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傾金壘(一)

紊江,翥宗。

時值初雪,蜿蜒的紊江上結了一層薄冰,樹枝上壓着厚雪,時不時聽到雪砰然砸地的聲音。

從清晨起,江水上的薄冰就被一艘接着一艘的大船沖破了,冰塊掉進水裏很快就融化掉。

翥宗的宗門張燈結彩,白雪在紅绫和燈籠上淺淺地疊了一層。

之下,柳霜懷剛把耘江撄城的人送進去,回首,把手搭在眉上,眺望源源不斷的船隊和大堤上黑壓壓的人群,嘴角一勾,霎時笑開了,湊到身邊女子的耳邊,喜氣洋洋道:“這回可氣派了,兄長嫂子一定會很高興的——你說是不是,岫姐。”

管岫哼了一聲,把他的腦袋推開,習慣性地拍上柳霜懷的後腦勺:“是,等你結契,大家夥兒搞個比這更氣派的給你。”

“那可不成。”柳霜懷煞有介事道,“我可不能越了我哥去。”

管岫斜他一眼,沒把這句話當回事,道:“來了多少家了?”

柳霜懷默默一數:“除開那些小門派,十六蓂差不多的都來了,昧洞都來了,嗯……芣崖禹域還沒有來,月火寺也沒有,月火寺到底會不會來?他們不是佛家麽?也湊結契的熱鬧?”

“空山住持既接了帖子,就不會失約。而且撞上了往常扶英宴的日子,月火寺就算不為結契,也該為扶英宴來的。”管岫嘴裏說,正逢着秦濟門的劉長老舉手慶賀。

管岫笑吟吟道一聲“同喜”,做手勢叫引路的弟子帶秦濟門的寥寥數人進去。

柳霜懷蹭過來:“那……栗丘會來人嗎?”

管岫想了一會,搖搖頭:“不知道,看那位怎麽想吧。”

這段時間發生了幾件大事,樁樁件件都與挽水有關。

頭一件就是那茍延殘喘數年的挽水終于流盡了。

那塊地方這麽多年很少有人會進去一探究竟,看看裏頭是什麽光景,到底為什麽流不盡。沒想到一朝戲落,也一樣迅捷、一樣幹幹淨淨。

第二件更奇特些,是關于新水帛川栗丘。

雖然衆人皆知,一水滅就會再起一水,可這次的起發未免也太迅速了些,就好像是老天爺都等得厭煩,迫不及待要把挽水趕下戲臺子,更奇特的是,其主竟然是剛從疏庑中逃走的逃犯,名甘蕲。

如今一朝建門,這逃犯的身份從囚犯竟一下翻身,成了個蓂門尊主。

最後一件,是那位三十年未曾問世的纖鱗君荊苔,也居然重新在挽水露了面,還帶來了一本經昧洞确認的、的确是世間第一本的《微陽經》。

雪又無聲無息地重新落下,紛飛的鵝羽中,管岫注視着天際頭,還有紊江兩岸一大片的霧凇,不停的有禮船從中露出頭,她不知想到了些什麽,一時出了神。

忽然弟子蹬蹬蹬地爬上長階,打斷管岫的回憶,對她禀報:“紅蕖君,禹域到。”

正拿着冊子對名字的柳霜懷興奮地把冊子一扔,一把抓住管岫的手腕:“嘿!早聽說荊哥回來了,走,我們趕個早,去敘敘舊。”

“敘舊?我看人家也無甚可跟你敘舊的。”管岫嘴上嫌棄,但還是交代了一下瑣事,就跟着柳霜懷下長階。

或在說話或在左顧右盼的客人停止攀談,看着翥宗兩大弟子牽着手、像蝴蝶一樣往下掠去,不免奇怪地把眼神遞了過去。

梆的一聲,禹域的禮船靠岸。

先出來探頭探腦的江逾白興奮地“啊”一聲,就又被他身後的粉衣小姑娘拖進去,斥道:“啊什麽啊,師伯師叔們都沒有動,你怎麽先蹿出去了。”

江逾白撓撓頭:“我這不是還沒出去嘛。”

徐風檐帶着一對相貌極其相似的姑娘走出來,又開始習慣性地訓斥:“江逾白!”

江逾白像見了貓的耗子,立即站得滴溜的直:“我在!”

“你怎麽就學不會沉穩些呢?”徐風檐頭疼得捏鼻梁,心道這對師徒真是來讨命的,一個沉穩得過分一個完全沒點沉穩的勁頭,這世間就不能平衡些嗎?

轉眸一看,緋羅捂着嘴在那笑得肩膀一抖一抖,他更心傷了。

尊主王灼淺笑着走出房間,他身量很高,脊背挺拔,身上老穿些淺色衣服,頭上的玉冠有小小的兩個鹿角。

他溫和道:“師弟,都是小事——小苔呢?”

江逾白忙道:“就來了就來了。”

“師兄。”

王灼和徐風檐聽到荊苔的聲音,一同扭過頭。

小師弟如他們叮囑好的乖乖裹好裘衣,立在拐角處,輕輕地吹走唇邊的雪,簪子上的小燈搖搖晃晃。

此情此景,太過熟悉。

徐風檐一晃眼,以為是師叔經香真人站在那裏,就要走上來,遞給他們民間的各色點心,問他們修行累不累,要不要跟他去玩。

在禹域休息的這段時間,荊苔住回了從前經香真人的住處——柏枝鄉。

裏頭一如往常,也可以說什麽也沒剩下,只有一只經香真人曾經豢養的白鶴。

荊苔剛踏進柏枝鄉的門,白鶴就久旱逢甘霖般地熱切地迎上來,沒個輕重地啄他的手和脖子。

他抿嘴笑,撫摸白鶴的頭頂。

白鶴猶然不滿足,立即就要撲騰翅膀往門外沖,好像它知道還有一個人還沒回來。

王灼和徐風檐伸手想攔,但也不知道該如何攔,不知道如何同一只白鶴解釋。

荊苔輕輕把白鶴拉過來,微笑說:“不用等了。”

白鶴似懂非懂地發出一聲哀鳴。

徐風檐眼酸得快要落下淚來,依稀感覺王灼拍了拍自己的肩頭。

後來徐風檐時常去看望荊苔。

有一天夜深,逢着參光出巡,快要靠近禹域中心,朦朦胧胧下着細雨。

徐風檐路過柏枝鄉,見門前的燈還沒有滅,在雨中漫成一片光暈。

他好奇地走過去,竟然看見白鶴停留在臺階上。

荊苔一身單衣,偎在白鶴的翅膀裏,他們不知道在這裏呆了多久,荊苔的衣擺都全濕了,一人一鶴沒有說話,靜默地看着烏雲密布的夜空。

徐風檐狠狠在牆上錘了一圈,紅着眼眶回去。

這天之後,徐風檐和王灼像小時候那樣,每天都去打擾荊苔,又把下一輩的弟子拖去荊苔的眼前晃蕩,直到荊苔再也忍不了吵鬧把他們趕出去為止。

不論如何,柏枝鄉實在是太冷清了,從前還有經香真人,現在只有荊苔一個人。

王灼先下了禮船,許多人圍上來,與他寒暄,眼睛卻盯着王灼身後。

荊苔姍姍來遲地終于露面。

白裘下一身墨綠,襯得他膚色蒼白,發簪上墜着一盞小燈,雪花沾在他的發髻、眉睫和裘衣上,莫名添了幾分出塵之感。

他看上去好像也只是個俊秀得過分的修行人。

很多人都聽說過他的名頭,好奇地想見他一面,看看那個能從寂滅中全身而退的年輕人現在會是什麽模樣、有什麽能耐。

然而荊苔面色過分平淡,既不高大威猛殺氣十足,也不威壓逼人,甚至有幾分虛弱和脆弱,來人不免失望。

“他師尊不是都死了嗎?怎麽他還活着。”

“誰知道呢?”

徐風檐變了臉色,眉頭皺起,剛要捏訣的手一涼,他回頭,發現正是荊苔,神色淡然,微微地搖搖頭。

徐風檐只好向人群狠狠瞪去,松了手。

柳霜懷擠進來,聽見這些臉色也不太好看。

管岫撥開他,對王灼行禮,彬彬有禮道:“代師兄謝炬明君、夜楓君、纖鱗君賞臉。”

王灼颔首。

管岫轉到荊苔面前,誠懇道:“纖鱗君多年不出世,今日大典能得您出席,是我們的榮幸,師兄想必高興壞了,還請您安頓好後去殿內敘舊,別埋沒了過去的情分。”

王灼冷冷地掃了一眼人群:“故人敘舊倒沒什麽,只是結契大典和扶英宴都是盛會,不該被一些傷了情分的話敗了興。”

荊苔仔細地看女子的眉眼,想了想,覺得眼熟,但又想不起來太多,好像依稀有個小姑娘的笑顏在腦海裏飄了過去,但他沒能抓住,半晌才道:“是,凝雲君大喜,應該的。”

管岫敏銳地覺得奇怪,疑惑地把荊苔從頭到腳打量一番。

“我也想敘敘舊。”一道突兀的聲音響起,還帶着笑意,“不知道纖鱗君肯不肯賞我這個面子。”

這熟悉的腔調讓荊苔的眼皮一跳。

他蹙眉轉過身,一身花裏胡哨的文無歪在河岸的一根柱子上,不知是什麽時候來的,他笑嘻嘻地插話,眼睛卻一直看着荊苔不移。

徐風檐下意識地拉了荊苔一把,把師弟掩在自己身後。

王灼笑道:“不知我們與魚矶君有什麽舊可敘。”

魚矶君?

荊苔一皺眉,扯扯面前徐風檐的衣角,壓低聲音問:“他是魚矶君?是誰?”

“就是那個帛川栗丘的,甘蕲。”徐風檐不屑道,“一個從疏庑逃出來的罪犯,也能成為一門之主,真是笑話。”

荊苔把那個狂亂得有些認不出來的字同眼前這人聯系起來。

管岫反應過來,道:“魚矶君是何時來的。”

“哦,沒來多久,不過來得早不如來得巧,這不,可不看到戲了麽。”甘蕲懶洋洋地踱步過來,眼睛半點沒從荊苔身上移開,聲音也是懶洋洋的,“嚼舌根的跳梁小醜。”

他不比王灼,新門新起,威壓不甚重,這話說得也露骨,立刻招來了一堆閑話。

那些人沒好意思刺王灼,卻有勁頭給甘蕲臉色瞧。

一個年輕人鄙夷道:“階下囚而已,有什麽了不起的。”

“是沒什麽了不起的。”甘蕲雖笑着,話鋒一轉,“我無甚當尊主的經驗,也沒人教我該怎麽當,那些虛頭巴腦的禮我不會也不講,只是我若不高興了,從前做的事也不是不能再做一回,你說是不是?”

年輕人怒道:“你怎麽敢?你威脅我。”

甘蕲嗤笑一聲,不再理他了,好像不屑看他似的,年輕人氣得臉漲得通紅。

管岫上來打圓場:“來的都是客,何必壞了這大好日子,快,進去吧。”

荊苔問徐風檐:“他……說得,從前做的事,是指什麽?”

“你不知道?”徐風檐訝然,片刻後一錘自己的手掌,“是了,你連他是誰都不知道,可不是不知道這些。”

說着,徐風檐吸了一口氣,準備和荊苔好好說道說道。

王灼阻止徐風檐:“回屋了再說。”

甘蕲笑眯眯地和柳霜懷管岫說笑,打發自己門下人把禮品送進去。

荊苔冷眼看着,沒覺得他和挽水夢裏有什麽不一樣。

甘蕲恐怕在挽水裏并沒有什麽裝的意思,各種掩飾都粗糙得很,略微動動腦子便能看出不對勁的地方。

想着,荊苔的視線移到江逾白身上,嘆了口氣。

江逾白搓搓臉,莫名其妙道:“小師叔,怎麽又看我。”

自從回到禹域,叫荊苔“小師叔”的人不計其數,每次被這樣叫一聲,都不可避免地會讓荊苔想起文無的聲音。

他又嘆口氣:“挽水的事, 你真的不記得了?”

“都問了多少遍了,小師叔。”江逾白也無奈,“我只記得我掉進了挽水,大概是在水裏溺過去了,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您這樣念念不忘,到底是有多重要,是事情重要麽?還是什麽人之類的。”

荊苔一怔,輕描淡寫道。“自然是事情重要。”

緋羅湊過來:“第一本《微陽經》,一個大門的零落史,這還不夠重要嗎?”

荊苔在禹域大殿把挽水裏關于聿峽的事情全盤托出,只不過掩去了文無的部分。

說得在場的禹域弟子無不震驚。

江逾白長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經歷過這樣大風大浪的事情,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毫無印象。

徐風檐頗感意外,道:“這樣的舊事居然也能有挖出來的一天,挽水聿峽……我好像有點印象,但也不太清楚了,自從我有記憶以來,那塊地方就是生人勿近,也沒人提起過,也沒人說,竟然還有這樣的事。”

“還有昧洞……本尊從未聽說過陸泠的名字。”王灼皺眉快速翻閱那本《微陽經》,末了放在扶手椅邊,扶額想了會道:“風檐,你叫個人抄一遍,把抄本送去昧洞。”

荊苔道:“為何不送原件過去。”

“契機。”王灼道,“無論上天是否有意要讓挽水流盡,總不該無緣無故,只是此時再去也查不出什麽來,把原本留下,也是将來若是有契機可以知道完全的真相,也有驗證的東西。不僅如此,小師弟你卷進這件事,也應當有其原因。”

荊苔頓了一會,覺得王灼有所顧忌:“師兄,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徐風檐代替王灼道:“去歲秋,薤水鬧了三場疫病,來得快也去得快,死傷并不嚴重,可到現在都沒找到原因。”

王灼嘆口氣:“一切事件都應當有其因果的。”

徐風檐招手叫來他的弟子,竟是一對孿生女,他把王灼的話簡略重複一遍,其中有一個說了聲“是”,就帶着另一個又下去了。

察覺到荊苔的目光,徐風檐解釋道:“妹妹不能說話——說起來,小師弟,為什麽你會在挽水?”

王灼蹙眉看着荊苔,眼睛裏露出相似的疑問。

荊苔當時未留一字就離開禹域,按照他自己的意思,怕是沒有回來的那一天,也沒什麽話可說的,徒增挂念,像今朝這樣還能站在禹域的大殿之上才是意料之外。

荊苔略想了想,沒能抵擋住兩位師兄關切的眼神,破罐子破摔道:“我師尊……他的法器不是遺失了麽?”

王灼目光一下子變得銳利起來,他立即聯系到什麽,徐風檐唰地站起來:“小師弟,你不會……不會……”

“是。”說一半不是荊苔的性子,他索性道,“我在挽水裏撈師尊的法器。”

“……多久?”

“……三十多年吧,我也記不太清了。”

話沒說完,王灼砰地拍掌在桌上,喝道:“胡鬧!”

徐風檐猛地沖上來,要扒荊苔的衣服,一摸到他的衣服動作倒猛地停滞住:“我就說你這衣服怎麽看上去眼熟……就算,就算它刻了符文,你這樣的身子怎麽能往死水裏鑽,你不要命了?你還要不要命了?”

“我這不是還好好的麽?”荊苔摁住徐風檐的手,笑道。

王灼半啞着嗓子:“師叔是走了,可我們還在,小師弟,你沒了金丹,怎麽還能往挽水裏鑽,三十多年,怎麽能行……這要怎麽和師尊師娘師叔他們交代,我到底……在做什麽師兄。”

“不關你的事,師兄。”

午後的陽光灑進來,虛虛地抱住荊苔,他身上的綠衣符文流動,遠觀像粼粼的波光。

甘蕲說自己是第一回來翥宗,管岫和柳霜懷在老前頭給他認路。

荊苔沿着長階慢慢地往上爬時,徐風檐緊張地湊過來,把他當個瓷器,時刻準備伸手去扶,荊苔好笑道:“無妨的,徐師兄,我真的挺好。”

但徐風檐怎麽都不信,嘴裏罵:“作死,修這麽長是要作甚,又不是暴發戶要顯擺自己有錢,小苔,累了就扶着我,不要緊的。”

“真的無妨。”荊苔安慰他,沒打算被徐風檐攙扶,“再說我哪就那麽嬌貴了。”

“你還不嬌貴。”王灼放慢腳步,正好比荊苔高兩三級,“小時候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可不像個不出門的小閨女。”

荊苔笑笑,好像想起了自己坐在柏枝鄉的合歡樹下,看着經香真人低頭一朵一朵花的撿,說是要入藥,或是泡花茶喝。

走到最後幾階,荊苔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心裏有點贊同徐風檐的說法,這也确實太長太高了,又何必呢?

他摸了下沒出汗的額頭,剛準備擡腳,面前伸過來一只掌心遍布疤痕的手。

荊苔擡頭,預料之中地看到了甘蕲的笑靥。

甘蕲沒說話,可他伸出的手是什麽意思大家都看出來了。

徐風檐沒覺得自己的師弟能和甘蕲有什麽交情,立即準備了一肚子刺人的話,但還沒說出口,小師弟竟然也從白裘裏伸出了手。

這是什麽意思?

徐風檐屏住呼吸,眼睜睜看着荊苔把自己的手覆在甘蕲的手之上。

甘蕲遂得意地笑笑,代替了徐風檐的位置,小心地攙扶荊苔,留王灼與徐風檐在後面面相觑。

走了兩步,荊苔輕聲道:“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甘蕲輕輕地托着荊苔的手,覺得他的手冰涼,如在夢裏扶他上大堤一樣,為他拎起衣角。

“直接抹掉江逾白的記憶。”荊苔評價,“太糙了。”

甘蕲笑,直截了當地承認:“我太懶了,不想做太多,反正……”

荊苔知道甘蕲的意思:反正是要被自己認出來的,就不用多費那些心思。

他扭頭看了甘蕲一眼:“你我要是同門,你怕是會挨打。”

“打就打吧,我皮糙肉厚。”甘蕲笑嘻嘻道。

荊苔:“……”

跟在後面的柳霜懷疑道:“他們認識?怎麽又是牽手又是說小話的。”

“快別說了。”管岫戳了一下柳霜懷,“沒看見炬明君和夜楓君的臉色,難看死了。”

甘蕲引荊苔到最後一階,兩人都停住了,握着的手也沒放開。

荊苔感覺到王灼和徐風檐灼熱的目光快要把他們倆刺穿,才慢半拍地縮了一下手。

甘蕲松手,指尖在荊苔虎口處擦過。

他的笑意微斂,小聲道:“若有幸是同門,我得去跪謝天地。”

“什麽跪謝?”荊苔沒聽清。

“沒什麽。”甘蕲恢複笑臉,朝氣蓬勃地打了個指響,“宴席上見,我的——”

他湊在荊苔耳邊用氣聲說完那三個字:“——小師叔。”

荊苔的呼吸也跟着甘蕲的動作停了一瞬,一時什麽也聽不到什麽也看不到。

等甘蕲已經走開了,他的五感才緩緩恢複,才聽見徐風檐的質問:“師弟,你和那厮認識?什麽時候認識的?什麽交情?剛剛他湊那麽近是要作甚?”

“沒什麽交情。”荊苔頓了頓,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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