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紅姑(捉蟲)
穩婆低聲道:“娘娘看着情況危機,還請備淨水、剪刀、紗布來。”
永憲帝就要屏退衆人,自己也要退出房間。
唐翎把梁迢往前一推,道:“去幫穩婆備好東西,機靈些,時刻幫襯着。”
說着便同其他人一樣退了出去。
梁迢看着唐翎的眼色,同清畫一起把東西都備好,她剛端着盆到了穩婆面前,就聽得穩婆說道:“把盆放在那兒,把剪刀遞過來。”
梁迢拿着剪刀遞了過去,穩婆接過剪刀剛要再說什麽,卻在看見她的那一刻瞳孔些微放大,梁迢不知是自己的錯覺還是确實如此,這穩婆神情着實有些怪異。可當下關頭又容不得她失神。
她只能扭頭專心幫着躺在床上的那位貴人。
隔着一扇門,唐翎不知道裏頭發生了什麽,只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人忙活着的響動,時不時有盆盆血水端出,又換了盆盆幹淨的水進去。永憲帝在一旁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不停走動着,把唐翎帶得也心浮氣躁起來。
她默默白了永憲帝一眼,恨不得一把把這人按住,可身份在這,容不得她放肆。恐怕她還沒把永憲帝按住,自己就要被奉宸衛按住了。
一聲孱弱的嬰兒啼哭聲傳來,這聲音像是一種信號,永憲帝顧不得許多,推門就往裏走去。唐翎緊跟在他身後,卻沒有進內屋,只在外屋的時候就停了腳步。
梁迢從裏頭出來的時候手上沾了些血跡,瞧見唐翎站在外頭,低聲報了聲喜訊:“鄭美人生了個小皇子。”
唐翎長抒了口氣,心中的石頭落了地,瞧見梁迢往一旁去淨手了,便等了她一會兒。
內屋裏傳來永憲帝喜悅的聲音,混雜着清畫的道喜聲,鄭美人喜極而泣的聲音。又聽得永憲帝允諾什麽“不日便拟旨封妃”,以及同旁人道:“帶穩婆領賞。”
穩婆出來的時候,目光先是在房中逡巡了片刻,瞧見了唐翎又趕緊收斂了目光。唐翎走了過去:“如何稱呼?”
“貴人就叫我紅姑便好。”
“你剛才在看什麽,找人麽?”唐翎問得直接。
紅姑有點緊張,看了眼唐翎道:“貴人說笑了,這船上哪有老婦要找的人。”
唐翎對着就要上前帶穩婆領賞的宮人道:“我帶她去吧,這位紅姑可是救了鄭美人的恩人,我要好好親自感謝一番。”
宮人雖覺得奇怪,卻也老老實實地退到了一旁。
梁迢淨手回來,便瞧見了唐翎身旁站得穩婆,一時覺得詫異,什麽也沒問。随唐翎回了廂房。
唐翎一路上無話,梁迢便也不說話。只有紅姑大着膽子偷偷往梁迢方向看了幾眼,愈看心中愈是下沉。
“梁迢,給紅姑倒茶。”她們進了廂房,閉了房門,唐翎開口道。
在聽見“梁迢”二字之後,紅姑立刻顯得有些坐立不安起來。唐翎道:“怎麽?紅姑認識我這位侍女,梁迢?”
紅姑摩挲着手,顫顫巍巍擡起頭對着梁迢道:“不知這位姑娘是哪裏人?”
唐翎代她答道:“她是青州縣人。幼時被拐進了宮,梁迢,我說得沒錯吧。”
梁迢道:“公主說得對。”
紅姑拿茶杯的手更加顫抖了起來,不知是聽見了梁迢的身世,還是聽到梁迢喚唐翎的那一聲“公主”,倉促之間抿了口茶,又将茶杯輕放在桌面上,沒有發出一點響動。足以見得,是個守禮的人。
唐翎繼續發功:“紅姑也是青州縣的人?祖祖輩輩都在這裏麽?”
“老婦在這裏生活不過十餘年,祖上……是北方人。”
“雍都人麽?聽你說話的口音倒是有些像。”
紅姑道:“雍都旁一個小縣的……不是雍都城中人。口音大概聽起來都差不多。”
唐翎歪着腦袋看她,做出一副天真表情:“愈看紅姑愈覺得像一位故人,我說怎麽願意同您多說話呢,原來看着像是我母後生前身邊的一位姑姑。”
她這話純粹是瞎說,她剛出生沒幾天紅姑就把她和梁迢換了,又沒過多久就出宮帶着梁迢去了青州縣。怎麽着她們也不應該見過。可人一心虛,便什麽話都風聲鶴唳。
唐翎繼續胡謅:“那位姑姑我也只是在畫像上見過,母後同她很親近,因而母後不少畫像上也有她的身影。可惜好似我出生不久這位姑姑就出了宮,看着紅姑你,倒覺得畫像上的人走出來了一樣。”
紅姑一個不慎,打翻了茶杯,擡眼要去看唐翎眼神卻又不敢同她交彙,只能躲躲閃閃:“老婦……老婦家中還有事要做,領了賞之後須得快些回去。”
“急什麽,”唐翎看了眼梁迢道:“去找槲影,讓他帶你把賞銀領回來。”
梁迢說了聲“是”,轉身出去将門帶上。這屋內便只剩下唐翎和紅姑二人。
唐翎此時倒是不笑了,淡淡道:“也不知該不該讓你同她相認,把機會放到你面前,你卻好像不是很想抓住,紅織姑姑。”
紅姑愣了片刻,噗通跪在地上:“紅織不是有意欺瞞,只是……只是覺得……”
唐翎擺了擺手:“不要在我面前編話說了,我既然能找到你。你便應該明白,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我都已經知曉了。”
唐翎把話攤開之後,紅姑反到變得鎮定了,她用一副視死如歸的眼神看着對面人:“公主知曉了什麽?”
唐翎輕笑一聲:“一定要我說明白麽?知曉你是梁迢養母,知曉我同梁迢陰差陽錯身世調換,知曉現在該坐在景陽公主位子上的是她而并非是我,凡此種種,我都知曉。不知紅姑問得是哪一點。”
在紅姑再次開口之前,唐翎搶着說道:“不過你不必擔心受怕,我找到你不是為着要對你怎樣。”
“此事老奴必定守口如瓶。”
唐翎笑得毫不在意:“我找到你亦不是需要你守口如瓶。如果我真需要一個守口如瓶的,就不會讓你有機會上到這輛船上。”
紅姑擡起頭,便是歷經滄桑的眼眸也看不懂眼前的女孩子要做什麽。
唐翎輕聲道:“我只要你替我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