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古國
20、
蘇雲順着女奴離開相反的方向往前走去,周圍的壁畫逐漸由水景變為對天空的描繪,有星月有太陽,還有頗可愛的雲朵。
不遠處的帳幔突然動了動。
蘇雲饒有興趣地停下,看着帳幔中鑽出了一個胖乎乎的孩子。
這孩子也有着蜜色的肌膚,但他和女奴們明顯不同,他的身上那叫一個披金戴銀,也許是王室的孩子吧?
這胖乎乎的孩子讓蘇雲滿腦子都是不久前那只胖頭魚。
雖然不餓,但是有點想吃小零食……
蘇雲低頭笑了笑,經過那個只到他大腿的孩子,繼續往前走去。
也就在這時,他的衣袍被人抓住了。
稚嫩的聲音從身後響起:“你是誰?”
21
蘇雲的隐匿是分層的。
這麽多天以來,就隐藏自己而言,蘇雲已經很有經驗了。
最深的層次當然是連愛麗絲等人都能隐瞞,這種情況下全世界沒有人能找到他的蹤跡,蘇雲愛去哪兒去哪兒,完全放飛。
而最淺的層次就是阻隔人類的窺視。在這個程度裏,一些敏感的動物是能看到蘇雲的,蘇雲喜歡這個狀态,因為它既能夠減少麻煩又能做到撸貓撸狗。
但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一個孩子也能看破。
難道說……是因為孩童的心靈更純淨?或者是這個孩子天生不凡?
蘇雲吸取了教訓給自己變換了一下外貌——他給自己混雜了許多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影子,在原本神性的外貌中注入了許多人性,這樣看上去就不吓人了。
随後蘇雲掀下了兜帽,轉身看着男孩:“孩子,你在問我麽?”
孩童看着他,微微瞪大了眼鏡:“你是誰?我想和你交朋友,你好漂亮啊。”
搭讪三連啊……這孩子有前途。
蘇雲敷衍:“一個旅人?”
“你不是旅人!”男孩仍然緊緊盯着他不放手,“旅人才不會被放進來呢,而且你好白。”
蘇雲擡頭看着壁畫:“既然你這樣認為……那麽我就不是旅人吧。”
男孩蹦了蹦,看起來是試圖想拉他的手,但蘇雲并不喜歡被人觸碰,于是他微微躲過了。
“你陪我玩好不好?”男孩兩
手都抓住了他的衣袍,“我喜歡你!”
千變一律的孩童發言……蘇雲無聊地想,他看了看過道,開始思考接下來去哪裏。
“那些奴隸都錯了!反叛軍隊遲早要打到王都!要立刻殺死他們!”男孩已經開始自說自話了,原來他也在聽壁腳,而且藏得不錯,沒有被發現。
蘇雲看了看窗戶外的天色,他可以為了美麗的壁畫整夜流連,卻沒什麽興致陪一個孩子玩耍,他輕聲道:“孩子,我要走了,有緣再會吧。”
“……那兩個女奴也該死!她們偷聽母親的話,她們——你說什麽?”男孩正滔滔不絕呢,聽到蘇雲這麽說他震驚地瞪大了雙眼,“你要走了?不可以!我命令你不許走。”
“還挺霸道?”蘇雲忍俊不禁,“不過那可不行,沒有人能命令我。”
男孩又驚又怒,那小表情還有點委屈,他兇狠地撲上來——然後抱住了蘇雲的腿:“我不許你走!你留下來當我的王妃!”
蘇雲:……
不了吧,我不喜歡當王妃。
沒有人能留住蘇雲的步伐,他輕輕笑了笑,那孩子抱住的部分立刻在他手中消失,男孩就這樣跌倒在蘇雲腳下,他驚恐地擡頭——
蘇雲已經邁步向前方走去,眨眼間消失在男孩的視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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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回到了暫住的宅子中。
愛麗絲和特蕾莎已經在家裏等他了。
“父神!我回來啦!”愛麗絲端端正正坐在桌子前,在看到蘇雲回家的那一刻歡呼着撲上來,“我今天收集了南部那一片大陸的資料,都有好好記下來哦!”
蘇雲毫不懷疑,要是愛麗絲長了尾巴此時他大概能把尾巴搖成風扇。
蘇雲摸了摸他的頭:“辛苦愛麗絲了,我會認真看的。”
愛麗絲抱住他的臂彎蹭了蹭:“嗯、嗯!”
“特蕾莎今天怎樣呢?”蘇雲在桌子邊坐下,看着手捧聖書的青年。
青年溫柔地垂首:“父神,所有的信徒都愛您。”
游戲裏的聖潔修女特蕾莎已經完全抛棄了自我,她對玩家的回答永遠都只有一條,那就是“如您所願”。
不論是什麽事件,特蕾莎的第一行動綱領就是不給神靈增添哪怕一絲煩惱——永遠都是“我不疼”、“我很好”、
“沒關系”、“請不要為我擔憂”……
蘇雲在內心嘆了口氣。
感慨的情緒他都沒有表現出來,但愛麗絲和特蕾莎卻若有所覺。
特蕾莎先問了:“父神,您遇到了什麽讓您為難的事情麽?”
青年放在聖書上的手沒有變化,但是他放在桌子下膝蓋上的手卻早已青筋暴起,淡青色的鱗片狀物逐漸在他的手背上繁衍。
至于愛麗絲——少年一臉擔憂,但他同樣隔着長袍捏住了刀柄。
要是蘇雲現在吐出一個名字來那麽結果可想而知。
但所幸蘇雲要說的也不是這個,他什麽都沒注意到。
蘇雲道:“我要讓這個國家興盛起來,我不能讓戰亂繼續下去。”
“讓這個國家立刻得到和平,随後我要讓他們的土地明快速發展,然後我要播種火種喚醒你們的弟弟,賈斯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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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夢境的機制就和游戲一樣,而蘇雲覺得自己就像是一位最吝啬的玩家,他珍惜地數着手中的每一塊金幣,渴望地望着他金光閃閃的小目标。
當然,他的財産就是人類的性命,而他現在的小目标就是第三個孩子,第三只瘟疫,賈斯敏。
在這個游戲一樣的虛拟世界中,一切孤獨和煩擾都消失不見,他想見到賈斯敏,還想見到其他的瘟疫。
怎麽來描述這種心态呢……這大概就是一個盼望着錢生錢的老父親渴望救孩子的命……這麽一個,聽起來還蠻溫馨的思路。
戰争會帶來死亡,和平與繁榮才能讓人類發展。
蘇雲現在是這麽想的。
于是他下達了要和平的命令,而對于愛麗絲和特蕾莎來說,父神的意願就是最高的指令,他們将竭盡全力去完成。
然而就蘇雲的指令而言,特蕾莎和愛麗絲有着截然不同的理解,這也就造成了蘇雲萬萬沒想到的結局。
特蕾莎選擇的路徑是讓人類高産。
這個國家原本就是王權與神權合一,而适逢亂世,王權的威望逐步降低,宗教的勢力倒是節節攀升,特蕾莎紮根在宗教機構中,他教導信徒們醫療救助的方法、育種育苗的技巧、判斷天氣災難的本領,收集推廣先進的農具器械……
特蕾莎的所
作所為完全就是普渡世人,這一切也讓他在宗教組織中的地位節節攀升,要不是外有暴亂內有苛政,特蕾莎的地位還能來幾次大飛躍。
而愛麗絲和特蕾莎的選擇就截然不同。
愛麗絲是個心思單純的、天真又有些小小的狡黠的少年,父神不要人類戰争要人類繁衍,那麽他就想辦法阻止戰争好了。
怎麽樣阻止呢?殺死主導戰争的人呀。
于是愛麗地就進入王宮,直接給國王播種了瘟疫。
蘇雲:……
蘇雲原本是不知道這件事情的,直到他在王宮中看到了一場大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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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廷中的下午是寧靜的,蘇雲走在滿是壁畫的回廊中。
今日天氣正好,随着夏日的到來,這座圍滿了水池的宮殿裏也逐漸彌漫起蓮花的香味。
蘇雲想起了不久前看到捧着蓮花的女奴。
正是蓮花盛開的時候了——王宮旁邊好像有很大的蓮花池。
蘇雲改道向蓮花池的方向走去,然而當他踏入烈日下時,喧鬧的聲音徹底替代了寧靜。
這似乎是一次慌亂而匆忙的逃離。
最中央身披薄紗長裙的女人披頭散發,奴隸們圍繞着她,手中捧着各種各樣的箱子和藝術品來來往往,所有人都一臉惶恐,像是身後有猛獸追逐。
也确實是猛獸。
這個國家年邁的國王在他的床榻上感染了死瘟,與他年輕貌美的兩個床奴一起。
“快一點!”華服女人呵斥着身邊的奴隸,“王子呢?小公主呢?”
立刻就有身着白麻長袍的老婦人抱着一個昏睡的女孩上前:“王妃,小公主睡了,她——”
“站住!別靠近我!”女人立刻喝止了她,王妃皺着眉道,“醫者呢?快将小公主帶到神殿,去啊!治愈她!”
老婦人當即變了臉色:“王妃!小公主只是不适昏睡了,請不要抛棄她,她是健康的!”
“住口!”王妃已經不耐煩了,她用紗衣遮住自己的口鼻,“帶下去!”
“王妃!”老婦人苦苦哀求,“小公主沒有發熱,她沒有得死瘟!”
“死瘟”這個詞語仿佛什麽禁忌的語言,只允許人們默念卻不能大聲宣讀,老婦人情急之下的失言解開了自欺欺人的假象,庭院在這一刻陷入了短暫的禁
制,但幾秒後,恐懼的浪潮席卷了一切。
“閉!嘴!”王妃的聲音異常尖利,“你,去将小公主抱下去,來人,将這個擾亂秩序的老奴隸處死!”
女主人的命令立刻就得到了執行,一個女奴奪走老婦人懷裏的小公主後跑入宮殿中,而老婦人則被一個侍衛堵上嘴架着拖走。
也就在這時,一位衣着華貴的少年從庭院的另一邊走來,他面色驚惶:“母親!”
王妃一把摟住他:“耐赫特!你到哪兒去了?立刻和我離開!”
男孩猶豫:“可是弟弟還在父王那裏。”
“他不是你弟弟!”王妃的聲音越發刺耳,“誰帶你去陛下的寝宮了?!處死他!”
少年身後同樣跟着一群奴仆,眼看着又是亂糟糟的鬧劇,蘇雲不耐煩地皺了皺眉,轉身離開。
他已經沒有興趣去看蓮花池了,這些恐懼的喧鬧将徹底打破恬靜的美麗。
不過國王得了瘟疫……應當是愛麗絲的手筆。
這孩子真是毫不考慮後果,想一出是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