親和哥哥暗中做的那些事,她多少心中有數。
“就在剛才我忽然想,要是當年我真的如願嫁給你,這樣的話,你是不是就不會想要對我們霍家不利?”
“不。”制止她毫無可能的胡亂猜想,葉璟琛肯定的說道,“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娶你,葉氏選在這座城發展,是商場生意上的事,我不介意和政客打交道,但不代表我要成為政客的擁戴者,是你的父親太貪心,妄圖通過操控我來實現他的連任。”
正是因為這一點,三年前,葉璟琛才試着轉移重心,将蓮葉大廈的計劃投入到D城。
雖然這個計劃對秦家造成重創,可他接受了秦季同的提議,葉氏将秦氏財團收購之後,會有更好的發展。
他娶安昕則另當別論。
因為那時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那個看起來冒冒失失的女孩子會像一縷無意中的陽光一樣,輕易就照到他的心裏去。
可沒有想到的是,霍建茗為了得到葉家的勢力和財力,竟然會不擇手段迫丨害秦季同,加速秦家的滅亡。
因此,他和安昕的第一次婚姻慘淡收場,他更嘗到了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失敗。
無論是情感上,還是生意上。
這何嘗不是葉璟琛人生中不可磨滅的污點?
他怎麽能容忍!
外面的走廊上傳來嘈雜的喧嚣聲,警察上來了,記者也擁來了,市政廳和警局要員一齊出現,市長涉嫌多重犯罪怕是要成為轟動全國的大案,牽涉的人定不會少。
在這間小小的休息室裏,霍婧兮早就在來時聽哥哥說明了所有,哪怕沒有心理準備,她能做的也只有接受。
人總該為自己的所為付出代價,承擔後果。
“安姨會和我父親在飛機上遇到,是你安排的吧?”霍婧兮猜測道,“沒有那麽多的巧合,事在人為。”
可笑的是在父親和安若玥結婚時,那家航空公司還推出‘一飛傾情’的廣告。
此時看來,真是諷刺至極。
而到了這個時候,确實沒了再繼續隐瞞的必要。
葉璟琛道,“是安若玥先暗中聯系我,我沒有理由拒絕她的提議。”
他替她安排了幾次和霍建茗往返B市和C市之間的航班,相鄰而坐,是安若玥有本事,能夠引起霍建茗的好感。
在那之後,他們一直暗中互通消息,甚至這個計劃早于安昕的出現。
“所以你心安理得的利用安昕的母親扳倒我們霍家?”
只聽她将安昕牽扯進去,葉璟琛眉目間便露出了輕微的不悅,“這件事和安昕沒有關系,安若玥愛秦季同,她要報仇,就算我拒絕她也會去做,我在暗中給與她一定的協助,各取所需。”
“和安昕沒有關系,你說得真是輕巧。”
安若玥可是安昕的親生母親啊,怎麽可能沒有相幹?
葉璟琛眸光深凝,似乎察覺她的用意,“如果你想從這點上為你父親求情,我認為沒有這個必要。”
霍婧兮輕快的揚眉,“是你想多了,父親的事我無法插手,我已經定好回德國的機票,我以為你應該知道的,由始至終我都是個只為自己的人。”
哪怕是痛苦,她也要拉上一個人陪她一起。
走近他的同時,她從包裏取出了一支文件夾遞送到他面前,“臨別禮物。”
每段關系都會有結束,哪怕相伴到老的夫妻都會有一方先做告別。
本質自私狹隘的霍婧兮為葉璟琛準備了一份十分恰當的大禮。
決然會叫他生不如死。
他接過,她莞爾,“你以為你真的贏了嗎?”
“從未這麽想過,但霍家和你父親的自食惡果是一定的。”
單憑這一點,葉璟琛認為自己至少做了件不錯的事,甚至可以說是——正義。
“可你還是輸給了秦深。”霍婧兮斷言,“并且,永遠不會贏。”
短信,字句都是愛
安昕做了一個夢。
在夢裏,好像見到了那個緣分淺薄的孩子。
她的眉如同自己,明眸似極了葉璟琛,挺挺的小鼻子透着骨驕傲勁兒,也不知那優越感是來自于哪個,粉嫩的小嘴有自傲的弧度,好像她随時就會脫口來一句:我爸是葉璟琛。
多麽的了不起。
安昕想去擁抱她,可是當她走近過去,卻見到秦深忽然出現。
他周身都沐浴着耀眼又溫和的光芒,他先一步将那個孩子抱起。
在安昕啓唇喚出他的名字時,他沖她柔軟的笑笑,連同懷中的孩子都在快樂的揮手,再見。
他轉身,帶着她的孩子漸行漸遠。
“秦深……別走……”
別走,把她還給我。
……
睜開濕意朦胧的眼,帶着遺憾清醒過來,蒼白的燈光照亮了周圍的一切,可自身還是能隐約感覺天已經黑了。
門外不斷有人來來回回的走過,很急,還有誰在說話,誰在阻攔,紛紛擾擾,嘈雜不斷。
安昕意識到自己在醫院。
這次身體的冰涼感換到了右手邊,她知道,會這樣的原因是左手的手背還因為上次的輸液淤青未褪。
那麽這一回,給她注入的是葡萄糖還是營養液呢?
意識緩慢的恢複,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從高燒昏迷再到周玄南的婚宴,接着葉璟琛的突然出現,還有……
驀然間,安若玥從急救室被推出來時周身纏滿紗布的一幕清晰的映入腦海!
安昕瞠目,頓時緊繃全身倒提了一口氣——
“她很好。”
熟悉的聲音從身旁傳來,低沉而澀啞,帶着不難聽出的疲憊,累的不止是身,還有心。
安昕側過頭便望見葉璟琛,他坐在靠近她左手邊那張單人沙發上,孤單守候的姿态讓她莫名感到安全。
他的精神不太好,從臉色就可以看出,身上穿的還是她昏過去之前的衣服,也就是說,從他們自D城來,他就沒有好好休息過。
他的頭發也微有淩亂,連下巴都冒出青色的胡渣,深眸裏沒了往日的熠熠神采,整個人顯得很頹然,不但需要花時間來整理,更需要一個充足的睡眠。
葉璟琛任由她将自己打量了一會兒,才說道,“你睡了十三個小時,現在是淩晨兩點。”
他的語氣很清淡,也許是熬夜的緣故,聲線有些沙啞。
而安昕又太虛弱了,根本沒有從其中聽出別的意思來。
只是兩天而已,發生的事情卻很多很多,這個時候看到他疲憊的守候在自身旁,安昕怎麽樣也無法再對他責怪了。
算了吧,她對自己說,就再自私一次。
秦深已經永遠離開她了,葉璟琛所做的一切,所使用的手段,卑鄙的,混賬的,不過是為了完全擁有她。
原來當真正愛上一個人,是可以輕易的原諒,甚至是忽略不計他的所為。
安昕比任何時候都清楚,她不想失去葉璟琛。
他是她的丈夫。
将手從被子裏伸出,抓住他的一只手,問,“她很好,是脫離危險期了嗎?”
那個‘她’指的自然是她的母親,安若玥。
葉璟琛微低着頭,幾縷發松散的垂了下來,蒼白的燈光自上鋪灑,在他的額頭上形成一小片陰影,他均勻的做着呼吸,平靜中似乎在醞釀着什麽。
看到被她拉住的手,他心生恻隐,“是的,脫離危險期了。”
擡首來,本意是想對安昕微笑,可是話盡了,疏闊的俊眉向中靠攏,擠出兩道難以跨越的溝壑。
終究是過不了自己那一關。
尤其當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