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以身相許
“你……”
枝子的目光落到太宰治的身上,她看向太宰的右手,剛才他就是用這只手擋下了從天而降的綠色閃電。
太宰治的異能力「人間失格」能夠無效化所有的異能,這一點,枝子在這之前就聽說過了,但她沒想到這異能力還能做到無效化權外者和王權者的力量。
顯然,太宰沒有被雨宮千代子傷到,還毫發無損地擋下綠之王發動的簡易版電光之術,都是他的異能力的功勞。
不過,嚴格來說,也許并不是毫發無損——
纏在右手上的繃帶較之左手松垮了一些,枝子注意到,太宰右手兩邊斷裂垂落的繃帶上,靠近斷口的邊沿有一圈焦黑的痕跡。
“……你的手受傷了。”枝子肯定道。
“嗯?”
太宰像是才發現這一點,他擡起右手,攤開手掌。
最外層的繃帶被電流擊斷散開,而緊貼着皮膚的那一層則和焦黑的掌心肉粘連在一起。灼痛的感覺加上被電擊的酥麻感從掌心傳來,太宰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雖然綠之力被他無效化了,但是這場電擊中不僅有綠王的力量,還包含着綠王從電子設備中牽引出的電流。
太宰不可能将真實的電流也消除,所以他才會受傷。
半垂下眼簾,太宰輕輕動了動手指,疼痛感便加重了不少,但是此時,最讨厭疼痛的他卻沒心思糾結這個問題。
綠之王送來的“大禮”其實并沒有多大的殺傷力,即使他不出手,枝子也能夠完全擋住。那麽——現在這種情況又是怎麽回事?
心中有了答案,眼底的暗沉随之加深。
擡起頭,陽光重新落到那雙鳶色的眸子中,他舒展開眉眼,含笑看向枝子:“我又幫了你一次,我其實很怕很怕痛的,枝子打算怎麽報答我?”
說實話,枝子确實挺感謝太宰的,但是太宰的話卻讓她有種不好的預感,而且——
“我怎麽不記得你還幫過我什麽?”
太宰豎起手指:“第一次,幫忙找到了栉名安娜;第二次,幫忙給那位谷崎學弟輔導功課。”
聽完他的話,枝子回想起來這家夥曾經幹過的事,剛剛才産生的一點點好感瞬間蕩然無存:“那我救了你兩次,一次河裏,一次樹上,你又打算怎麽還?”
食指點在唇上,太宰的語氣溫柔又缱绻:“以身相許,枝子覺得怎麽樣?”
“我覺得不怎麽樣。”
“……大姐姐不要答應他。”
雨宮千代子弱弱的插了一句,她的聲音和枝子果斷的回答同時響起,惹得枝子和太宰都看向了她。
被兩雙眼睛注視着的女孩低下了頭,過了一會兒又擡起頭,小心翼翼地看了對面的太宰治一眼。
太宰那雙暗沉如墨的眼眸裏平靜無波,雨宮千代子卻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被吸進那片黑暗中去了。她趕緊收回目光,又躲到了枝子的身後,再也不敢去看太宰治。
感覺到雨宮千代子很怕太宰治,于是枝子用眼神示意太宰收斂一點,不要倒時候把小姑娘吓得又能力失控了。
太宰眨眨眼,非常無辜地表示自己明明什麽也沒做。
“——喂,太宰!你這家夥沒出什麽事吧!”
突然響起的喊聲,從舊街區的方向傳來,打斷了枝子和太宰兩人的眼神交流。
那邊,中原中也急匆匆地趕過來,在看到活蹦亂跳并且還能對他進行毒舌攻擊的太宰後,他的心裏松了口氣,然後用自己的方式好好“問候”了一下自己這位嘴上又不留德的好搭檔。
收回踹空的腳,中也将目光從太宰這邊轉向了枝子和她身後的小女孩。
因為手上有雨宮千代子的照片,所以中也很容易就認出了她。聯想到雨宮夫婦的說法,還有雨宮千代子的真實身份,再看出現在這裏的宮田枝子,中也立馬意識到一點——雨宮千代子很可能歸屬于「特殊能力者跨圈搞事」的範疇,再加上她是權外者而非異能力者,他們根本沒立場把人帶走。
至少,從宮田枝子的眼皮子底下把人帶走是絕對不行的,更何況——
“……你是說Scepter 4的人不久就會趕到?”
從太宰那裏得知這個消息,中也垂眸思索了起來。
他并不認為這次的任務失敗了,從太宰臉上的表情就能看出,能不能帶走雨宮千代子,這對他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也就是說——
“你拿到了這次任務剩下的一半報酬。”
太宰既沒有否認也沒有肯定,但是以中也對太宰的了解,他知道自己猜對了。
因為已經拿到了雨宮夫婦允諾的剩下一半名單,所以也就不需要再繼續所謂的委托任務了。這聽上去非常不符合裏世界的契約精神,不過……誰讓雨宮夫婦在提出委托的時候也隐瞞了不少重要信息呢?這些重要信息的缺失可是差一點就讓港黑和王權者那邊發生矛盾了。
“既然東西拿到了,這裏也沒有我們什麽事,那就直接回去交差吧。”
中也看了眼那邊正好趕到的Scepter 4隊員們,準備和太宰一起回去港黑總部複命,卻沒想到太宰竟然直接拒絕了和他同行。
揮了揮受傷的右手,太宰說:“東西我剛才已經發給BOSS啦,彙報之類的事情就交給中也你了,我現在可是傷員~”
“——哈?!”
太宰自然不會關心自己的那番話有多麽得讓人想揍他一頓。這個時候,他已經走到了枝子的身邊,而枝子也恰好結束了和Scepter 4成員的交接工作,将雨宮千代子托付給了他們。
看向站到身邊的人,枝子問道:“太宰君還有什麽事嗎?”
太宰态度誠懇地回答:“一個人去醫院好孤單的,所以想拜托枝子陪我一起去。”
如果放在平時,枝子肯定直接就拒絕了,但是考慮到太宰這次是為了保護她才受傷的,所以枝子同意了他的請求:
“好。——不過,我有個問題,那邊的中原君不能陪你一起嗎?”
“中也要回去和BOSS做彙報,所以不能陪我去醫院。”
枝子點點頭,也沒去深究太宰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就和他一起朝着醫院的方向走去了。
在他們離開後不久,Scepter 4的人也帶着雨宮千代子離開了。
現場只剩下剛剛回過神,正努力控制怒氣的中也一個人。
“啧……太宰那混蛋就知道把善後的工作都推給別人……”
中也閉了閉眼,一邊往前走,一邊抱怨搭檔的心黑之處。他原本是想拐過前面的路口,原路返回的,卻在經過某個堆積雜物的地方時,停住了腳步。
那裏疊着不少廢棄的紙箱和各種垃圾,箱子和箱子之間有一條狹窄的空隙,在這條空隙裏,一只綠毛的鹦鹉正拖動受傷的翅膀,緩慢地向着更深處挪動去。
如果不是視線正正好掃過,中也根本不會注意到它。
這只鹦鹉正是之前被太宰一槍擊落的琴坂。
琴坂從昏迷中醒來的時候,正好看到Scepter 4 的成員趕到,所以它趁所有人沒注意,連忙躲到旁邊的雜物堆裏。
等到外面的響動都沒了後,它就準備偷偷逃走了。
中也的腳步聲和說話聲其實它都聽到了,卻沒有太在意,只是移動的速度更慢,動作更小心了。
就在它奇怪外面那人怎麽突然沒了聲音,一種被人盯上的感覺便爬上了它的後背。
轉過身,四目相對,琴坂的動作瞬間僵住,一滴冷汗從它的鹦鹉腦袋上滑落下來。
氣氛一時間靜的有點可怕。
……
港黑總部,鋪着柔軟地毯的長廊內,戴着黑色禮帽的少年正提着一只鹦鹉快步往前走去。
“——放開琴坂!放開琴坂!你這個小矮子!”
“——脖子要斷了!脖子要斷了!你這個矮冬瓜!”
“——虐待動物了!虐待動物!難怪你長不高!”
每一個經過少年和鹦鹉的人都下意識繞遠了點,然後用眼角餘光好奇地瞥了眼這對組合。
繞遠是因為少年周身萦繞的氣息太過壓抑和危險,至于好奇——大家都很好奇這只鹦鹉是什麽來頭,竟然敢連翻觸碰他們重力使大人的雷點。
在琴坂喊出更過分的什麽“因為身高永遠單身,即使脫單也會頭戴綠帽”,中也終于忍無可忍地改“提鳥脖子”的動作為“捏住鳥喙”,世界瞬間變得清淨了。
帶着這只不安分的鹦鹉,乘坐電梯直達最高層,在前往首領辦公室的路上,中也遇到了恰好從那裏出來的尾崎紅葉。
日常的寒暄後,尾崎紅葉将目光落到了被中也抓在手裏的琴坂身上:“這只鹦鹉是……”
中也解釋:“它是綠王氏族的成員,在執行任務的途中撿到的。”
點點頭,尾崎紅葉便準備離開了。
然而,就在此時,被中也完全制住的琴坂突然暴起,掙脫開了他的鉗制,秉持着“反正鳥生無望,定要把港黑人都罵個痛快”的精神,聲音尖厲地對着尾崎紅葉的背影喊了一句:
“——黑心肝的老妖婆!老妖婆!”
尾崎紅葉止住了腳步,她轉過身:“……中也,既然是綠之氏族的重要成員,不套出點情報就太可惜了,不如一會兒将它交給我的拷問部隊吧?”
女人臉上的笑容美麗動人,說話的聲音也妩媚溫柔,但是琴坂卻突然覺得周身冰涼,如同被毒蛇纏繞住,即将被一點一滴榨幹生命。
于是,某只天不怕地不怕的鹦鹉掙紮也不掙紮了,瞬間乖巧得如同一只可愛的寵物鳥。
中也看了眼手裏和剛才判若兩鳥的綠毛鹦鹉,點頭應允:“沒問題,紅葉大姐。”
愉快地達成共識後,中也告別尾崎紅葉,然後提着變得安靜如雞的鹦鹉琴坂,走進了首領辦公室。
向首領彙報完這次任務的完成情況,中也将鹦鹉琴坂提到前面,解釋了下它的身份。
森鷗外的目光在琴坂身上轉了一圈,然後他說:“根據太宰君調查到的信息,綠王可以和這只鹦鹉建立遠程聯系,也能通過他遠程運用王之力。雖說有時間限制,但具體是什麽樣的限制還不清楚,所以——為了以防萬一,在太宰君回來前,就麻煩你暫時看管它了,中也君。”
“是,BOSS。”
解決完了與這次委托任務相關的收尾工作,森鷗外便将話題轉到了另一件重要的事上,關于他即将派給中也的下一個任務——
“幾天前,我們在西方的據點遭到了不明勢力的襲擊,傷亡慘重。那邊的情況有點複雜,疑似有多方參與,所以我打算派你去那邊鎮壓敵對勢力。地點在意大利,務必給他們留下一個深刻的教訓。”
“……說起來,中也君你和尤尼小姐也快有半年沒見了吧?任務完成後,多待一段時間也沒事,就當是我給你的假期。”
港黑和意大利黑手黨基裏奧內羅家族有密切的合作關系,森鷗外口中的「尤尼小姐」正是基裏奧內羅的下任繼承者。
兩年多前,中也意外結識了尤尼。這之後,在港黑一方助攻和基裏奧內羅一方不反對的情況下,兩人于一年後确定了戀愛關系。只是由于雙方的工作原因,他們都聚少離多,大部分時間只能通過電話和視頻聯系。
仔細一想,他們最近一次見面約會還是四個月前,尤尼特地從意大利飛過來見他。
想到不久之後就能見到許久未見的戀人,中也的心情瞬間變得極好,就連手裏的毒舌鹦鹉都順眼了不少。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他馬上決定也将這個好消息告訴尤尼。
不過,讓中也沒想到的是,尤尼并沒有像他一樣感到高興,反倒像是有什麽心事。
目光一沉,他擔憂地問道:“——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電話那頭的少女沉默了下,然後才回答:“中也,你還記得上次見面,我拜托你幫我保管的那樣東西嗎?”
“記得。你放心,我把它放在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
聽到男友信誓旦旦的保證,尤尼忍不住笑了起來:“別擔心啦,我沒事。只是想讓你出發前,幫我把那樣東西轉交給一個人。”
中也懸着的心落下,他也沒多問,直接答應:“好,你想把它交給誰?”
“一周前,你和我提到過的那位宮田枝子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