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三回呢?”葉璟琛記得今年霍婧兮去B市是有那麽多次數

一刻,他聽到他的小妻子在半夢半醒之間喚出的那個名字,情意綿綿,并非是對他。

尤其……

把醫生對他說的那句話的餘音從大腦裏強制驅散,無以複加的窒悶感如何都得不到舒解。

終究他想,他應該認輸了。

這是注定的。

安昕渾然不覺他的心思變化,只聽他說安若玥沒事了,便又踏實了幾分。

想起那個比自己還要沒心肝,沒責任感的母親,松口氣之餘,不免輕聲的怨念,“年紀一大把了還這麽任性,明明是那麽危險的事情,她一個人能做到什麽程度呢……”

自言自語罷了,她恍惚反映過來這件事從來沒對葉璟琛提過,忙是開口想說,誰知他卻搶先一步,清淡的說了‘我知道’三個字。

我知道。

這句話由葉璟琛口中說出來實在太尋常,太應該。

安昕也當比任何人都深有體會,向來他知道的都比她多得多,包括她自己在內。

或許,這樣也好吧,他們有很多還沒有坦白,但她總算弄清了心中真實的想法。

抓住葉璟琛寬闊而冰涼的手掌,想用自己手的溫度去焐熱他,“你沒好好休息吧?怎麽不叫徐沛沛送身衣服過來?外面是不是有很多記者,你……怎麽了?”

話到一半,他竟然主動将自己的手收回。

動作不突兀,但好似有心和她拉開距離。

他仰身靠在沙發靠背上,深呼吸着閉上了眼眸,舒緩疲憊的姿态,少見的狼狽。

安昕靜靜的着注視他,眼前的男人如同一方過于平靜的湖泊,無風無浪,心思深沉得她從沒看透過。

等到他再睜開眼向她看過去,眸色恢複了幾許往日的神采。

堅定,冷然,本色如此。

其中的冷光叫被他望住的人渾身發顫,無法預料他會有怎樣的舉動。

她預感不妙,開始恐慌了起來……

啓聲,他的語調竟然是她在預感中冰天雪地的寒冷。

“在你還沒有來C市之前,安若玥先找到我,她要我幫助她接近霍建茗,她有非要将他推進深淵,讓他萬劫不複的理由,而那時我和顧家都想得到和市政府合作開發的機會,霍建茗給我開出的條件是:娶他的女兒。”

葉璟琛太驕傲了,他不願意為區區一單生意就将自己搭進去。

所以,他接受了安若玥的要求。

安昕錯愕,眸光忽閃了兩下,僵默了半刻才不可置信的問,“你一早就知道她會遇到今天這樣的危險?”

“是的。”他不予否認,神态優雅,姿容清貴,每句說話必定經由他大腦精确的計算挑選。

如何說,如何做,每一步都準确無誤。

“那時我并不知道她是你的親生母親,不過,就算知道也不會有所改變,我派人查過她的背景,早些年一直居住在B市,國內著名情感作家,曾經在C大修過外國文學,她的目的很簡單,正好與我一致,我沒有理由拒絕。”

現在回想起來,安昕曾經告訴過他,她的母親希望她在C大完成學業,可她是秦家的養女,‘安’這個姓氏并不多見,秦季同更是出自C大。

怎麽這麽重要的線索會被他忽略了?

還是說他潛意識裏早就知道她謊話連篇,一而再的為她找了機會開脫,反倒把自己騙到麻木?

這些,他都不想再去較一遍真了。

“你和安若玥的關系是周玄南告訴我的,還記得嗎?我們去蓮葉大廈的餐廳吃飯那一次。”

葉璟琛很冷靜,看向安昕時,她不自覺的輕怔。

他好像沒有太顧及她的情緒,不管她要不要聽,他繼續說,“在得知你們是母女之後,回C市我聯系了她,她把你的身世告訴了我。”

他還記得那時安若玥一邊抽着女士香煙,一邊清閑的笑言,沒想到他會看上了她那個傻女兒,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呢。

她還說,一開始是希望安昕和雷少傾在一起的。

這樣的話他們會活得輕松一些,無憂無慮的過一輩子都不是難事。

是葉璟琛太執着。

“原來那時你就知道了。”安昕臉上浮出淡淡的、嘲諷的笑容。

覆下了眼婕,眸光愈漸黯然。

他知道她是秦家的私生女,知道她和秦深是同父異母的兄妹。

他對她了如指掌,更控在掌心。

真是太遺憾了,他們對彼此都隐瞞得太多。

“是的。”葉璟琛不斷的肯定着,他的存在仿佛就是用來肯定或是否認別人。

被他肯定的不見得能平步青雲,被他否定的也并非會墜入地獄。

安昕只是一個被他用無形的囚籠困在裏面的犯人,她才意識到自己的努力有多麽可笑。

然而感到自己可笑的,還有葉璟琛自己。

“由始至終,我和安若玥的合作關系都沒有變過。”

他沉緩的說着,說得很慢,很随意,從前那一絲不易讓人察覺,卻始終存在的自控在此時此刻蕩然無存。

“你的出現對于我來說是個意外。”他笑笑,腦中自動構築出那天在‘夜炫’見到她的畫面,臉容都不知不覺柔和了。

“不得不承認,除了意外,我還很驚喜。”

他沒想到在名義上和他有過三個月合法夫妻關系的前妻,曾經在自己的心裏留下一個腳印。

并不沉重,但足以難忘。

他向來擅于掌控,既然是送到眼前的,沒有理由輕易放走。

還是深呼吸,尤其對于葉璟琛這樣的人而言,要讓他在一時間說出那麽多實話,着實不是件易事。

“遇到你的第二天我就派人去調查,得到的只有‘秦深已故’的消息。”

秦深死了,所以,安昕回來了嗎?

為他?

可她又實實在在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葉璟琛從來都不确定。

很久以後他才明白,原來這種東西就叫做‘不自信’。

嘴角勾起一抹對自己的諷刺,他淡語道,“霍婧兮曾經和秦深交往,她的目的很明顯,我想你也受過她的要挾,秦深的有賽車執照,和雷少傾一起拿過國際獎項,車禍……”

一個賽車手在普通的山道上發生車禍的幾率有多大?

他為什麽要在淩晨不顧安危把油門踩到底?

葉璟琛都懶得叫人去調查當時秦深出車禍的時候霍婧兮在哪裏,把這些聯想在一起簡直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可一旦和安昕有關,他就自然而然忽略去最重要的部分,最後自食惡果。

“我不是沒有懷疑過你回來是為了報複霍婧兮,用我。但我高估我自己,也把你看高了,安昕。”

他凝視她的目光生出怨恨,在她措手不及時,轉手将幾張蒼白的紙扔到她的身前。

安昕随手拿起一張,上面的內容,字句對她而言都是驚心動魄的震動!

——今天下了好大的雨,是因為你走了的緣故嗎?

——我又做夢了,你在夢裏對我笑,我拼命的跑,卻追不到你。

——天堂是什麽樣子的?去了那裏就不會再痛了吧,阿深,你過得好嗎?

——沒有你的日子生不如死。

——每一天都如行屍走肉,他們都說這樣不好,還看出我的笑是假裝的,你告訴我,到底要怎麽做才能不想你?

——加拿大的陽光太少,秦悅想搬家,我拒絕了,我不想和你離得太遠。

——你已經離開了九天,原來才九天……往後我要怎麽辦……

——秦悅竟然主動吃了早餐,我在想,我這個姐姐是不是做得太沒有責任感?

——你跟我說的那本書真有趣,只怪我自己沒有早點看,這樣就可以和你一起讨論情節了。

——他們都說人要失去之後才懂得珍惜,其實,我一直很珍惜你啊,為什麽你還會離開我呢。

——今天經過電影院的時候,發現他們晚上打算重放《魂斷藍橋》,你說過會陪我看的。

——今天雷少傾又來了,現在還在客廳裏和秦悅一起打電動,聲音真大,他兩真吵,我真擔心鄰居會報警……

——今天我們去了動物園,是秦悅心血來潮的提議,照了好多照片,只是沒有你。

——今天曼特夫人的兒子邀請我去卡薩羅瑪城堡,原本我打算答應的,早晨他家的小女傭告訴我,他想對我求婚,還把戒指藏在紫色的卡馬龍裏,我吓了一大跳,還好拒絕了。

——想不到吧?我也沒想到……

——今天出了太陽,我沿着港口騎自行車,有兩個人跟我搭讪,誇我漂亮,不過我沒有給他們電丨話號碼。

——你會吃醋嗎?

——今天,今天……非常的不好,我竟然在街上摔了一跤,我怎麽那麽笨,笨到痛得給你打電丨話,然後聽到你換掉的語音信箱,你讓我難過了。

——阿深,你真的不怨霍婧兮嗎?還……原諒了她,可是只要我一想到是她害死你,我就好恨!

——她和葉璟琛訂婚了,連加拿大的報紙都在登,你會祝福她嗎?

——秦深,我不甘心!告訴我你也不甘心!

——為什麽她可以如願以償,而你要躺在冰冷的地下?而我要飽嘗失去你的痛苦?!她甚至都不來看你一眼……沒有天堂,哪裏有什麽天堂!

——我想報複她,你說呢?不回的話就是答應了。

——我訂了回C市的機票,報複她是我唯一想做的事,就當作是我瘋了吧。

你想過和她離婚嗎?

看到自己曾經給秦深發去的短信被用以白紙黑字,直白而赤丨裸的呈現在眼前,安昕先有怔忡,而後是空前的平靜。

不用問這些東西是從哪裏來,葉璟琛有的是渠道人所不能。

就算他有心放他一馬,白小林,霍婧兮,蕭樂溪,舒依……任何一個誰都能這麽簡單輕易的做到這件事。

她對秦深發去的短信遠不止這些,可單單只用這些,足夠摧毀她和葉璟琛之間的所有維系。

也許這就是他們的盡頭了。

“沒有什麽想說的?”站在冰涼的病床前,葉璟琛聽似戲谑的聲音裏夾着細微的顫抖。

他布滿血絲的眼直視着安昕慘白的面頰,不想放過她一絲一毫的表情。

可她卻無動于衷,擡首迎住他嗜血又頹然的眸,“你想我說什麽呢?”

要說什麽呢?道歉?抑或者……哪怕是挽回的話……

還可以挽回嗎?

應該不能了罷,所以……

心緒随波逐流的混亂着,看着他雙拳一點一點的收緊,捏出粉身碎骨的細微聲響,他定是恨極了她,為了一個離世的人來到他的身邊,擾亂了他的生活,傷害他!

只為報複霍婧兮!

這與他有何相幹?

又……實在是太可笑了!

葉璟琛一直以為自己手段狠辣陰鸷,所向睥睨,沒有哪個不懼的,沒想到有一天他會為人所利用,心甘情願,鞍前馬後……淪為自己的笑柄。

他們再此相見,局謀開始了,他是至關重要的棋子,但并非她最終的目的。

他想問她,為什麽要這麽殘忍。

然,話到嘴邊,又想起她曾有過放棄,不止一次。

是他帶她回D城,是他去蘇丹找她,是他向她求婚,是他處心積慮,無所不用其極讓她成為了自己的女人!

最後,葉璟琛只得對着可笑可悲的自己頻頻冷嘲,“安昕,你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她沉息,逃避的垂下黯然無光的眸子,道歉是無助更無力,“對不起,我也不想這樣的。”

可誰讓你是葉璟琛,誰讓我還未到中途時就改變了主意,毀掉了初衷,奢想和你好好愛一場……

‘對不起’這三個字,假若真的有用的話,能撫平他心裏多少的傷口呢?

徐沛沛就是在這個窒息的時刻出現的。

她一手拿着剛從哪個名店裏取來的嶄新的定制西服,一手抱着平板電腦和兩支文件夾。

外面都世界大戰了,她忙得不亦樂乎,根本不知道頂頭上司和太太之間發生了什麽事。

悶頭走進來,用腳後跟勾上丨門,再往後一踢,門關上了,她竊喜,開始喋喋不休的彙報,“明天的發布會已經準備好了,早上八點,公司新聞大廳,會有一百三十六家媒體到場,九點三十分在市中心商務會所,N雜志主編會親自對您進行專訪,N雜志!不用我說總裁你都知道在財經界是多出名了,這是您第二次做他們家的封面人物,不知道為什麽我好激動!”

可能是因為那位主編本身就是個長相頗俊美的單身漢,她激動得連病房裏的低氣壓都完全忽略。

把新衣挂上簡易衣架,文件放到小茶幾上,點開電腦調出行程,端正的立在葉璟琛身後,敬業的徐沛沛繼續——

專訪結束後,十點十五分有廣告拓展部的會議,關乎全年度葉氏的項目和品牌宣傳。

十一點半到機場迎接秘密前來的某A國石油大亨,然後一起用午飯。

當然這次見面是不對外公開的,不然天曉得股價又會如何洶湧起伏。

初步估計午餐兩小時,之後午休大約有二十分鐘時間,下午有四個重要會議,加班的節奏……

徐沛沛飙着純正的普通話一股腦的從公事說到私事,“還有葉将軍昨天晚上九點來過電丨話,說想親自到醫院來探望小葉太太,總裁……你在聽嗎?”

她總算察異樣。

踮起腳偏過頭向坐在病床上的那位看去想求個暗號,以便做出正确反映。

誰知道看到的是安昕慘淡得無法形容的臉孔,兩個人彼此間散發的貌似不可挽回的氣息。

那麽她的老板此時是什麽表情,已經不需要再确認。

徐沛沛心裏在罵黎正商他娘了,兩個祖宗鬧了意見怎麽也不跟她吱一聲?!

僵持着,作為無辜的亂入人員,徐沛沛緊繃神經,靜默了足足十分鐘。

本意打算等他們哪個開了口,她好找個切入點,誰知葉璟琛和安昕就這麽無聲生硬的對持着,誰也無法再向前邁進一步,身後,無路可退。

“沒事的話……我先出去了……”

晚了,明天還有一場仗要打,徐沛沛趕着回家睡美容覺,不然哪家電視臺的鏡頭不小心給了她不漂亮的特寫,那就是她自砸招牌了。

小心翼翼的說完,她一步一步的往門外挪,遠離這片詭異的區域。

冷不防葉璟琛轉身來,幾步就越過她走出去,臨了,她聽到生不如死的三個字——回公司。

什麽?

她沒聽錯吧?!

總裁不在這裏守老婆了?那事情真的很嚴重啊……

連忙收了剛才自己放在桌上的文件,拿起挂在架子上的新衣,走前禮貌的看向安昕,而安昕卻早再葉璟琛離開時,整個人又縮回了被窩裏,縮成了一團。

……

淩晨四點過,徐沛沛泡了特濃咖啡走進總裁辦公室。

裏面燈光黯然,只有藏在夾層的燈幽幽亮着。

葉璟琛坐在舒适的黑色的皮衣上,身後落地窗外那片流光閃動的夜景将他略顯頹廢的身影勾勒得更加孤寂。

他仰靠其上,若有似無的微光模糊了他的五官表情。

扶在椅子邊緣的指尖亮着一點煙火,煙灰已燒了長長的一截,他卻陷入難以自拔的沉思。

徐沛沛腳步一頓,手裏那杯傷胃的咖啡送不出去了。

回到公司後她就給黎正商打了電丨話,沒想到他也不知道葉璟琛和安昕發生了什麽事。

若是連他都不知情……

沉默轉身走了出去,再回來時手裏端着二十一樓餐廳送來的簡餐。

來到葉璟琛跟前,他指尖那支煙早就滅到盡頭。

徐沛沛把吃的放在辦公桌上,還沒開口,就先聽他用一種很蒼茫,很恍惚的聲音問,“如果她做了一件我無法原諒的事情,我該怎麽辦?”

她一愣,總裁這是……在向自己求救?

把咖啡換成簡餐已經是她逾越了,怎麽再好問安昕到底做了怎樣不能原諒的事情。

良久,徐沛沛才試着問,“能不能為她找開脫的借口?”

葉璟琛眼底流轉着無可奈何的笑意,沒有回答。

他無法再說服自己任何,甚至不知道該怎麽面對。

徐沛沛再問,“她有沒有跟你道歉?”

葉璟琛的笑容擴大,戲谑意味更濃。

對不起是最沒用的詞彙了,哪個天才發明出來的?

做了錯事之後說一句‘對不起’能減輕負罪感?還是讓聽的人能好受些?

看出他進退兩難,想了想,她忽然笑了起來,道,“那看來還是舍不得的啊,舍不得就是有感情,既然感情在,一切都好說。”

葉璟琛望向她,“你是這樣想的?”

徐沛沛不确定的眨眼,結果是反問他,“難道不是嗎?”

葉璟琛徹底失笑,“算了,你出去吧。”

話罷餘光落在挂鐘上,竟然這麽晚了,他下意識先想到的是……她吃過東西沒有?

可神思再一晃,醫生對他說的話尤響在耳邊,霎時又對她恨之入骨起來。

徐沛沛第一次見葉璟琛這個樣子,事實上自從她所向睥睨的老板遇到安昕之後,整個世界就天翻地覆,不同往日,他也變得更有人情味了。

依着以往對安昕的了解,她人都走出去幾步,又停下回身說,“會不會有什麽誤會沒說開,還是好好談一下吧,要是因為這樣有了矛盾就太不值當了,而且……”

葉璟琛擡起深不見底的眸淡淡看她,見她猶豫不決,他又開金口,“說。”

徐沛沛問得直接,“你想過和她離婚嗎?”

這回是葉璟琛怔忡得不輕。

看他是這個反映,徐沛沛就都清楚了。

她莞爾一笑,篤定道,“既然沒想過,那就是還有轉圜餘地的,你沒有抛棄她,和舍不舍得其實也沒多大關系。”

辦公室的門再度被輕輕的合上,裏面只剩下葉璟琛一個人的呼吸。

離婚……

彼時他才後知後覺。

想過要将安昕碎屍萬段,要讓她萬劫不複,讓她知道什麽叫做真正的‘錯了’!

哪怕不計尊嚴的跪在他面前求他,把他在她那裏被踐踏的臉面和真心統統都要回來!

他有的是手段法子,總能叫她生不如死。

可是獨獨,他就是沒有想過要和她離婚,更別說從此一刀兩斷。

徐沛沛的意思太清楚,她不過是告訴他,哪怕安昕做了讓他無法原諒,找不到借口為只開脫的事,卻還是沒有到他的底線。

如此而已。

……

安若玥是在四天後醒過來的。

這四天安昕一直在醫院,不是出于真心想做個孝順的好女兒……她實在無處可去。

前市長霍建茗的犯罪證據由一位神秘人物提供給警方,據說其罪高如山,重則死緩,從輕發落都只能勉強求得終身監禁。

霍家樹倒猢狲散。

往昔的屬下紛紛被刑拘,相關二十多家公司企業的高層要麽潛逃,要麽轉做證人,還有的幹脆自殺,結束生命。

百态不一。

曾經享有‘第一名媛’美譽的C市女神霍婧兮,被人用手機拍到在機場逗留,海關不允出鏡的照片。

照片裏她和衆多被揚了家醜的名人一樣,帶着灰色的頭巾和能夠遮住半張臉的墨鏡,恨不得全世界都不要認識她。

仿佛她和海關在争辯着什麽,從一張平面的畫面都能猜測,她一定是說,犯罪的是霍建茗,與我有什麽關系?憑什麽我不能出鏡?

只看她形容狼狽,如同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形單影只,女神也終于跌下了神壇。

諷刺的是,這和安昕全然無關。

第四天,也就是在安若玥醒來的那個早晨,霍建茗請律師轉達願意認罪,不做辯護。

有關向警方提供他罪證的神秘人物則受到了暗中的保護,雖然沒有哪家報社能拿出實質證據證明那個人就是葉璟琛,可就是市民在茶餘飯後的閑談裏都沒避諱的談論着。

都說,葉家這位三代單傳的獨子實在厲害!

自古商不和官鬥,他硬是把帶着僞善面具的市長拉下了馬。

不愧是将門之後。

……

中午一點。

近來的天色一直不大好,昏沉陰郁,不時就落起綿裏藏針的細雨,水霧缭繞,光線灰暗,連醫院外守候的記者都散去不少。

安若玥生命狀态穩定,但腦中的淤血未取,清醒過來也維持不了多久,大多時候都在藥物作用下安睡着。

有趣的是她睜開眼第一時間看到守在身旁的人是安昕時,掩飾不住的嘴角一扯。

也不知是在嘲笑自己,還是笑她沒骨氣的女兒。

終歸安昕沒解釋什麽,只說霍建茗認罪了,恭喜她大仇得報,還有三場大手術在等着她,要她好好修養,準備這場她一個人的戰争。

最後,再告訴她複仇的代價——以後走路會瘸,和,永遠無法再說話。

安若玥的反映和安昕預料的一樣平靜,能活下來已是意外的獲得,身軀的殘疾總抵不過心口上難愈的傷。

出了病房,回到隔壁的休息室,裏面電視還開着,正好在放送霍婧兮在機場出現的小新聞。

連播主播都落井下石,把曾經的女神貶低得塵埃泥土都不如,怨怪海關為什麽不讓這樣的人出鏡。

這樣的人……

安昕哭笑不得。

剛回到C市的時候,她滿身怨恨,大抵和決心為秦伯伯報仇的安若玥一樣,只她沒那麽堅強,打着‘自我救贖’的旗號,就那麽輕而易舉的在葉璟琛的溫柔中繳械投降。

可霍婧兮還是被現實毀掉了,縱使與她無關。

安若玥的代價是終身的殘疾,那麽她的代價呢?

愛上葉璟琛,然後再與他決裂嗎?

……

下午兩點,葉紹新的來訪讓安昕深感意外,這時她身為葉家兒媳的一點點自知才被提醒。

原來她還沒有和葉璟琛離婚,她還是葉家的一員,而眼前坐在對面的人,需她喚一聲‘父親’。

可是對方是葉紹新,葉家退居二線真正的男主人。

她更深知,他的來到不會那麽簡單。

葉紹新和平常一樣,西裝革履,渾身都是平和的氣息,總會讓人覺得他是位不難相處的長輩,但對他的尊敬又是一定的。

坐定後他先将安昕探望了一番,沒有多餘的開場白,直入主題——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我想你應該猜到今天我來的目的。”

我們,誰先毀了誰?

霍建茗一案牽涉衆多,滿城風雨,C市又是重要港口,經濟特區,上面對這件案子十分重視,已經專門派了專案小組下來接手。

而昨天剛到的代理市長直屬中央,年輕有為,紅色背景搬出來能吓死人,最重要的是,安昕曾經聽葉璟琛提起過這個名字。

也就是說,在這座繁華而又虛浮的城市,屬于葉家的時代将要真正到來了。

那天在醫院,葉璟琛将那些短信的打印置于安昕眼前時,她是想逃避的。

她想,或許就這樣算了罷,也或許……就再沒有任何機會容她一個或許了。

一切已到盡頭。

可幾天下來,平靜之後,安昕的心底竟然生出一絲期待來。

新聞裏每天都是動丨蕩,仿佛與她無關,然裏面總又會出現一個她熟悉極了的身影。

雷厲風行,手腕非常。

他,還是她的丈夫。

預想中的離婚協議沒有送到眼前,她怕極了徐沛沛或是黎正商帶上一支文件夾找來,讓她簽個字,必然能叫她生不如死。

給秦深發去的短信她可以解釋,包括她流産的事都只是個毫無準備的意外。

是的,葉璟琛知道了,就在她昏倒之後,醫生卻只告訴他,他的太太幾天前做了手術。

至于原因,她不解釋的話,他一定以為她不想要他們的孩子吧……

開什麽玩笑,她可是比誰都恨不得能母憑子貴,好讓他繼續哄着縱着捧在手心呵護着。

這個世界上,除了親人和摯友之外,只有葉璟琛會對她那麽好了。

安昕終于曉得。

可是還沒等她鼓足了勇氣去到他的面前,葉紹新先發制人。

……

“我不會放棄他的。”

醫院獨立而安靜私人休息室裏,咖啡都變得溫熱了,沉默得世界仿佛都睡着般,安昕終于憋出這樣一句,努力的為自己争取。

在她的對面,葉紹新紋絲不動,更是無動于衷。

聽了她堅定決心的話,他絲毫不感到意外。

他的兒子多麽的優秀,這點簡直毋庸置疑,換做任何一個女人都會動心,更何況花了那麽多時間,精力,和心思。

葉家的人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葉紹新對兒子的能力放心得很。

即便此時安昕還是他的兒媳婦,可也注定了,她只能成為葉家,還有他的兒子的‘曾經’。

對上一雙輕顫卻果敢的眼眸,他和氣的問,“說來聽聽,不願意放棄的理由。”

安昕知道,既然葉紹新能親自前來,就不會說與他目的無關的話。

面對一個升級版的‘葉璟琛’,她答與不答,結果都會被葉紹新引導往預想的方向行進。

頂着‘葉家兒媳’的頭銜又怎樣?

明擺着笑面虎公公出馬,要将她逐出葉家的大門了。

所以,安昕起了個小聰明,“我可以說服您嗎?”

這句話還可以換個意思:說服了你,我還能和葉璟琛在一起嗎?

她渴求如是機會。

葉紹新幾乎在她話語落下之後,漾出儒雅的笑容來,真正的成功人士從讓人感覺道一絲一毫壓迫的霸氣。

他只會用他管用的方式說服你,一如此刻。

“坦白說,我和蕭彤一樣,從不看好你們的婚姻,璟琛偏執自負,你倔強乖張,但現在年輕人都有自己的看法,我們老一輩的不理解,你們更不受用,所以最開始我不看好,也給璟琛投了支持票。”

是他說服蕭彤收手的。

否則以蕭太後的鐵血手腕,才不會管那是不是兒子的真愛,出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障礙掃清。

再說,這世上哪來那麽多真愛?

葉家的獨子需要經歷一些才能真正成長,葉璟琛生來就是王者,他太驕傲了,總得有個人讓他學會低頭,一嘗失敗的滋味。

要命的是,這些安昕都清楚!

“那麽……您不能再繼續支持他嗎?”她心在突跳,失去的恐慌在蔓延,語氣近乎請求,“葉先生,我愛您的兒子,請您給我一個機會!”

葉紹新平靜的回答中只給了她絕望,“可是這個世界上并非任何都需要用‘愛’來衡量。”

她強辯,“他還沒有想要和我斷,我和他之間的誤會還來得及彌補,你們為什麽要阻止?”

“因為你将為葉氏帶來一場空前的危機,葉家不能再容下你。”葉紹新十指交錯,以葉家主人的身份平靜自若的宣告她将被放逐的消息,永遠。

話說開了,安昕怔住。

“您在說什麽……我不明白……”

更不承認!

她怎麽會、怎麽可能威脅到葉氏?!

葉紹新有條不紊,徐徐不急的說,“霍建茗落馬,表面對于葉氏來說的确百利無一害,現在外界的傳言很多,可是人雲亦雲,人言可畏,C市這麽大一塊蛋糕,就算葉氏沒有獨吞的意思,也會有人想要明裏暗中的搶。”

也就是說,霍家剛倒,衆人已然開始期盼看到葉氏崩塌的那一天。

安昕反映很快,可這和她有什麽關系?

心裏反駁的同時,猛然間她想起雷劭霆從前說的比喻,想起顧家,想起白小林……

霍建茗認罪不假,霍敬文卻幹幹淨淨的摘了出來,猶如早在為這一天做準備。

顧城韬光養晦,時時刻刻都在等着窺着葉璟琛的疏漏破綻,白小林會設計自己,被愛沖昏了腦子只是其一。

歸根結底,為了打擊誰,這是再明顯不過的事了!

想到這裏,安昕背脊一寒,再聽葉紹新道,“代理市長和葉家确實有些私交,但這一件事先任何人都不知,顧家已經開始在暗中活動,四下放消息,誇大代理市長和葉家的關系,霍建茗的例子還擺在那裏,為了避嫌,我相信你該知道這些流言會給葉氏帶來怎樣的後果。”

後果是葉家非但不能從中獲利,對于今後市政府的招标和相關項目,就算葉氏想要參與,那也是不可能的了!

為此,葉紹新也不得不親自出面澄清,力圖将流言壓下來。

可是事關政治,讓他打着父親老将軍老功臣的旗號去上面活動,絕然做不得!

局勢就是這樣了,現在的葉家,真站在一個關鍵的位置,踏錯半步,萬劫不複。

葉紹新對安昕好言,“你是個好孩子,我看得出來,你在CLASSIC所做的努力都是為了能和璟琛相配,在葉家的時日裏,對我和蕭彤尊敬,對我的父親孝敬,與我的兒子……算得上融洽吧,可你們之間的誤會已經不是兩個人的事。”

她端正的坐在沙發上,低着頭,垂着眉目,眼婕随着面前長輩每說一句,便輕微的顫動一下。

安若玥的事故不僅将三年前的恩怨帶出,連她真正的身世都曝丨光于衆人眼前。

白小林都明說了,那是給她和葉璟琛設的局,誰也逃不了。

那只是開始而已。

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麽,葉紹新不說,安昕也能猜到了。

紙是包不住火的,她的秘密,一個人能查出來,所有人都會知道。

沉默了很久,安昕慘淡道,“三年

老婆,請再嫁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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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三回呢?”葉璟琛記得今年霍婧兮去B市是有那麽多次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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