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回信

“以前我也欺騙過她, 對她多有愧疚,她如今已經忘了戚葉泫,你又何必再趕盡殺絕呢?”

“呵……誰說我要殺她了?”行夭轉身離開, 沒再與他多說。

沒想到傳聞中的那位雪姬真的是她,她沒死?她又活過來了?

她抑制不住內心的震驚, 朝着員外府的方向走去,她一定要去親眼看看,是不是真的是那個病秧子。

***

員外府內,雪芊送走了苑殇, 正打算回屋裏去午睡,然而當她正要關上房門的時候, 一個人影倏然出現, 擡手按住了她的門扇。

她詫異地擡起眼,看到又是那個奇怪的男人,心說現在他來為什麽都沒人通傳了呢?難不成是因為他來的次數太多, 所以下人已經将他當成她的好友了,所以就不通傳了嗎?

她兩眼瞪着他,仿佛在暗暗跟他較勁般, 用力将門扇往外推,而他也在用力按住門扇,兩人就這樣站在這扇門前, 眼看着門就要壞了,雪芊松開了手, 往後退開一步,道:“怎麽又是你?”

戚葉泫像個無賴一樣抵在她房門口, 手還把在雕花門扇上, 盯着她的臉, 說:“怎麽就不能是我了?”

“你到底要幹嘛呀?”雪芊愁悶地哀怨道。

戚葉泫抓起了她的一只手:“芊芊。”

雪芊被他這莫名其妙的一拉,手心發着抖:“你再這樣,我真的要喊人了!”

“喊人?喊人過來看我們私會嗎?”他一本正經地說道,“如果是這樣,我一點也不介意你喊人過來。”

“你……”雪芊真就沒見過比這還不要臉的人。

她用力去抽回自己的手,奈何他卻攥得極緊,一拉一扯間,她就被他堵在了房門的陰影後。

“你快放開我!”

戚葉泫無視她的掙紮,微微俯身,鼻尖幾乎要貼上她的臉,在她身上聞了聞。

雪芊卻會錯了意,以為他低下頭來是要親自己,她大氣也不敢呼一口,抿着唇,全身僵直,臉脹紅了起來,像個新鮮成熟的大蘋果。

戚葉泫聞了片刻,确定她的身上沒有別的男人的氣味,才向她看去,見她一張臉紅彤彤的,淺笑了一聲,明知故問道:“你怎麽臉紅了?”

雪芊心說你靠我這麽近,我怎麽可能不臉紅?

“你放開我!”她揚起下巴道。

“不放。”

“放……”開。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他的俊臉就在自己眼中以極快的速度放大,随後,她的唇便被他吻住了。

她瞳孔猛張,似一記悶雷在頭頂轟過,他柔軟的唇就那樣毫無預兆地貼在了她唇上。

他這人長着一張淩厲的臉,可是他的唇卻是那樣的軟,軟到她感覺自己好像撞到了一片雲朵上去一樣。

他的兩瓣唇在自己的唇上輕柔地咬磨,遣卷流連,就好像泛濫的春水淌過唇間,她的神志竟就這樣被他擾亂得一團糟。

就在他要闖入她牙關的時候,她的神志遽然清醒,大力推開他,破口大罵道:“你怎麽可以這樣?”

她用手捂着唇,上面的口脂已經被他親花了,現在定是極其難看,她怨怼的眼神瞪向他,罵道:“流氓!花花公子!”

“我?花花……公子?”戚葉泫反手指着自己問。

“不然呢?說的就是你!你別以為我很好騙,你是騙不到我的!”

“我?騙你?我騙你什麽?”

雪芊譏笑道:“看你長這樣,肯定用這張臉騙過很多年少無知的姑娘吧。”

“???”

戚葉泫覺得不可理喻,明明那個苑殇才是騙她的人,還有,他什麽時候用他這張臉去騙過別人了?

“哼,還說什麽對我一見鐘情,那天你連我的臉都沒看到,對我鐘哪門子的情?”

戚葉泫反問道:“誰說一見鐘情,就一定是鐘的臉?”

“那不然你鐘什麽?”

“我從見到你的那一刻起,胸腔裏的這顆心髒就劇烈跳動,仿佛見到了我前世的娘子,也許我們前世真的有什麽淵源呢。”

雪芊說:“你這話一點新意都沒有,我看的話本上都這樣寫。”

戚葉泫:“??……”

雪芊又道:“想必這樣的話,你至少對上百個人說過吧。”

戚葉泫頭頂一片問號飄過。

他道:“我只對你說過。”

雪芊笑眯眯地問:“是不是每個姑娘還都信了?我真同情她們啊。我問你,你是不是騙到手後就把她們給甩了?你的花花腸子還真不是一般的壞啊!”

戚葉泫自嘲地笑了一聲,他在她心裏怎麽就淪落成這樣一個形象了呢?

“說不出話來了吧?被我戳中內心的秘密了吧?哈?”雪芊叉着腰道。

戚葉泫擡起長睫來,鎖住她的目光,道:“不管你怎樣想,我都是真的喜歡你。我也沒有騙過別的女子。如果你不想見到我,我可以不來,但是也希望你對待別人的時候也能像對我這樣,不要被別的人欺騙。”

他說完後,就轉身踏出了房間,留給她一個如風的背影。

雪芊看着他的背影,腦海中滿是他剛剛看她時候的眼神,裏面好像蘊含着受傷的光。

不遠處的房頂後,正躲着一個人,将剛才兩人所發生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行夭憤怒地咬緊牙齒,咬得咯咯響,閉上眼,眼睛裏全是剛才戚葉泫親她的畫面。

她覺得她幾乎要發瘋了,恨不得立刻沖進去把那個女子殺了。

原來戚葉泫最近不在魔宮,都是來這兒了呀,雖然那個女子忘記了他,可是他卻對她念念不忘,甚至還對她死纏爛打。

她認識的魔尊怎麽可以變成這樣?

他應當是高山之上的雪,卻不應該淪為這塵世中的俗人。

雪芊關上了房門,阻斷了外面的人窺探的目光,她站在門口,心緒被剛才他的眼神擾得亂亂的,她擺擺頭,告訴自己不要再想了。

後來的幾天裏,他果然沒有再來,看來是真的被她罵怕了。

在樟月城待着的日子既清閑又無聊,這幾日那些失蹤的女孩們陸陸續續地回來,無論他們怎麽去找,都找不到她們的藏身點,而那只山妖也再也沒有出現過,就仿佛是真的被她雪姬的名聲吓跑了一樣。

這日,雪芊收到了一封不知名的信件,婢女說是一個小男孩送來員外府的,估摸着那只是一個跑腿的而已。

她坐在灑滿陽光的窗臺下,動手拆開了那封信件,裏面是一張折得工整的雪花箋,這是雪國常用的信紙,白透的紙面上勾勒着片片小雪花,隐約還有一股淡淡的梅香浮現。

這會是誰給她寫的信呢?

她本着好奇心,打開了那張雪花箋,上面行雲流水的幾列字,筆力千均,力透紙背,這一看就是男人寫的字。

“二月二,城南花将開,雪姬大人可來觀花?

有一桃花簽,願相送與佳人,三年求不得,求之執念卿。

盼卿賜複。”

她的眼睛落在最後的那個落款“爻”字上,心間微麻,怎麽又是他?

他還沒有放棄呢?

竟然還給她寫信?

他的字如其人,也是那樣的好看,飄灑遒勁,看到這字跡,她仿佛看見了他的臉從紙上透了出來,對着她說這些話。

這人,拿捏女孩子還真有一套。

切,還賞花,誰要跟你賞花呀?

她拿起一張宣紙來,也在上面寫了起來,打算給他回信去,她在紙上寫下簡短的兩個字,“不來!”

甚至連落款都沒有寫,她正打算找信封裝進去,門外就來了人,喚道:“雪姬大人,外面有人要求見你。”

“嗯?”

她把信放在桌子上,好奇地走了出去,卻見到員外府裏迎來了一群不平凡的客人。

那是四方門的人!

她并不認識他們,但是卻認得他們的道服。

他們怎麽來了?難不成是懷疑她了?

“雪姬大人。”一人走上前來向她拱手問好,那是一個比較年輕的少年,“我們門主想請你前去一趟。”

“啊?”雪芊總感覺來者不善,問道:“有何事需要我前往啊?”

那人道:“門中死了弟子,死得凄慘,冤魂不散,想請雪姬大人前去他們超度亡靈。”

“嗯?可是出了什麽事嗎?”

那人吞吞吐吐了半天,終是答道:“門派中弟子被魔尊殘忍屠殺,扔進潼葉渡裏被惡魔啃咬,最終只剩下幾具殘骸,如今那些殘肢斷骨被送了回來,但是冤魂卻散不盡,擾得門派中人夜夜不得安寝,故門主讓我們來請雪姬大人前去送靈。”

這就是她那天偷聽到的那件事嗎?

“好,我随你們去。”

“那雪姬大人請随我們來。”那個少年在前面為她帶路。

雪芊帶了幾個侍衛跟着她一起,随後便跟着那些人去了四方門。

再次來到四方門,雪芊這次是走的正大門,這個門派也建立了有上百年之久,不過因為八百年前的一場生變,門中的門主及衆多弟子被魔尊抓走屠殺,從那以後,這四方門便就沒落了下去。

走在這透着古樸氣息的門樓中,雪芊仿佛能夠感受到它的蕭索,門派地處偏僻的樟月城西山外,若非是仰仗着戚家,恐怕早就在江湖上銷聲匿跡了。

司徒舟早早地便在門口相迎了,那是一個三十來歲模樣的青年男子,灰布道袍,青簪束發,眉眼深刻,面容卻灰白慘淡,不知是否是憂心門中之事而擾的。

雪芊來時以輕紗覆面,見到他時內心忐忑不定,不知道他有沒有發現自己曾經來過。

“雪姬大人,請裏面坐。”他客氣有理地向她行禮,擡袖請她入內。

雪芊随着他進入了裏面的議事堂,聽到他說起先前發生的慘事,那模樣是恨極了魔尊的樣子,懇求道:“還請雪姬大人為我們超度那些枉死的冤魂。”

雪芊點點頭:“司徒門主,您放心吧。”

接下來,司徒舟便就離開了,雪芊開始在院子裏游走了起來,她捧着一支送靈香,在院中尋找着那些未散的冤魂。

不遠處的廊下,苑殇看到出現在四方門的雪芊,訝異地去找司徒舟:“怎麽回事?你怎麽把她請來了?”

“怎麽?我不能請嗎?”司徒舟挑眉看過來,冷硬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你請她來做什麽?”苑殇有些生氣,這事他之前沒有提前告知他。

“門中亡魂不散,吵得人不得安寧,我請她來驅散亡魂,有何不可?”

“你不怕她發現你的那些秘密嗎?”

“發現又怎樣?她是雪姬,除魔衛道也是她的職責。”

苑殇不再與他多言,而是轉身走了出去。

雪芊在院子裏走動,卻并未看到那天的招魂幡,不知道司徒舟他們究竟在做着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芊芊,你來啦。”一個聲音突然出現,雪芊轉過身去,見到不遠處的苑殇正朝她走來。

她驚異地指着他:“你怎麽也在這裏?”

他邊走過來,邊解釋道:“我受邀過來做客,聽聞你來了,便來找你。”

“原來你也與這司徒門主是熟識啊。”

“嗯。”

兩人沿着這四方門全部走了一遍,苑殇安靜地跟着她身後,雪芊每隔一定距離就會放一支香燭在地上,而苑殇則負責幫她點香。

“這門內上空黑氣萦繞,連地上的花草莖葉都有了枯萎之态,想來是冤魂很重,我打算在這裏點上三天三夜的送靈燭,以安撫他們的亡靈。”

“這三天,你都要待在這裏嗎?”

雪芊點點頭:“嗯。我要為他們誦安魂咒。”

“那好,我讓人給你安排住所。”苑殇也沒想到她要這裏待上那麽久,總之,這個地方她最好少待。

他将她的住所安排在了他的旁邊,這樣也方便一些。雪芊這一整天都十分忙碌,翌日她起來忙完後,在屋中午休時,才想起自己還未給那個叫爻的少年回信。

二月二,好像就是明天。

罷了罷了,不回他,他應該就知道自己是不去的意思了吧。

想起他說的桃花簽,三年都求不到的桃花簽,她心裏也勾起了興趣,将自己的蔔卦筒拿了出來,打算為自己也蔔一卦。

她已經有許久未為自己蔔過卦了,今日興致一起,她也想為自己蔔桃花卦。

她擺弄着自己的卦簽,蔔卦之前例行檢查,她大致數了一遍,可是卻發現似乎少了一根,她又再次數了一遍,這個卦筒裏原本有三十六支卦簽,可是現在只有三十五支了。

咦,怎麽會少了一支呢?

是掉哪兒去了嗎?

什麽時候掉的她完全不知。

她開始一根一根地檢查了起來,最後才發現少的是一支桃花簽,她黛眉輕蹙,怎麽偏偏掉了一支桃花簽呢?

而且那支簽,還是上上吉簽,難道她不配擁有好的桃花嗎?所以連最好的桃花簽都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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