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宮九憂心忡忡:“是啊, 所以才很可怕啊!”
“你們那位先祖, 怎麽回事啊?”灰妄拍了拍額頭, 一頭霧水:“這是什麽遺傳病嗎?”
宮九搖頭:“先祖宮淩祁, 大祁正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然而他甚至都沒有當上皇帝就死了……他一生沒有愛人, 也沒有子嗣,又走的突然,天下差點又亂了一次。”
“祭離是他的愛人?”灰妄問道。
宮九搖頭:“不知道,這個人從來沒有出現過。”
他頓了頓, 又道:“我很小的時候, 聽皇爺爺提起過……皇兄他, 肖似先祖。”
灰妄恍然:“難怪他長得不想爹也不像娘……這算什麽?前世今生不斷尋找失落的愛人?那林小珩怎麽辦?”
宮九苦惱的道:“不知道,誰也說不清祭離到底是誰啊,又怎麽能确定就是愛人呢?”
“那難不成, 是索命的惡鬼?”灰妄忍不住發散思維:“以他的個性, 大概不少人排着隊想掐死他吧?”
“妄哥哥!”宮九難得的跟他急眼:“事情真的很嚴重, 真的不是開玩笑的!”
灰妄嘆了口氣, 也沉默下來, 眉宇間有一絲憂慮。
這事情,真的太離奇了, 也太突然了, 任誰一時半會兒也無法接受啊。
宮玄禹下了朝, 就聽有人禀報宮九和灰妄來找他了,而且十分急切。
他挑了挑眉,腳下一轉, 向着南書房而去。趕緊先把這兩個打發了,他才好去接媳婦兒啊!
“我說你們兩個,一大早的,什麽事兒啊?”
“哥,你夢到了祭離?”宮九急急的問道。
宮玄禹摸了摸下巴:“你怎麽知道?珩弟去找你了?”
宮九點點頭,焦急的盯着他。
“這個嘛……說實在的我也不記得了,我根本就沒有一點兒印象,但應該是夢到了,否則珩弟不會這麽不依不饒的。”
他說完,還笑了笑,想起了林珩吃醋的樣子。
宮九一看他這樣就知道他肯定是沒想起來,不由得道:“哥,你忘了先祖他發瘋就是從……”
宮玄禹驀地變了臉色。他也想起來了。
室內一片寧靜壓抑,宮九艱難的道:“哥……你打算怎麽辦?……”
宮玄禹臉色難看,負在身後的雙拳緊緊的握着,手掌上爆起了青筋。
“你們先回去吧,不要告訴任何人。”他沉聲道:“包括珩弟。”
“哥……”
“如果真的沒辦法了,我自己會告訴他的,你們不要插手。”他閉了閉眼,道。
“我知道了。”
……
宮玄禹深深的吐了口氣,雙手竟然有些顫抖。
等他平複下情緒,去接林珩時,林珩已經離開了。他轉身欲走,卻聽葉孤城道:“且慢。”
他腳步一頓,停了下來,轉頭看着葉孤城,漆黑的瞳孔裏一片冷漠。
葉孤城不以為意,淡淡的道:“你夢到了祭離?”
宮玄禹不語,冷冷的盯着他。
“何必如此?” ”你想說什麽?”宮玄禹終于出聲,聲音暗啞。
葉孤城輕笑,帶着若有若無的快意:“你勝了又如何?我敗了又如何?宮淩祁會有的,你也躲不過。”
“那又如何,這天下終究還是姓宮的,而不是姓葉的。”宮玄禹不為所動。
“呵。”葉孤城擡眼望着他的眼睛:“誰稀罕你的天下。”
宮玄禹一瞬間便明白了他話中未竟之意。他想要的是他身邊最重要的珍寶,是要挖出他的心,搶奪他放在心尖上的愛人。
他冷笑:“你做夢。”
“你自去找你的祭離,何必耽誤他人”葉孤城哂笑。
宮玄禹轉拂袖而去,不再與他多言:“滾回你的白雲城去,你再入中原之日,便是兵臨城下之時。”
葉孤城看着他離去,神情不複方才那般尖銳。他靠在床上,仰頭失神的望着帳頂,心中滋味兒難言。
就算宮玄禹真的死了,無玉難道就會愛上他嗎?他心裏明白這可能性太低了。
罷了……
……
待到第二日林珩再來時,葉孤城已經悄然無息的走了。
林珩無奈,只好告訴好不容易趕到了京城的陸小鳳和花滿樓葉孤城沒死并且已經醒來的事,并為害他們白跑一趟的事道歉。
“無玉,不必在意。葉孤城沒事,就是最好了。”花滿樓笑着安慰他。
林珩點點頭。
他心裏存了事,這幾日對葉孤城也多有怠慢,下次見到他,再賠罪吧。
陸小鳳和花滿樓急匆匆的來,又急匆匆的來走了,他們想去白雲城看看葉孤城。
林珩一個人回到宮裏,坐在那兒發愣。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在意此事,但這個名字始終在他心底揮之不去。
宮玄禹不是沒注意到他的異常,可他一時半會兒也理不清該怎麽辦,只好先拖着。
可事情總有拖不下去的一天。
當他再次在夢中呓語,林珩坐了起來,面沉如水。
“嘭——”
還在睡夢中卻被無情踢下了床的宮玄禹有些茫然地醒來,觑了一眼林珩的臉色,就知道事情要糟糕了。
他小心翼翼的試探着爬上床:“珩弟……”
林珩翻了個身,背對着他。
宮玄禹嘆息,睜着眼睛躺在他旁邊,一夜不能入睡。
可他又不能永遠不入睡。
事情并沒有随着時間的推移而有所好轉,反而是朝着深淵一路下滑。
他做夢的頻率越發的高了……甚至他自己都記得了夢中的內容。
那是一片虛無,有一個聲音仿佛發自靈魂,在他的腦海裏回響。
“祭離……”
他開始陷入深深的驚恐。
為什麽他的身體裏就好像有了另外一個人,産生了另外一種情感。
那樣深入骨髓的執着,他太明白了,一如他對珩弟。
最可怕的是,他無法排斥那種感情,他無法抑制的想到祭離,想念出他的名字,去找他。
夠了!真的是夠了!
他有時也會想,若是宮淩祁就是他,他們都是為了找祭離,那他就已經該找到了才是。
這樣執着濃烈的感情,他怎麽會弄錯?
他的珩弟就是他一直在找的人,從第一眼見到,就再也不能忘,再也不能放。
一定不會錯的,除了他,還能有誰呢?
宮玄禹難受的抱着頭。
可是為什麽這該死的折磨就是不肯停止!他明明已經找到了!
他明明已經找到了……
為什麽,為什麽生命還是在不斷的流逝……
他苦苦支撐着,無數次想要開口說出來,又無數次咽了回去。只能眼睜睜看着愛人越來越失望的眼神,越來越暗淡的神情。
同床異夢,相顧無言。
他第一次明白何為因愛生憂怖,太愛了,所以太怕了。
怕失去,怕離別。
時間一點一滴的走,恍然間卻發現自己已經渡過了生命之河的大半。
他的異常已經到了遮掩都無法遮掩的程度。
再一次,林珩用一種安靜的,悲戚的眼神看着他。
“你還不肯說嗎?”他聲音如水,透着疲憊。
宮玄禹紅着眼睛看着他,嘴唇張了又張,還是說不出口,亦不知該從何說起。
“為什麽不能告訴我?我從來沒懷疑過你,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怎麽了。”
宮玄禹垂下了眼睛。
他怎麽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他這是怎麽了……他該怎麽說?說自己腦海裏有兩股意識,一個愛祭離,一個愛林珩?還是說他就要死了,身體由內而外的腐朽,在崩壞,他感覺的到,卻無可奈何。
任你富有四海,又豈能敵得過命數?
林珩嘆息,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說話,默然的轉身離去。
這一走,卻沒有再回來。無人知道他何時離開,又去了哪裏。
宮玄禹徹底發了瘋,他時而陰沉,時而暴虐,幾乎是不顧一切的在找他。
“滾開!你滾開!我不要什麽祭離,我不會去找他!我只要我的珩弟!”
“滾開!滾出去!”
他近乎癫狂的揮舞着手臂,拍打着自己的額頭,發出痛苦壓抑的低吼。
可那聲音卻不因他的痛苦而消失,反而越來越強烈。
它就那樣機械的重複着,将他帶入蒼茫虛無的時空。
宮九站在門口,看着自己的兄長從未有過的狼狽模樣,禁不住淚流滿面。
灰妄轉過頭去不忍再看。林小珩,你到底去了哪裏?……難道你就真的忍心從此抛下他不管嗎?
……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因着趕路的速度太快,聚起的氣旋甚至要化作肉眼可見的漩渦。
林珩一步都沒有停,他沒有吃,也沒有喝,也從不休息,千裏奔襲,終于到了白雲城。
他沒有別的線索,只能寄希望于葉孤城能想起關于祭離的事情。
白雲城裏,葉孤城得知他的到來,有些詫異,忙道:“快請。”
林珩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幹澀,眼下一大片的烏青,看起來憔悴無比。
“你這是怎麽了?”葉孤城蹙眉,想要扶他坐下。
“不必,我來,只有一件事求你。”林珩搖頭拒絕他的好意,直接道。
“什麽事?”
“祭離。”
葉孤城嘆息:“原來如此……”
“葉氏和宮氏乃是宿敵,宮氏秘聞,天底下知道的最多的當屬葉氏。先祖曾有記載,宮淩祁受命于天,龍氣之盛無可匹敵,可他卻甚至未曾登基便發瘋而亡,一切就是從他夢到祭離開始,而後便是瘋癫至死仍念念不忘。”
“瘋癫至死……念念不忘?”林珩呢喃道。
葉孤城不忍的看着他,不知該如何安慰他。
“他對你的心……我看得到。你……他不會負你。”他艱難的道,只願讓他開心一點。
林珩輕輕點頭,眼裏閃過水光:“我信他不會負我……可是他,他是不是快要……”
葉孤城望着他,輕聲問道:“若是他真的……你怎麽辦?”
林珩怔然的轉過頭看着天的另一邊。
“碧落黃泉,生死相随。”
他說完,便又離開了。
沒有道別,葉孤城卻明白,這一別,也許便是永別。
……
白雲城外的一處峭壁上,葉孤城提着一壇酒,黑色胎質,閃着潤澤的光,打開,清涼的冷香撲鼻。
這一壇酒,正是林珩當時帶給他的那些酒裏,所剩的最後一壇。
他一個人坐在懸崖絕壁之上,腳下是洶湧的海浪,遠處是依稀可見的中原大陸。
西門吹雪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坐在了他旁邊。
他從知道葉孤城未死的消息,就來到了這裏,卻也未曾主動現身過,直至今日。
葉孤城也并不多驚訝,只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便又轉過頭去。
西門吹雪道:“是否有幸,陪你喝一杯?”
葉孤城搖頭:“這杯酒,無人能與我共飲。”
他眼底星光閃爍,溫柔又悲傷的望着另一邊的大陸。
所愛隔山海,然而山海終究不可平。
作者有話要說: 我知道你們已經在找刀片了……我用生命發誓絕對絕對是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