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特蕾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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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找到了愛麗絲。

愛麗絲正穿過病人的床榻間,他雙手攏着火種,漫不經心地在每一位病人額頭上停留。

愛麗絲大概很無聊,但是他的動作很快,像是一陣風一般,他甚至沒有在人類面前隐匿自己,可能是覺得沒有必要。

這就是播種火種嗎?

在瀕臨死亡的人身上?

雖然很殘忍,但是這畢竟是虛假的游戲,而且對于愛麗絲這個幻想人物來說,這就是他的正确思維吧。

蘇雲沉默地跟在少年身後,看着他兢兢業業感染了一整座城市,而期間他們又遇到了那只小老鼠,只不過幸運兒這一次藏在柱子後,把愛麗絲看得清清楚楚。

愛麗絲知道有偷窺者,但是他趕時間,絲毫不放在心上。

就這樣過了幾天,愛麗絲輾轉了好幾個城市,這些城市一座比一座荒涼可怖,幸存者也越來越少。

在第七天,一股玄妙的感覺湧上蘇雲的心頭。

難道是特蕾莎醒了麽?

蘇雲在愛麗絲面前出現,在愛麗絲驚喜的微笑裏,蘇雲拉起了他的手:“我來接你了,我們回去吧。”

42

他們回到了神庭,重新站在七重立柱的大殿中。

那雕刻着聖書與十字架的立柱已經遍布滿龜裂。

愛麗絲挽着蘇雲的手猛得用力,蘇雲根本沒注意,他此時只關注着那搖搖欲墜的柱子。

一種奇妙的喜悅彌漫上來。

“特蕾莎。”蘇雲笑了笑,“既然已經醒來,還不出來麽?”

于是立柱應聲而碎,無數碎片化作齑粉,露出其中雙手合十交握在胸前的青年。

他有着金色的長發,眉目柔和又清隽,他身着黑袍,貼身的衣袍禁欲地裹住他的脖子下的每一片肌膚。

青年微微垂着頭,看上去仿佛在睡夢中祈禱。

長夜結束,他醒了。

青年擡起頭,緩緩睜開雙眼。

他的眼眸是碧綠色的,像是春日的新芽,又仿佛蒙着清晨的薄霧。

“神……我的神……”青年笑了,他連聲音都像是剛融化冰層的溪水,潺潺綿綿,清朗動聽,“……我的父神,您沒有抛棄我。”

43

病毒瘟疫,包括天花、流感

、埃博拉、黃熱病、狂犬病、艾滋病、登革熱等等等等。

病毒的瘟疫種類數不勝數,且傳染迅速,變異快,附骨之疽一般纏繞在人類的進化史上,它從未被消滅,只會沉睡與蘇醒,重新掀起無數人禍天災。

游戲劇情。

在《cheers!魔法少女☆》中,特蕾莎是第二章 節《聖潔》中玩家遇到的夥伴,算是系統贈送的第二張卡牌,不僅能治療,而且奶量充足。

《cheers!魔法少女☆》這款游戲的優點很多,除了精美的立繪人設,還有它反轉繁多的劇情,與劇情相比卡牌戰鬥系統反而不是那麽出彩,畢竟玩家滿打滿算只有七張牌,能玩的花樣并不多。

游戲的劇情充滿了互動解謎關卡,主線劇情是抓捕食人魔,其中穿插了無數支線小故事,每一個故事都構思精妙,節奏緊密,細思極恐而且處處反轉驚喜,叫玩家完全放不下手。

畢竟是中世紀暗黑系游戲,《cheers!魔法少女☆》的劇情也常常會讓人背後一涼,但這又有什麽關系呢?

第二章 節《聖潔》的大致內容是玩家與愛麗絲在一處大教堂的奇遇,大教堂位于愛麗絲的小村子與王都之間,玩家再次遇到了純潔的修女特蕾莎,而在接下來的劇情中玩家依次揭露了使用黑魔法的大主教、殺害孤兒的老嬷嬷、誘奸少女的狂信徒……

偌大的教堂上上下下裏裏外外、從雄渾的神靈雕塑到瑰麗的拼花玻璃窗,除了特蕾莎外竟然沒有一個真正善良的人!

最後這座教堂被烈火焚于一旦,特蕾莎的信仰被從內而外完全摧毀,從此視玩家為唯一神靈,徹底放棄了自我人格。

眼眸清澈如溪水的青年走出立柱,他快步走到蘇雲面前,優雅地下跪,然後執起蘇雲的衣角……虔誠地吻了上去。

他的雙眼緊緊盯着蘇雲,好似迷茫的船只望着燈塔。

愛麗絲挽着蘇雲的手臂,他的力量越來越大,蘇雲終于不能忽視,下意識看了一眼少年。

“哥哥。”誰也沒想到這時候先開口的反而是特蕾莎,他将他的視線從蘇雲身上移開,分了那麽一點點給先誕生的兄長,“哥哥,您應當對父神尊敬。”

愛麗絲猛地松了力道,他與特蕾莎對視片刻,随

後立刻別開頭,朝蘇雲甜甜地微笑:“父神!是愛麗絲冒犯了麽?”

于是特蕾莎也擡頭看着蘇雲,他在等待一個答案,不論但是什麽,他都能夠接受。

即使是再微弱的沖突也充滿了不可調和的矛盾,蘇雲的态度将成為特蕾莎與愛麗絲的地位争鋒。

他們都需要一個答案。

蘇雲隐約覺得氣氛開始劍拔弩張,但此時他剛複蘇了特蕾莎,內心滿是舒緩的情緒,于是便很随意地笑了:“沒什麽,愛麗絲不必太拘束。”

在原來的游戲裏,玩家的卡牌當然不會相殘消耗,玩家了解各位角色的渠道也只是策劃與美工精心設計的劇情和道具,蘇雲固然看過一些修羅場成精的二次創作,但是他的思維仍舊被困在“這是一個游戲。”

他的本能與潛意識在發生變化,但他的理性思維仍舊停留在——“哥哥要謙讓,弟弟要聽從”的質樸階段。

也許蘇雲遲早會因此得到教訓,但是他此刻就是這樣想的。

說罷蘇雲将手從愛麗絲的臂彎裏抽出,俯身扶起了跪在他腳邊的青年。

“特蕾莎,歡迎回來,我等你許久了。”

真好啊。

真幸福啊。

熟悉的溫度從手臂上傳來,像是着了火一般蔓延,頃刻間就點燃了他的身軀。

特蕾莎擡着頭,不敢錯過一點父神的微笑,有什麽能比父神沒有忘記更幸福的事情?那大約就是父神一直在等待他了。

誰都不能在此刻奪走特蕾莎哪怕一絲的關注,愛麗絲也不行,任何人都不行。

所有人都是父神的孩子,都是父神的信徒,依賴信仰父神的人就好比漫天繁星那樣多,而他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那一個。

忍耐是美得,奉獻是歡愉,只要能跪俯在父神的膝頭腳下,萬千苦難都不足為慮。

特蕾莎知道愛麗絲在想什麽。他的大哥在此時定然是想将他千刀萬剮的,他嫉妒,他憤恨,他恐懼,他渺小——這就是狂信徒的可憐與可恨。

特蕾莎為愛麗絲感到悲哀。

唯一能打倒特蕾莎的只有父神的抛棄,但能夠擊垮愛麗絲的東西太多了,愛麗絲的信仰混雜了雜念與欲望,他根本不是父神真正虔誠的孩子。

我才是最虔誠的信徒

,特蕾莎一直這麽堅信。

……謙遜是美德,他可不能太狂妄,他的虔誠,要全部、全部都給父神。

特蕾莎的世界裏只有他的神,此外再也沒有別的東西——世界?兄弟?自我?

那都是蒙在窗戶上的污垢,要全部擦拭。

愛麗絲很難過。

父神太溫柔了,他愛特蕾莎,他在等待他,等待其餘所有的弟弟們。

愛麗絲又很幸福。

父神放縱他的任性,包容他的無力,他信任他,他也愛他。

他愛他呢。

愛麗絲仿佛得到了什麽保證一般,他靠在父神的肩膀上,歪着頭打量特蕾莎。

他曾許願要用自己的寶貝們來虐殺所有的弟弟,但他心裏清楚這一招對兩個人沒有作用。

于特蕾莎而言,兄弟們的排擠與迫害根本不會讓他痛苦或者憤怒,□□的折磨是對信徒最基本的考驗,特蕾莎以奉獻殉道為榮耀,而且他還有聖人之軀,無法被人為殺死。

但是沒關系,愛麗絲知道要怎麽對付他。

殺死特蕾莎只需要一點,只需要父神一句話,一句“我讨厭你”就足夠了。

這樣百折不撓的讨厭特蕾莎就會因此淪為精神崩潰的瘋子、自暴自棄的廢物、爛在泥地裏的可憐蟲,來自靈魂的苦痛與絕望會在頃刻間要了他的命!

“我們走吧。”父神這麽說道。

愛麗絲把半邊臉藏在父神的手臂後,在父神轉身時對着特蕾莎微笑起來,在特蕾莎看過來的那一刻他翹起嘴角,一一做出口型:

“父神”、“讨厭”、“你”

蘇雲扶起特蕾莎後道:“我們走吧。”

說罷他轉身,愛麗絲你上來抱着他的手臂,蘇雲沒有拒絕。

愛麗絲笑着,笑容恍若泥淖上的豔花,散發着臭不可聞的腐屍味道,而特蕾莎的表情在那一刻完全崩裂了。

那個安靜虔誠的青年消失了,變更只在這麽一刻之間,極致的恬靜美麗頃刻轉為極致的兇殘醜惡:

那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怪物,它的雙眼是無機質的慘綠色,形狀俊美的臉龐上布滿了暴起的古怪青筋,鱗片覆蓋在他面龐上的每一個角落,他露出陰森的複層利齒——那是真正的兇器,傳說中惡魔用它們切割人肉。

愛麗絲興奮極

了,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天藍的眼珠換發着異樣的光彩,他就像是即将吃到甜食的孩子,如果他的身邊沒有父神他會立刻拔出刀——對!就是這樣!瘋掉!——他無聲地催促着,無聲地朝特蕾莎吶喊着。

然而就在下一刻,這身着禁欲黑袍的的怪物将視線移到了蘇雲的背影上。

噩夢破碎,那怪物消失了,剩下的仍舊是文質彬彬、溫柔善良的虔誠青年。

青年微笑起來,眼眸仿佛春日潭水:“哥哥,好久不見了,您還是曾經的樣子。”

愛麗絲的呼吸逐漸平緩下來,他一邊随着蘇雲轉身,一片無趣地撇開了視線,然而少年的嘴角仍舊銜着甜蜜的微笑:“特蕾莎,歡迎回來!我們——我、們都很想你。”

蘇雲背對着兩個孩子,聽着他們歡快的問好,露出了放松的微笑。

愛麗絲天真,特蕾莎虔誠,他們都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

他們一定能相處得友好,永遠陪伴在他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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