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章節

星還擠在一間大床房,于是這次請人過來住好像也順理成章的。韓文清皺着眉頭,也不知道怎麽想起剛才在海邊看見對方的背:常年不曬太陽憋出來的那種白,——腰很好看。

“我洗完了老韓你去吧。”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韓文清回過頭正看見剛才還在眼前晃悠的那片背的主人——這次是正面,葉秋非常大方地在腰間圍了條小毛巾就往外面溜達,兩條腿很長,白花花近乎耀眼,胸口還殘留着剛剛沐浴完留下的一片粉紅,“啊,剛才浴巾不是咱們帶去游泳了嗎,我扔你家洗衣機裏了。”

韓文清神色不變地點了點頭。

對方吹着口哨進了自己屋,韓文清在藤椅上又坐了五分鐘才起身進了浴室,直接開的涼水籠頭。

他想起有個成語叫做一語成谶,又想起很久以前,他在葉秋的宿舍裏借住,他們在一片黑燈瞎火裏撞在一起,那點不絕如縷的煙草味道忽然如斯鮮明地浮上來。他深呼吸了三次,才在冷水之中壓下不斷上竄的那點邪火。

其實韓文清自己也搞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他和葉秋是老友、是宿敵、是只要看上一眼就明白對方到底在打什麽主意的對手。這樣的存在難以用詞句簡單概括,但究竟如何竟延伸到肉體的層面——乃至這究竟意味着什麽,韓文清倒也并不着急去想。

車到山前必有路,他一向這麽過來的。

所以那個雷雨交加的晚上兩個人并排坐在電視機前看電影的時候,韓文清絲毫沒發揮主觀能動性。一開始的建議甚至還來自葉秋,他說這天簡直太适合看恐怖片了。雨噼裏啪啦地砸在窗子上,也不知道是增強了片子裏的恐怖感還是減弱了。葉秋還不時點評一下:“你看這僵屍跟埋骨之地裏面的有點像啊。”

這太沒看恐怖片的氣氛了。

韓文清想葉秋在提這個建議之前根本什麽都沒想,包括他自己從來不看電影這點。劇情遠未進展到高潮,韓文清肩頭已經多了一份重量——不出意外,某人已經睡着了。

他慢慢轉過頭去。不斷變幻的光暗裏男人的臉變得有些陌生,但是韓文清不會認錯他,無論在游戲裏、在對戰的擂臺上還是在火車站的茫茫人群中,到哪兒他都不會認錯這個人——這種篤定反而讓他感到微微心驚,又在另一種層面上讓他感到安定。

最後韓文清關了電視,推了一下在他肩頭打起小呼嚕的某人。葉秋睡得迷迷糊糊,叫了聲“老韓”之後居然又繼續換了個姿勢睡下去。

韓文清最終嘆了口氣将人在沙發上放平——好在他家沙發夠大,又去客房裏拿了涼被回來。一時間偌大的屋子裏只聽得見雨聲,就仿佛這世界上只剩下這方寸之地,只有他們兩個人。韓文清沉默地看了他一會兒,又叫了他一聲。顯然男人已經睡熟。于是他嘆一口氣,終于放棄似地俯下身,親了他。

——那确實和三年前的那一次并無二致。

然後他直起身的那一刻,看見了葉秋因為驚訝而睜大的眼睛。

“……老韓?”

17.

第一眼看到視頻中名為君莫笑的散人的時候,韓文清其實直覺想起的是失蹤的葉秋。但是他沒說出來——即使張新傑臉上已經寫着大大的“是葉秋”三個字,反而說起目前的職業選手中大概只有喻文州會做出以散人策應全隊的選擇。

最後還是張新傑說了:“其實……還有一個人。”*

“你是說葉秋?”*韓文清念出這個名字幾乎接近咬牙切齒,甚至難得地冷笑了一下,“他已經滾蛋了。還出現來幹什麽?”*

張新傑沒有繼續說下去。韓文清推開那始終糾纏在一起的亂糟糟思緒,繼續問着事情的後續處理方式。

但張新傑走後,他并沒有繼續訓練,而是少有地去了天臺,在身上翻了半天也沒找到煙盒和火機才想起來自己這次真的決心要戒煙了。

——他沒想到葉秋竟然跑得那麽快。

那個下雨的晚上他們并沒說什麽。在葉秋叫了一聲“老韓”之後兩個人都沉默下來,就像他們之前所有的問題一樣,總無法簡單地用言語來歸納或解決。最後他伸手按着對方肩膀,說:“明天我們再說。”

在暗影裏他辨不清對方表情,只知道葉秋點了點頭。他維持着表面的平靜走回自己卧室,倒也輾轉了片刻便睡去。

韓文清曾以為這件事情并沒有什麽複雜和困難的,直到他第二天早起,發現本來還寄住在這裏的家夥連人帶行李消失得無影無蹤,才忽然意識到他們的關系将會變得難以言喻地複雜和微妙。

但是只要他們還是榮耀裏的對手——那麽最基礎的東西就不會改變。

韓文清相信着這一點,并等待着他們下一次的交手。

他怎麽也不會相信,自己等來的只是葉秋退役的消息。

18.

最後,反而是一次競技場徹底讓韓文清放下心來了。

盡管老對手用了一個之前從未見過的散人號,但兩人不過打了幾個回合,韓文清就肯定對面賬號後面一定是那個家夥——就連沒下限也沒有任何變化。

君莫笑很快就認輸了,這一場的勝負和賭約似乎完全不被他放在心上;更沒有職業選手的那種傲氣。到了最後,他反而對韓文清說着:

“當然,我知道你任何時候都喜歡全力以赴。不過,是時候該慢下來了,你自己應該也已經感覺得到。”*

“不好意思,我只知道往前,不懂得如何慢下來。”*

即使那樣回答着,韓文清也知道葉秋這句不客氣的批評直指自己手速下降的弊病。若問誰最清楚自己的競技狀态——恐怕第一個是自己,第二個就是葉秋了。

退出不代表認輸嗎?*将男人留下的最後一句話反複了一遍,韓文清推開座椅站了起來。聯盟第一的戰術大師,這一次競技場上對于紀錄的退讓,背後沒有後手誰會相信?更何況,那套散人的打法,眼見便是葉秋重返職業賽場的關鍵,怎麽可能一上來就那麽直接地攤在他們這些職業選手眼前?

即使葉秋一個字也沒有說,韓文清也已經确認了這個男人之後的打算。

“或許再過一年,我們就又會在正式的賽場上見到他了。”*

他說着,又想起那一句關于“慢下來”的勸告,最終是緊緊地握住了自己的右拳。

還要一年。

這就是說、如果要和葉秋再一次對壘,至少還要再堅持一年。

自從那天以後,莫名聚攏在霸圖上空的陰雲似乎也被驅散了不少,最直接的表現就是韓大隊長嘴炮的次數直線下降——當然,霸圖最近一路取勝也是重要的原因。眼看着将近年關,又到了一年一度的全明星周末。這種活動職業選手們不會多麽上心,像韓文清這種老将不過是将它作為消遣;真正緊張的是那些參加了新秀挑戰賽的年輕人們,以及希望得到大筆收入的主辦商們。韓文清張新傑照例帶着一衆霸圖新人老人坐上去S市飛機,稍微休整一天也就開始了第二日的全明星周末。

不過就算是榮耀四大戰術師的張新傑,也沒能預料到孫翔竟然會做出在新秀賽裏挑戰韓文清的舉動。韓文清聽見臺上青年念出那個名字,皺了一下眉,然後便站了起來。

他走向擂臺的時候,背脊挺直猶如标槍。即使剛剛王傑希和林敬言作為老将紛紛敗給新人,但是韓文清卻并沒有任何擔心或憂慮的情緒。

孫翔并沒有考慮到的是,對局葉秋之外的戰鬥法師,韓文清的勝率幾乎是壓倒性的。就算這個人用的是一葉之秋,也不會構成什麽差別。

“不過如果是葉秋的話,至少那記伏龍翔天絕對不會打空。”*

他留下這句話之後走下賽場,背脊依然挺得很直。他估計這一場大概葉秋不會在看——那家夥向來對商業活動表演賽乃至全明星周末漠不上心,但是就算再重來一遍,他也還會提起男人的名字。

別以為暫時的退役可以逃過太久。他想,慢慢地握緊了手中的賬號卡。

19.

——其結果是,就仿佛要給韓文清的那句評價做一個回應一樣,第二天的那個“無名挑戰者”在與輪回杜明的對戰中,就打出了一記久不現于賽場的龍擡頭。

這要比那個人站上賽場、堂堂正正地說“我回來了”,還要更有分量。

那天活動結束後自然少不了記者采訪的環節,首當其沖的問題便是葉秋——就好像這一天其他的項目都完全沒發生過一樣。最後鏡頭轉到韓文清這邊,他什麽也沒想,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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