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607宿舍的買電動車計劃在立冬那天完成了,四個人騎着兩輛二手電動車,拎着好幾盒餃子特別嘚瑟的把車停在了宿舍樓下的車棚。
今年立冬格外早,才剛進十一月,天氣都還沒那麽冷,林渠從後座下來搓了搓手,說:“騎車得戴手套,凍手。”
“改天順路去學校超市買幾副。”薄淙一手拿車鑰匙一手拎着一盒餃子,進了宿舍樓,“你們先上去吧。”
三個人往六樓去了,薄淙在三樓樓梯口拐了個彎,走到309門口敲了敲門,很快門就開了,陳越泱從裏面走了出來。
薄淙一看見他立馬呲着牙笑起來,沖他搖了搖手裏的車鑰匙,“買啦!”
陳越泱接過鑰匙看了看,然後放回薄淙的口袋裏,“這麽快就買上了,我以為要下午才能回來。”
買二手電動車的地方是陳越泱給薄淙推薦的,他們宿舍就是在那裏買的,質量很好,還保修,薄淙宿舍四個人平分了兩輛車的錢,不算貴,但特別快樂。
“我們沒怎麽挑,好騎就行。”薄淙把另一只手裏的餃子遞給陳越泱,“冬至吃餃子,我們去餃子店買的,我就給你帶了份,你不是不吃韭菜嗎,我買的白菜肉餡,這裏沒有鲅魚餃子。”
“哎呀你不說我還真想不起來,你一說我就想吃鲅魚餃子了。”陳越泱接過餃子假裝埋怨的說,“好幾個月沒吃了。”
“那還是琴島的好吃,寒假回去就能吃了,過年包頓餃子吃好幾天,到時候你肯定又吃膩了。”
“過年再說嘛。”陳越泱低頭看了看餃子,目光晃了一下,看到了薄淙垂在身側的手,凍的有點紅了,“你騎車不戴手套嗎?”
薄淙擡手看了看,說:“哦,還沒來得及買。”
“手和耳朵一樣會凍傷的。”陳越泱說着轉身回了宿舍裏,“等我一下。”
門半掩着,陳越泱宿舍裏其他人都不在,薄淙還是沒好意思進去,乖乖站在門口。看着陳越泱彎着腰在桌子抽屜裏找東西,很快就找出了一副手套。
陳越泱走過來把手套塞他手裏,“我這個給你了,記得戴。”
是黑色的,摸着很厚。毛茸茸的,裏面還有一層厚厚的絨毛,薄淙抓着手套,有點不好意思的問:“那你戴什麽啊?”
“我還有一副,這副是我買大了的,我戴着不舒服,給你正好。”陳越泱說完從他手裏抽出一只,抓着薄淙的手給他套上了,“挺好看的。”
薄淙低頭攥了攥那只手,小聲說:“謝謝哥。”
陳越泱笑了:“真有禮貌。”
“那我,我先回去了,下午有課。”薄淙低着頭抓着手套,原地挪了挪腳步,最後看了陳越泱一眼,轉身走了。
回到宿舍,林渠正拿着筷子看手機,看見薄淙回來了跟他說:“下午的繪畫不上了你看見了沒,花老師有事請假改天再補。”
“不上了?”薄淙掏出手機打開班級群看了一眼,楊絮兩分鐘前發的通知,“那今天都沒事了。”
“對啊。”
薄淙拖開椅子坐下,問林渠:“他倆呢?高興瘋了?”
“買奶茶去了,姚遠非要喝,拖着寧梁走了,估計快回來了。”
薄淙拖着椅子和林渠坐在宿舍中間的公用桌子邊,一邊看林渠正在看的劇一邊吃餃子,吃了沒幾個,寧梁破門而入,吓了兩人一跳,擡頭看他,寧梁氣勢洶洶的把四杯奶茶哐一聲放桌子上,轉頭坐在自己椅子上背對着他們不動了,沒幾秒姚遠在後面小心翼翼的跟了進來。
林渠拿過來一杯奶茶,“怎麽了?被打劫了?”
姚遠弱弱的說:“不是…”
薄淙也拿了杯奶茶開始喝,“快說,怎麽個事?”
“就是我不是非要喝奶茶嗎,咱們學校奶茶店最近出了新品還買一送一,就是你倆喝的這個,特別好喝冬日限定,裏面加了芋泥還有……”
哐當!
寧梁狠狠踹了下桌子,姚遠立馬閉上了嘴,看了他一眼,然後終于開始說重點:“我非讓寧梁陪我去買,結果買的時候,碰見王樹和楊絮了。”
姚遠的聲音越來越小聲,最後捂住了額頭給薄淙使眼色,讓他去安慰安慰寧梁。薄淙一口氣喝了半杯奶茶,說:“那怎麽了,又不是什麽大事。”
姚遠用力一拍桌子,“是吧确實不是什麽大事!”
這時寧梁轉過身來了,拖着椅子坐到桌子旁邊,抱着胳膊,面無表情的說:“那他倆牽着手算大事嗎?”
“我艹。”薄淙說。
“我靠。”林渠也說。
氣氛忽然尴尬了起來,沒人說話,寧梁冷笑着看着面前的三個人,過了好一會,他奪過一杯奶茶用力打開使勁吸了一口,然後說:“确實不是什麽大事,對她來說我只是個普通同學,楊絮和誰談戀愛是她的自由,我會祝福她。”
“這格局。”林渠一臉佩服的豎了個大拇指。
“不過這件事告訴我們一個什麽道理呢,”寧梁又說,仰着腦袋看着他們,似笑非笑的說:“喜歡一個人,你不追,就別怪人家喜歡上別人喲。”
姚遠悄悄的湊到薄淙旁邊說:“我看他神經有點錯亂呢?”
薄淙擡手把他的腦袋推開,面無表情的低下頭繼續吃餃子。姚遠被推到往後一仰,伸手扶住後面薄淙的桌子才沒摔倒,結果不小心碰掉了桌子上的一堆東西。
“今天我怎麽淨惹事呢?”姚遠嘆了口氣,彎下腰撿掉在地上的書本,撿起來後,姚遠看見了壓在書下面的一副手套,拿起來拍了拍土,問:“薄淙,你買手套了?”
林渠搭話:“怎麽就買了一副,好殘忍。”
“不是我買的,”薄淙搶過手套,站起來放到床上去了,“越哥的,他買錯了戴着大,我戴正好就給我了。”
姚遠說:“那我們就不給你買了。”
吃完午飯後寧梁就躺床上不動了,閉着眼耳朵裏塞着耳機,林渠和姚遠特別照顧他情緒,幹什麽都輕手輕腳的,整的好像寧梁真失戀了一樣。
寧梁的話讓薄淙心裏有點亂糟糟的,宿舍裏沉默的氣氛憋的他難受,他站起來去抽屜裏拿了塊巧克力塞嘴裏,然後從儲物櫃裏拿出畫箱去了陽臺上,關上了陽臺的門。
他們宿舍四個人的畫板都放在陽臺上,陽臺挺大的,還有窗戶,不打開的時候整個陽臺就是封閉的,所以不用擔心下雨刮風,他們平時上課用不到自己的畫板,有時候有繪畫設計之類的作業又不想去畫室,幾個人就擠在陽臺上做。
今天是個好天氣,臨近下午太陽正好照在陽臺上,薄淙用舌尖慢慢化開嘴裏的巧克力,然後從畫筒裏拿出那張在家裏沒畫完的畫,把四個角貼在畫板上。
薄淙盯着畫了一半的人像,皺着眉看了一會,低下頭削鉛筆,畫上陳越泱那雙漂亮的單眼皮眼睛溫柔的看着他。薄淙其實并不擅長畫人像,他報專業時老師推薦園林設計這個專業也是因為他的景和物畫得更好。
但薄淙把陳越泱畫得很好看,他與畫上的眼睛對視着,感覺像是陳越泱正在看着他那麽生動,薄淙忽然就明白了,花草靜物是沒有感情的,所以任由他擺布怎麽美麗怎麽畫,但人不一樣。
削好的鉛筆筆尖很鋒利,輕輕劃過素描紙留下淺淺的痕跡,薄淙的手在抖,筆尖卻很穩,一筆一劃的用灰色描出陳越泱看着他時總是微微顫抖的睫毛,還有削瘦的臉頰,細長的脖頸,然後塗上一筆筆濃墨重彩的顏色。
他咽下嘴裏的巧克力,彎腰抽出高光筆在白色顏料裏蘸了蘸,然後用微微發抖的手,小心翼翼又鄭重的點在了那雙眼睛裏。
人是有感情的。薄淙心想,他不知道陳越泱看着他時在想什麽,所以他不知道該怎麽畫。可是薄淙喜歡陳越泱,那些喜歡在他心裏橫沖直撞,最終逃出來順着他的胳膊鉗住了他的手,覆在他手裏的筆上,把那些喜歡畫到了陳越泱的眼睛裏。
霎時生動起來的目光,在那一瞬間帶着薄淙,回到了初遇那天的第一次對視。
乍見天光,于是一見鐘情。
午後的陽光慢吞吞的挪動,不偏不倚的照在薄淙正在出神的眼睛上,他閉上又睜開,對上的還是畫上栩栩如生的人,平靜下來的心跳又有些變快的趨勢,薄淙覺得悶,站起來推開了陽臺的窗戶。
他們的陽臺前面有棵枝繁葉茂的梧桐,夏天茂密的枝葉能擋住大部分的太陽,秋天到了後枯萎的樹葉總被風吹的嘩啦啦的響,窗戶一打開便飄進來幾片,輕輕打在薄淙身上,他手裏還拿着畫筆,撐着窗臺垂頭深吸幾口氣,才緩緩睜開了眼。
不停飄落枯葉的梧桐樹下面,陳越泱手裏抓着大把的葉子,正擡頭看着薄淙。
剛才在紙上含情脈脈看着自己的人忽然出現,薄淙被驚得一下站直了,六樓太高,他看不清陳越泱的表情,只看見陳越泱好像笑了。
薄淙轉身低下頭去看那張畫,又探出頭去看陳越泱,陳越泱這次沖他揮了揮手,薄淙的心又開始狂跳,腦袋一片空白。
他張了張嘴,想讓陳越泱別走等他下樓,卻發不出聲音,急的捶了捶窗臺,然後他指了指陳越泱,又指指自己,再然後,就轉身跑了。
從宿舍樓前繞到樓後的距離不算長,但也幾乎要繞樓一圈,薄淙跑的飛快,枯樹葉在他腳下咔嚓作響,宿舍樓後面沒什麽人,陳越泱特別顯眼的站在落葉裏,臉上沒有意料之外的驚訝和笑容,他的眉毛微微皺着,開心時上揚的眼尾此時也垂了下去,陳越泱眨了眨水光明亮的眼睛,看着薄淙向自己跑來。
好像已經等了他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