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滢然趕緊追了上去, 開玩笑, 君上的占有欲不是一般的強, 那位城主大人躺在那兒不動的時候公子跟他說幾句話都要有人跟着,更別提現在人醒了!
葉孤城最後是被安置在了原本該是皇後所居的鸾儀宮, 原因無他,這裏距離乾清宮最近,最方便。
由于葉孤城的身份特殊,鸾儀宮防守十分嚴密,侍候的奴婢卻很少,乾清宮那邊有滢然,十三就被派到了這裏, 身兼數職。
林珩身形靈動, 飄忽間就進了殿中。
葉孤城半撐着身子, 茫然的坐在床上,林珩進來時, 就看到他兩眼無神的發着呆。
“醒了?”他咳嗽一聲, 笑着問道。
葉孤城回過神來, 看向了他,表情終于有了變化, 眼神流露出詫異和恍然的神情。
“我在宮裏?”他問道。
林珩點點頭:“是。”
葉孤城笑了笑,他臉頰瘦削,帶着病态的蒼白,氣息亦有些虛弱。
“無玉……你又救了我一次……”他看着林珩,淺色的瞳孔裏光華湛然, 那是獨屬于白雲城主的風采。
“這沒什麽,能救自然是要救的。”
葉孤城靜靜的看着他,輕聲道:“你好像長高了一些。”容貌也比之前更加昳麗。
林珩點點頭,笑道:“是長高了一些,不過以後估計很難再長了。”
“我睡了多久?”
“四年。”林珩笑眯眯的伸出四根手指頭在他眼前晃了晃。
“竟然這樣久……我睡夢中,似乎曾聽到過你的聲音。”清清淡淡的,含着一絲關切,讓他以為這是一場美夢,只願沉醉不願醒。
林珩嘆息:“原來你真的能聽到,早知如此,我就該早些把你送出宮。”
“為何?”
“你也知道,我并非善談之人,每日也就那麽幾句話可講,若是早些将你送出宮交給陸小鳳他們,以他的聒噪,你早就該醒了才是。”林珩一臉遺憾的道。
葉孤城搖搖頭:“那與受刑何異?”
林珩挑眉:“沒想到你這麽嫌棄他,你該不會是聽到了我有意将你送出宮交給他,你才醒來的吧?”
“……”葉孤城噎住了,他哪裏就至于如此了。
林珩忍不住笑了起來:“我開個玩笑,何必如此認真。”
葉孤城有些怔然的看着他。
四年過去了,林珩每日都過來看他,說幾句話,早已将他當成了摯交好友,言語間十分熟稔自然,不複當年破廟時的尴尬無言。而對于葉孤城來說,他不過睡了一覺,醒來卻發現心愛之人對他如此親昵,這讓他心頭無端生出幾分熱切。
他慢慢的擡起手,想要撫摸一下他散落在肩頭的烏發。
“咳咳。”宮玄禹大跨步急急的走了進來,身後跟着一路小跑的滢然。
“喲,醒了啊?”宮玄禹走到床前站定,居高臨下的看着他,漆黑深邃的眼眸裏盡是嘲弄和厭惡。
葉孤城剛剛擡起了一點兒的手顫抖了一下,無力的垂下。
他眼眸半掩,遮去眼底的黯然。方才那一點兒熱切,也好似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裹挾着冰塊狠狠地拍在了臉上,五髒六腑都涼了。
“既然醒了就早點滾蛋,要不要朕派人擡你出去?”宮玄禹刻薄的道。
葉孤城眼裏閃過一絲冷意,擡眼望他,即使虛弱無比,氣勢也絲毫不弱:“我自會離開,無需你在此多言。”
林珩仰起頭看着宮玄禹,扯了扯他的袖子:“玄兄,幹嘛這麽咄咄逼人?葉兄才剛醒,身體還需要調養,你讓他去哪兒?過幾天花滿樓和陸小鳳他們就到了,有人照顧他我才能放心讓他離去啊。”
他沒說不讓葉孤城離開的話,在他看來,葉孤城本來也就不可能在宮裏長待,何況他和宮玄禹非常的不對付,既然醒了,肯定還是出宮去比較自在。
葉孤城不禁苦笑。
宮玄禹心裏樂開了花,俯身捧住他的臉蛋兒:“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林珩扒下他的手:“你不要鬧了,我還有事和葉兄說呢,你去外面等我好不好?”
宮玄禹想了想,不情不願的道:“好吧。”
林珩把他哄走,又對着葉孤城道:“七童他們不日将至,我還沒将你沒死的消息告訴他們,只說有事找他們。葉兄,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葉孤城打起精神,道:“沒什麽打算,你為何不告訴他們?”
“沒什麽,只是覺得應該由你自己來做決定。經歷過了生死,也該有新生。”林珩道。
葉孤城不語,良久才道:“我放不下白雲城,還是要回去的。”
隐姓埋名去過新的人生?聽起來誘人,他卻做不到的。何況新的人生又有什麽意思呢?還不是孑然一身,孤獨前行。
林珩點點頭:“你有了決斷便好,那晚的事,并沒有流傳出去,你大可放心。”
葉孤城點點頭。
“額……”林珩欲言又止,猶豫的看着他。
“怎麽?”
“你想見見……西門吹雪嗎?……”他躊躇着問道。
“有空我會去萬梅山莊看他。”對于這個神交已久的宿敵,他其實心中是充滿了好感的,他們既是敵人,也是知己。
“他的孩子也已經會跑會跳了吧?一覺醒來,真是恍如南柯一夢。”他有些感慨的道。
林珩臉色有些古怪,幹脆心一橫,直接道:“這誰也不知道。因為從你死後,他就再也燃不起對生命的熱情,每日裏抱着你的劍證所謂的無情劍道,對妻子和孩子不聞不問。”
葉孤城也變了臉色,驚呆了。
“怎麽會這樣?”
林珩無奈:“勸也勸了,罵也罵了,毫無作用。去年的時候,孫秀青就已經無法忍受,跟他決裂了,獨自帶着孩子離開了,沒人知道她們去了哪裏。”
“無情劍道?”葉孤城神色複雜:“他當真悟了道?”
林珩撇嘴:“他悟個鬼,他若真能無情,就該放下你的劍了。他現在比以前厲害,不過是因為他不要命罷了。”
葉孤城僵着身子坐在那裏,無法消化這個事情,這才是真真正正,一覺醒來,天翻地覆。
“怎麽會這樣?”他又問了一遍,也并沒有指望得到回答,只是過于驚訝,下意識的呢喃着。
“……”林珩嘆氣:“他這是一見你,就誤了終身啊……”
狗血的讓人想吐血。
“……我沒辦法接受。”葉孤城艱難的道。因為我一見你,早已誤了終身。
林珩扶額:“我明白,但是你若還要做白雲城主葉孤城,你就避不開他。你還是提前做好心理準備,再好好想想吧。”
葉孤城點點頭,無語凝噎。
林珩道:“那你好好休息,我晚點再過來看你。”
“嗯。”
……
宮玄禹站在殿外,見他出來,也沒有多說什麽,像往常一樣拉着他的手往回走。
下午的時候,林珩又去看葉孤城,他也一反常态的沒有鬧騰,倒讓林珩有些不放心。
一直到了晚上,月明星稀,萬籁俱靜。
宮玄禹纏着他撒嬌耍賴說要出去玩,他才奇異的放下心來,敢情在這兒等着呢。
“白天剛下了雪,外面天寒地凍,為何要大晚上出去玩?”林珩也是想不通。
“想帶你去個地方。”宮玄禹賣關子。
林珩無奈,不答應肯定是不行的,不知有多少種撒嬌方式等着他呢。只是……為什麽要他把眼睛蒙起來,又是什麽奇怪的套路?
“到了嗎?這大晚上的,你是要我陪你玩躲貓貓嗎?”
宮玄禹攬着他,道:“別急,很快就到了。”
……
“到了,就是這裏了。”宮玄禹停了下來,制止了他想要摘下蒙在眼睛上的布帛的舉動:“先不要摘。”
“……???”林珩一頭霧水。
他看不到,又被拉着繞來繞去,所以根本不知道,他們現在其實就在鸾儀宮的後院。
葉孤城還未入睡,睜着眼睛望着帳頂,心亂如麻,只覺得還不如不要醒來,卻突然聽到了有人說話的聲音,他坐了起來,聽出了林珩的聲音。
宮玄禹将林珩抵在樹幹上,摟着他的腰貼緊了他,聲音含笑,帶着幾分道不明的暧昧:“珩弟,你最愛誰?”
“……”又來了。
“我最愛你。”林珩習慣性的回應。
“寶貝,你會愛上葉孤城嗎?”宮玄禹眯起了眼睛,盯着他的神情,臉色陰郁。
“你在胡說什麽?……”林珩摟住他的脖子,半仰起頭貼在他的頸側:“他是我朋友,我怎麽會愛上他,我只愛你。”
宮玄禹低聲笑了笑,側過頭吻他,唇齒相交,細碎而纏綿的聲音不斷響起,在這寂靜的夜裏聽的格外清楚。
我怎麽會愛他……我只愛你……
葉孤城靠在床上,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只覺得那裏的傷口似乎又要裂開,痛的沒辦法呼吸。
他顫抖着,痛苦的蜷起了身子,五髒六腑都在痙攣。
恨意蔓延在胸腔,要将靈魂都灼穿。
殺人誅心。
不愧是宮氏子,夠狠,夠毒。
若是當年宮淩祁亦是如此,無怪乎葉氏祖先恨他恨的至死不能忘,留下祖訓不為複國,只為殺盡宮氏之人。
恨!真的好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