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愛的小火山
楚凡汐有時候說話有點不經腦子,說的時候沒什麽惡意,但看蕭曼難過成那樣,哪還能不知道那只小流浪貓對她的重要?她的頭因為愧疚深深地低下去,下巴尖幾乎快戳到了自己的鎖骨,并排地坐到蕭曼身邊,悶悶地道歉,“阿曼,對不起。”
傷人的話就像錐子,紮在人心口上,一紮就是一個鮮血直流的窟窿,療效再強的神藥都治愈不了,何況一句道歉?可楚凡汐除了道歉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妙妙已經沒了,蕭曼自己走不出這個陰影,再動聽的安慰都是徒勞。
米林嘆了口氣,在蕭曼家裏找到了醫藥箱,提着醫藥箱走回來,也并排坐到蕭曼的另一邊,拿起她受傷的右手,用雙氧水慢慢地給血淋淋的傷口消毒清理
“阿曼,我們都很擔心你。”米林拿棉簽蘸了雙氧水慢慢擦在蕭曼的手背上,作用在傷口上的灼燒感讓蕭曼的手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只這麽一下,過後又強忍着不再動彈。
米林有點無奈地笑了,“阿曼,你總是這樣。”
蕭曼從小就是這麽悶不吭聲的德性,有什麽話在心裏藏着掖着,就算自己一個人扛成了心病,別人問她怎麽了,她還是一個字都不說。當年蕭曼家出了那麽大的事,蕭爸爸好好一個人說沒就沒,米林和楚凡汐還是等到蕭曼搬家的時候才知道的,當年她們還小,倆小屁孩氣喘籲籲地趕到的時候,蕭曼都快走了。
“阿曼,你是不是覺得全世界就你一個人最悲情?全世界都對不起你,你多酷啊,打落牙齒和血吞,帥得一塌糊塗的。”米林道,“醒醒吧少女,你早就過了得中二病的年紀了。”
蕭曼仍然低着頭不說話,楚凡汐有點擔心,小聲地出言制止,“小米,別說了……”
米林斜了楚凡汐一眼,越想越不忿,惡意地收緊正在往蕭曼手上纏的繃帶,蕭曼疼得眉頭皺了一下,于是米林譏諷道:“原來你也知道疼,我還以為你真變成石頭人了。”
譏諷歸譏諷,米林還是細心地幫蕭曼包紮好了手背,她收拾好藥箱放在邊上,仰起頭靠向身後的牆壁,“阿曼,我們都很擔心你。”
蕭曼眼睛動了動,沒說話。
“妙妙的事,我和楚楚都很難過,可是阿曼,人得向前看。妙妙它也不會希望看到你這麽一直消沉下去。”
楚凡汐也道:“是啊阿曼,你這個混蛋還要讓我們擔心到什麽時候。”
年歲不大的三個姑娘分享着玄關處那一方狹小的黑暗空間,并排坐着,明明房間只有她們三個人,每個人的說話音量卻都下意識地放輕,生怕驚擾了什麽。
自從蕭曼搬走之後,她們三人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親密地湊在一起過了,漸漸長大也漸漸生疏,米林對楚凡汐又有了別的心思,就算長大後再聚起來也找不回小時候的要好。
她們各自都以為另兩個和自己的關系已經淡了,不像從前,其實什麽淡不淡,今天她們才知道,感情都在,只是越長大越膽怯,對好友的關心都得拐彎抹角才能開口。
朋友不就是這樣麽?就算平常聯系的時間再少,就算分開的日子再長,只要對方有難處,想方設法也要幫她,實在幫不上忙的,寧可陪着她一起難過。
“小米,楚楚。”蕭曼終于開口了,她低垂着演,許久不剪的劉海長得過長遮住了眼睛,只在昏暗的光線中露出一個光滑的下颚,“我是不是很自私?”
她像一個迷茫的小孩子,抱緊自己的膝蓋,那麽高的個子縮成小小的一團,有點……可憐。
蕭曼一向是驕傲的,在人前永遠包裝得一絲不差,再失魂落魄也不讓旁人覺察半分,竟然露出了這樣類似可憐的神态,因為蕭曼突然發現了,米林和楚凡汐并不算什麽“旁人”,她們倆是自己的朋友,是她僅有的,不離不棄的朋友。
可蕭曼親口讓她們滾,這樣惡毒的字眼,發洩的對象是自己的朋友。
“你就是個自私的大混蛋,還笨得很,光長個兒不長腦子,你和楚楚,一塊頑石一塊朽木,我是倒了八輩子黴了碰上你倆。”米林拍着蕭曼的肩膀笑道,“可是誰讓我們是朋友呢。”
朋友這個詞不能随便說,說出口了就是一輩子的事。
蕭曼又一言不發地把臉埋在膝蓋裏了,半天不吭聲,米林自己的一番話把自己都感動得不行,蕭曼這塊頑石居然又不吭氣了,她搡了蕭曼一下,“哎,差不多得了啊!見好就收知不知道?”
蕭曼又過了幾分鐘才把頭從膝蓋裏擡起來,兩只眼睛紅紅的,米林才知道,原來蕭曼哭了。
哭吧哭吧,她朝蕭曼那邊又挪了挪,兩人的身體側貼在一起,“阿曼,你還有我們呢。”
……
度假山莊賓館雙人間,餘妙音規規矩矩地坐在床上,雙腿并攏脊背停止,手放在膝蓋上,眼睛一動不動地直視前方,坐姿無比端正。她太緊張了,搭在膝蓋上的手揪緊了褲子,恨不得在那一層薄薄的布料上摳出十個手指窟窿。
餘妙音手心裏全是汗,心裏跟放炮仗似的噼裏啪啦亂響,大腦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
她對面的另一張床上,蕭曼靠在床上看書,眼睛盯着書,十幾分鐘才想起來翻一頁。倒不是蕭曼看書慢,而是她的心思全都不在書上。
這不是前幾天闖進她的房子賴着不走的那姑娘麽?上次看着膽兒大臉皮厚的,怎麽今天這麽矜持了?什麽毛病這是?
蕭曼不知道的是上次餘妙音給自己壯了半個月的膽才敢放肆那麽一回,膽子都在當時用完了,再見學姐,雖然不至于慫成去年那樣,也沒多大長進就是了。
關鍵是……餘妙音和蕭曼還住在同一間房!餘妙音來之前想都不敢想,一間房啊……四舍五入這就相當于同床共枕好麽!同床共枕什麽意思?同床共枕四舍五入就相當于……
打住!餘妙音用力搖了搖頭,千萬不能讓學姐看出來自己心懷鬼胎!冷靜!冷靜!
度假山莊遠離市區,是楚凡汐帶着開車過來的,中午出發,沿途吃吃玩玩,到目的地已經是晚上,都累了一天了,楚凡汐和米林一間房,餘妙音和蕭曼一間房,各人拿着各人的房卡直接回了房間,晚上再沒安排別的活動。
“你洗澡麽?”蕭曼看不進去書,瞄了眼時間,也差不多九點了,合上書問道。
餘妙音全身的汗毛都立起來,“學……學姐你……你先洗吧……”
這樣子……自己是能吃了她還是怎麽的?蕭曼心裏暗自發笑,面上倒是淡定,什麽表情也沒有,點點頭從旅行包裏翻出了帶來的睡衣毛巾,裝在密封袋裏拎進浴室,走到浴室門口,突然轉身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我不吃人,你不用怕。”
呃,學姐剛剛是在跟自己開玩笑?
餘妙音眨眨眼,腦子有點懵,好半天才意識到,學姐真的跟自己開了個玩笑。好吧,雖然餘妙音當貓期間已經和蕭曼熟得不能再熟,什麽賣萌打滾吃豆腐的事做了一百遍不止,可是她重新變成人之後再面對蕭曼……還是很緊張的好嗎!
喵咪形态的時候對着的是有學姐光環加持的飼主,随便黏随便親都是理所當然,可是作為一個成年女性,面對自己喜歡的人,總會害羞的,這是完全自然地、不受大腦控制的反應。
餘妙音盯着對面的單人床看,始終不敢相信她竟然和蕭曼住同一間房了。
那可是學姐啊,餘妙音肖想了整整三年,偷拍過無數張學姐的背影和側臉。
萬一自己睡覺打呼嚕說夢話怎麽辦?會不會給學姐留下一個不好的印象?啊啊啊怎麽辦,今天晚上好像要失眠了……
蕭曼洗完澡出來,只見餘妙音專心致志地盯着自己的床看,她走過去伸手在餘妙音眼前晃了晃,餘妙音完全沒反應。
“喂!”蕭曼喊了一聲,又晃了晃手。
“!”餘妙音驚得直接跳起來,正好蕭曼彎着腰離她很近,餘妙音猛地起身,天靈感直接撞在蕭曼的下巴上,毫無保留的力道,撞得餘妙音抱頭就要摔下去。
蕭曼疼得悶哼一聲,眼疾手快攬住了餘妙音的細腰,餘妙音趴在蕭曼懷裏,避免了在地上摔個狗吃屎的慘劇。
屬于蕭曼的淡淡的薄荷味的沐浴露香味直直沖進餘妙音的鼻子,餘妙音的臉從額頭紅到了耳後根,兩個耳朵幾乎能噴出熱氣來。
這是學姐的懷抱啊!這是學姐的懷抱啊!不是貓咪狀,就是她本人!餘妙音心裏愛的小火山徹底噴發,炙熱的熔岩燒遍她的五髒六腑,所到之處都是滾燙滾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