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青州縣
唐翎安靜的坐在鄭美人身側,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麽。
鄭美人知道她一向是個心思重愛多想的,想出聲安慰,又不知道要安慰什麽,即便知道,她又覺得自己嘴笨,還是不說話的好。
唐翎站起身,辭別了鄭美人:“你要好好保重身體,不要太過勉強自己。”
她說得這兩句話好似只是讓自己心裏好受一些。
鄭美人笑道:“你用不着這麽一臉嚴肅的。”她抱着肚子開玩笑:“不過還有一月多便能卸貨了,到時一定要好好舒展舒展筋骨。”
唐翎撐出一個笑來,順着她的話:“是啊,這段日子定把你悶壞了。”她又對着梁迢囑咐了一句:“照顧好美人,要寸步不離的顧着她。”
她一轉身,臉上的笑意便全然不見了。
十幾日的時間不過一眨眼便過了,秋歲感到唐翎近來越來越心不在焉,可她卻不知是為了什麽原因。表面上看着也同她說笑,有時臨昭王爺來了也能玩鬧許多,可玩着鬧着就仿若靈魂出竅一般,總要神游個片刻才回來。就好比此刻,她手中摸着骨牌,卻又要出不出。
臨昭擰着眉頭,出聲道:“皇姐,這牌還打不打了?”
唐翎猛然回過神,笑道:“打。”說着,放了個六點下去。
秋歲瞧着她放的六點,一愣。就聽得臨昭半是撒嬌半是生氣道:“皇姐,你是瞧不起我是不是?就算讓我牌也不能讓得這麽明顯吧。不玩了不玩了,侮辱人麽這不是。”
槲影聽了他這話,趁機把牌一放:“正好奉宸衛還有事,我先走了。”
臨昭看着槲影走得幹脆利落的背影,哼了一聲道:“他還真是得了個空子就脫身,他當我喜歡找他來玩?要不是安陽不在這船上,我可不找這個悶子來一起打牌。”
他話音剛落,船突然劇烈地搖晃起來。
臨昭一個踉跄撞到了桌子邊,慌忙扶穩,莫名其妙道:“這船怎麽了?”
桌面上的茶杯傾落,清脆一聲,裂成了幾瓣。
唐翎瞬間反應過來,連回答都來不及,推開廂房的門順着過道飛快的朝着鄭美人房間跑過去。秋歲和槲影對視一眼,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卻也急匆匆地跟了上去。可唐翎跑得極快,他們一時沒跟緊,便跟丢了人。
船依舊晃動傾斜得厲害,這是在江上行駛又不是海面上,且這船噸位不小,若在現實生活裏本不該發生這樣的事故。可惜,這是書中的世界,作者設定就是如此。時間到了,該發生總會發生。
過道兩旁懸挂的裝飾一點一點掉落,有的砸到人身上,也叫人吃痛。不少人從自己廂房中跑出,有些恐慌。
唐翎逆着人群向裏面跑了進去,她聽見槲影指揮奉宸衛的聲音傳過來,大意是叫疏散人群。她沒有細想,只朝着鄭美人房裏跑去。
一推門,就見鄭美人坐在地上,房中果然只有她一人。
她面色煞白,想要站起,嘗試幾次卻站不起來。
唐翎跑過去将她扶起,問道:“怎麽只有你一人,清畫和梁迢都跑到哪裏去了?放你一人在這裏。”
鄭美人喘着氣,緩了半晌:“她們去廚房裏了,不必責怪……”說着突然腹中絞痛,豆大的汗滴從額頭上滑落了下來,沒了聲。
唐翎感到不妙,扶着她小步往榻上走去,可還沒走幾步,卻陡然發現她下裙有血色透出,氤氲在藍裙上,像是紮染失敗的劣質品,很是紮眼。
船上的晃動突然,停止了。
門被推開,清畫和梁迢看起來也是剛跑了好一陣,清畫一推門看見唐翎在屋內,立刻緊張道:“美人還好麽?”
“去找父皇!去!跑着去!”唐翎幾乎要克制不住自己的聲音,卻不得不穩住情緒,怕吓着鄭美人。
清畫轉頭就跑,梁迢看見鄭美人額間全是汗水,嘴唇些微有些顫抖。剛被扶上榻,還未坐穩,便不由自主按着肚子□□起來。
她看着那血從裙下蔓延開,手心中也蒙上了一層汗意。
唐翎此刻有些後悔,心想這事情自己本可以阻止,卻終究為了完成系統任務而什麽都沒有做。
她這麽想着,突然聽見系統那機械音語重心長道:你也用不着自責,影響梁迢運勢的重要劇情是沒有辦法被改變的。就算你想,也是無能為力。
唐翎沉默,難得的沒有回系統的話。
永憲帝來的時候帶了一幫子禦醫,跪的跪,給鄭美人把脈的把脈。唐翎冷眼看他們折騰着,一個老禦醫對着永憲帝道:“娘娘這是早産的症狀,還請皇上盡早安排穩婆。”
聽到這話,鄭美人不由自主的緊張起來,感到腹中疼痛愈加難以忍受。
禦醫不缺,穩婆這船上卻沒有。大概誰也沒有想到鄭美人能在船上早産,終究百密一疏。
永憲帝黑着臉:“叫人在最近的碼頭停下來,給朕下船去尋穩婆過來!第一個尋穩婆過來者,賞千金!”
不知過了多久,人來人往間,終于有人帶來了好消息:“船已在青州縣碼頭停靠了,已有奉宸衛下船去尋。”
這人話語剛聽,“嘀——”的一聲,唐翎猛然一驚。
【檢測到關鍵詞:青州縣真假公主劇情完成度:1%】
唐翎揉了揉腦袋:統,這時候就別來煩我了好麽。
系統适時的閉上了嘴巴。
衆人大氣也不敢出,內屋裏只傳來永憲帝低語安慰的聲音,和鄭美人□□呼痛聲。
有人在門外打破了這凝滞的氣氛:“皇上,有人尋了穩婆過來,可否進內。”
永憲帝道:“快請進來。”
所有人心口皆是松了一口氣。唐翎看着那穩婆一身粗布衫,腳上蹬得鞋已經污損許多,踩在廂房的地毯上,一腳一個污跡。她面容看起來像是經年累月地吃了許多苦一般,皺紋堆疊,溝壑縱橫。穩婆無意瞧見唐翎在看自己,慌忙低了頭邁着快步輕聲進了內屋。行為舉止,倒也規矩。
唐翎在心中想,原來這便是梁迢的養母,曾經的紅織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