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簡忠明和張維婉趕到醫院時, 手術還沒有結束。

手術室外氣氛沉悶,張維婉從傅勇這裏聽完事情經過和現在的情況,險些暈倒, 被簡忠明扶着才坐到長椅上。

周靜不知道要說什麽,一開口眼淚先流出來, 然後就只會“對不起”三個字。

簡璐太無辜了, 是她把簡璐叫過來的,不但沒保護好, 反倒讓簡璐因她受了傷。

簡璐被刺中的第二下傷到了動脈, 張維婉和簡忠明來之前,醫生在補手術風險通知的時候還下了病危通知書, 傅時羿以配偶身份先簽了字完成手續, 然後就一直坐在旁邊, 沒說過話。

腦子完全轉不動, 一直是空白一片, 即便看到簡忠明和張維婉,他也沒有反應。

面前醫生護士過來了過去了,有腳步聲, 忽大忽小, 消毒水氣息……可這一切, 又都仿佛很遙遠, 他覺得自己的五感好像都在慢慢腐壞。

在他旁邊,周靜有時也會安慰大家似的說:“沒事的, 動脈破損可以用栓塞手術, 成功的例子很多的……”

聽着很像是在自言自語,或許她也在安慰自己。

時間變得漫長而煎熬,不知過了多久, 手術的助理醫生再次從手術室出來,“手術中”的LED燈也熄滅。

傅勇自己制動輪椅先過去,簡忠明扶着張維婉站起往過走,傅時羿起身時居然腿軟到踉跄了一下,他已經顧不得鄙夷自己的怯懦,周靜抓着他手腕起身。

“手術是成功的,”醫生掃了一眼幾個人,摘掉口罩後目光落在周靜臉上,“周老師,動脈出血點已經用栓塞堵了,但可能還會有小的出血點,這個要接下來幾天觀察,如果有必要要進行二次手術,目前背後傷口不是特別嚴重,肩胛骨被挫傷和外傷相對而言是比較好恢複的,左肺傷口已經縫合,被損傷的組織要慢慢愈合,因為出血過多,還在輸血,現在建立一個通道輸氧,但是血氧還不臺穩定,血壓也是,等會兒可能要加一個通道……主刀的老師意思是,在ICU觀察一天再轉普通病房,當然,這也看你們的意願,在普通病房用特護24小時監測生命體征也可以。”

周靜果斷說:“那就先送ICU吧。”

周靜怎麽說也是個醫生,這個時候大家都默認了她的決定,簡璐就這樣被送進ICU。

護士推着可移動病床轉移人的過程中,他們得以看到簡璐,她還在昏迷中,被戴了呼吸面罩,可能因為失血過多,一張小臉毫無血色。

張維婉踉踉跄跄地跟着,這個時候好像才感到一絲真實,眼淚湧出來,一邊哭一邊叫着璐璐。

簡忠明面色也不好看,所有人心情都很沉重,周靜這會兒倒是比之前鎮定了些,推着傅勇也一路跟過去。

傅時羿走在人群最後面,他的目光在人群的間隙裏看向簡璐,她整個人有種病态的蒼白,讓他覺得仿佛很脆弱,再不是之前那個因為氣惱對他發脾氣的人。

他腳步虛浮,像走在噩夢中,眼看着醫生護士将她推進重症監護室,隔着玻璃,他看到他們在她的身上連接各種管子。

一切安頓好之後,周靜冷靜許多,轉身看還在擦眼淚的張維婉和一旁的簡忠明,“手術成功的話問題不會太大,就是需要休養,基本沒有生命危險的,老張你……”

她頓了頓,“你別難受了,我一定和同事們說,讓他們好好照顧璐璐,她會好……”

“受傷的不是你,疼不在你身上,你當然站着說話不腰疼!”張維婉忽然帶着哭腔喊了一句。

周靜面色煞白,說不出話。

簡忠明拉着張維婉,“你說什麽呢,他們肯定也不想這樣的,這種事誰能想得到?”

“璐璐昨天就給我打電話,說要把我拿給她的燕窩拿給你,說你叫她過來,你們醫生的事情怎麽會牽扯到她身上?她明明是無辜的,如果不是你叫她來……”

張維婉情緒失控,簡忠明将人往一邊拉,“你別說了,他們也不好受,這事情到底怎麽回事還沒定論,又不是人家捅的璐璐,你別胡鬧了行不行?”

有護士路過,皺着眉說了聲:“這裏禁止大聲喧嘩,你們要吵去外面吵。”

張維婉捂着臉,又哭出來。

簡璐這個樣子她受不了,她什麽也做不了只能等,情緒沒有出口,周靜成了個發洩口。

周靜眼淚又落下來,她迅速擦了,傅勇拉了拉她的手,小聲說:“等老張冷靜點,我們再和他們道歉。”

周靜點了下頭,喉嚨有些哽,沒說話。

傅時羿還呆呆站在窗口看着裏面病床上的簡璐,他沒有聽到身後的争吵,這個噩夢太長,怎麽也醒不來。

時間慢慢地挪到晚上,傅勇叫傅時羿給幾個人買飯,其實沒人有食欲,但傅時羿還是點外賣要了些面包牛奶之類的東西,他拿給張維婉時被張維婉一把打開。

手中的面包掉在地上,張維婉擡頭瞪着他,眼底幾乎是恨意,“你欺負了我們璐璐整整三年,我就眼睜睜看着她跟在你身邊,越來越死氣沉沉,早知道我就該攔着她,嫁給你有什麽好?”

張維婉現在情緒很不鎮定,傅時羿一個字沒說就撞上槍口,盡管如此,他心口還是被這些話刺到,他沒什麽好反駁的,張維婉說的都是對的。

簡忠明撿起地上的面包,對他歉意地說,“時羿你去那邊吧,我給她。”

傅時羿走開,腳步沉重。

熬到夜裏,簡璐的血氧和血壓總算穩定下來,恢複成僅用呼吸面罩吸氧,周靜和同事聊過後回來,告訴大家,可以讓一個人進去看看簡璐。

張維婉無疑是最心急的,周靜的意思也是讓張維婉進去。

張維婉這個時候就不罵人了,她太想進去看簡璐了,她被周靜帶去換無菌服。

傅時羿瞥一眼她們的背影,隔着玻璃他又望向簡璐。

他其實也想進去看看她,隔着這麽短短的一段距離一切卻都這麽虛幻,她脆弱得好像随時都會消失,他很想觸碰她,拉拉她的手。

不過他也知道,他沒這個資格。

張維婉進去也只能呆短暫的幾分鐘而已,就幾分鐘,張維婉拉着簡璐的手差點崩潰,她一直在叫璐璐,但是簡璐毫無反應,她出來時,眼淚又流了滿臉。

她問周靜,“璐璐怎麽還不醒呢?”

周靜解釋:“失血過多是會這樣,加上藥物作用,接下來就算璐璐清醒了,也會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很嗜睡。”

張維婉想到個問題,“會不會留下什麽後遺症之類的?”

周靜默了幾秒才說:“這個現在無法判定,要等她情況穩定下來,再做進一步的檢查。”

張維婉心疼女兒,又哭出聲,那麽大的兩處傷口啊,想着就知道有多痛。

簡璐是她當寶貝護着長大的,哪裏受過這種苦。

周靜安靜片刻,說:“對不起,我沒想到今天這事,不然我肯定不會叫她過來,老張你放心,這件事我會負責的,我一定會盡全力讓她恢複好,不留後遺症。”

張維婉抽抽噎噎,沒說話,也總算沒有再罵人。

有個護士過來,手裏拿着表格,喊周靜,“周老師,你們把剛才進ICU的登記手續補一下,還有那個入ICU的需知也得簽字……還是傷者丈夫簽嗎?”

傅時羿聞言側過臉,張維婉的反應卻是更大,“什麽丈夫?”

護士愣了下,“就手術的時候簽字那個……”

護士看向傅時羿,氣氛一時凝滞。

張維婉直接走到護士跟前,“我是傷者的母親,我來簽,而且我女兒沒有丈夫,那個是前夫。”

護士一臉讪讪地遞過去表格。

其他人都沒說話,傅時羿也沉默着,他在危急時簽字不曾多想,但張維婉說的沒錯,他現在已經不是簡璐的誰了。

-------------------------------------

淩晨時,簡璐醒來過一回,時間非常短暫,不到兩分鐘,意識還是混沌的。

她也沒能說出話,只是茫然地睜眼,皺着眉,嘴唇開合幾下。

護士在旁邊記錄着蘇醒時的生命體征,問她問題,她也沒反應,很快再度陷入昏迷。

張維婉就又有些慌,“怎麽又昏過去了,這是怎麽回事啊?她是不是疼啊?你們有沒有給她用止痛藥?”

周靜和她耐心解釋說這是好現象,又說:“術中的麻醉藥代謝完之後會用止痛藥的,老張你冷靜一些,沒事,她會好。”

張維婉是确實慌,慌到問題一個接着一個,但這個時候沒人會責怪一個為女兒擔心的母親。

後來,張維婉也累了,幾個人都徹夜未眠,面容疲倦,安靜地坐在長椅上,唯有傅時羿,一直雕塑似的站在窗前,一站好幾個小時,好像都不會覺得累。

周靜中途離開去和醫生護士談,過了很久後回來,給幾個人帶了早餐,她去傅時羿身邊,給他手裏塞了一袋壓縮餅幹,“你昨晚就沒吃,多少吃點東西。”

傅時羿點了下頭,沒說話。

周靜安靜地陪着他站了會兒,又從已經換過的白大褂衣兜裏拿出個東西,“這個是璐璐的,你幫她拿着。”

傅時羿怔了下。

他低頭,在周靜掌心看到一條銀色的很纖細的鏈子,上面串了戒指,還是一對。

“病人進手術室不能帶金屬物品,我給她做手術準備的時候發現這個,她戴在脖子上,這是你們的結婚戒指吧?”周靜鼻尖發澀,“她嫁給你,真是吃虧,你也沒買個好點的戒指給她……”

傅時羿接了過來,手指發抖,他将戒指連同鏈子攥緊在掌心裏。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想寫到璐璐醒的,哎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