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話說完後蕭邢宇自己都吓怕了,他這麽說不知道謝汝瀾會怎麽想,會不會難過?或是生氣?生氣罵他神經病也好,還是不要難過的好。

可謝汝瀾似乎還松了口氣,只是悶悶地回道:“下次見面再說吧。”

謝汝瀾心中卻道最好永遠也不要見面,但還好蕭邢宇似乎沒認出他來,更何況他們從前也沒見過面,謝汝瀾的面具還在,也放心許多,方才那點慌張也沒了,山洞外已經不再聽到風雨聲。

謝汝瀾道:“雨停了嗎?”

他這麽問蕭邢宇懸着的心才放松下來,也對,謝汝瀾本來就不是那麽小氣的人,不過他還是有些擔心,小心翼翼地望着謝汝瀾,回道:“今天早上雨就停了,我還在想再過一會兒你要是還醒不來,我就背着你去找人。“

謝汝瀾忽然咳嗽起來,更顯虛弱,蕭邢宇手忙腳亂地将水遞過去。

“你先喝點水吧!”

謝汝瀾就着他的手抿了口清水,經過水的潤澤,喉間也舒适多了,謝汝瀾小喘着氣,目光有些閃躲,啞聲道:“謝謝你救了我。”

說起來,蕭邢宇跟着他一起跳下山崖的時候,謝汝瀾可是被吓到了,而他能活下來,也全靠蕭邢宇。仿佛有些不好意思,謝汝瀾又急忙說:“我現在好多了,這裏荒郊野嶺的,我們這就走吧,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

蕭邢宇知道,他們現在在這破山洞裏,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連給謝汝瀾溫飽都做不到,而且謝汝瀾的傷勢不能再拖下去。現如今真的只剩下他自己一個人了,便不能只依靠着別人了,況且他還要照顧謝汝瀾。可蕭邢宇還是不放心。

“你的傷還沒好,我們先別急着走……”

“我們沒有藥了。”謝汝瀾道:“我可以走的。”

眸中依舊堅忍,蕭邢宇愣了下,那是他後來遇上的謝汝瀾所失去的活力,有些感慨,他之所以會回來,是不是天注定讓他來幫謝汝瀾的呢?

最後還是拗不過謝汝瀾,他們決定這就起身,只是謝汝瀾卻低頭攏緊蕭邢宇那件與他而言稍顯寬大的外袍,裏側亵衣和玄色外衫早不知道被蕭邢宇弄到哪裏去了,蕭邢宇身形比他高大些,但也就是個空架子,謝汝瀾身上裹着蕭邢宇的外袍,确實是寬大了些,且露出小半個白皙胸膛。

蕭邢宇斜眼便見到了他這一小動作,頓時耳尖紅紅的,謝汝瀾雖然流了很多血,身上卻沒有很濃重的血腥味,大抵是蕭邢宇擦拭得幹淨,但謝汝瀾的身體一直隐約帶着一股淡淡幽香,昨夜出了一身冷汗,到了現在那香味便特別明顯。

對方還是個香噴噴的美人,蕭邢宇再反觀自己,身上破破爛爛,髒兮兮的還有些汗味,他自己都受不了這樣狼狽的自己。

想起謝汝瀾那個人稱香美人的娘親,蕭邢宇可以理解為何他在謝寧身邊時總是能聞到一陣淡雅清香,身上天生便帶香,雖然于一個男人而言有些滑稽,但落到謝汝瀾身上,蕭邢宇卻覺得這是上天給謝汝瀾的恩賜,還有完美的容貌,哪點都特別戳蕭邢宇的歡心。

謝汝瀾卻有些不大高興,小聲地問蕭邢宇:“我的衣服呢?”

方才想入非非的蕭邢宇這才回過神來,在已經熄滅的火堆旁一個用樹枝簡易搭建的架子上将那些布料拿下來給謝汝瀾,特別開心地道:“你衣服上都是血,我就幫你洗幹淨了,剛好也晾幹了。”

不過蕭邢宇向來嘴賤,忍不住又多說了一句。

“我覺得你穿別的顏色更好看,老是穿着一身黑有些老氣橫秋的。”

謝汝瀾似乎被他的話噎到了,手中拿着衣物,半晌才憋出來一句話:“我爹娘三年孝期未過,我總不能向蕭爺這般穿着光鮮吧?”

蕭邢宇這才想起這茬。忙擺手道:“你別生氣別生氣!是我錯了,你為爹娘守孝,我還多嘴多舌,該打,該打!”

他說着還真的擡手打了自己的嘴巴,謝汝瀾的便洩了氣,其實他也就是随口拿那話來搪塞蕭邢宇的,這傻子,還真的當真了……

低頭間唇角輕輕抿起,謝汝瀾很快恢複了往日冷淡,說道:“你先出去,我要換衣服了。”

本該聽話走開的蕭邢宇卻傻乎乎地問:“可是你受傷了,要不我幫你吧?”

謝汝瀾抿着唇斜他一眼,還沒說話,蕭邢宇便立馬改口:“好吧好吧,我出去就是了!”

他起身抱起邊上的長劍,與替謝寧換衣時在他身上取下的短劍便出了山洞,走到洞口時念叨道:“我在洞口等你,你要是自己穿不了,一定要叫我啊!”

悄然間,謝汝瀾笑了起來,低聲罵了句:“笨蛋。”

若不是他沒從蕭邢宇眼中看到一絲輕慢,蕭邢宇此時已經不在人世了,看過他身後紋身的人,就算不知道他是蕭潛要抓的人,謝汝瀾都不會讓他活下去。

蕭邢宇并不知道,初見蕭邢宇時,謝汝瀾便認出了他的身份,且對他有些厭惡,才可以诓了他一筆。但誰也沒想到,謝汝瀾也許只是一時沖動想找蕭邢宇晦氣,到最後卻也真心幫了他,甚至剛才得知蕭邢宇見到了自己紋身的那一刻,謝汝瀾心裏莫名地慌張起來。

突然間有種沖動,他問出那話時,指尖已經觸碰到邊上的短劍,心想,倘若蕭邢宇知道他就是自己一直在找的謝汝瀾,那就殺了他!若不知道,那就最好永遠也不要知道。

他竟然害怕蕭邢宇識破自己的身份。

之前蕭邢宇和藍庭生談話間謝汝瀾得知,蕭邢宇是見過他的,且還誇他好看……謝汝瀾倒也不覺得哪裏不對,相反還有些歡喜,那時心中道這個笨蛋還有些眼光。可到了現在,謝汝瀾便分不清他是如何看待蕭邢宇的了。

待謝汝瀾換好衣服出來後,外頭天空已經放晴了。

草木上還沾着層層露水,山間的鳥兒鳴聲清脆,這個山洞處于山腳樹林邊,不知道蕭邢宇是怎麽找到了。背上傷口還在發脹發疼,謝汝瀾抱着蕭邢宇給他的那件外袍扶着山壁一步步走出來時,見到那湛藍晴空頓時有些感慨。

稍微思考了一下,他為何要拼了命的就蕭邢宇?險些将自己的命搭上去了,想想還是沒想出答案來,或許是在蕭邢宇這笨蛋讓江月樓将自己帶走的那一刻,突然就腦子進水了吧。

蕭邢宇扛着劍過來扶住他,謝汝瀾往前走了幾步,前面不遠有個河灘。

謝汝瀾在河灘邊看了許久,問道:“我們現在在哪?”

蕭邢宇搖頭:“不知道啊。”

不知道語氣還這麽輕松,謝汝瀾嘆了口氣,他都看見蕭邢宇在笑了,不明白他在笑什麽,推開蕭邢宇扶在他手臂上的手,指了一個方向道:“那我們沿着河灘往那邊走,天黑之前應當能找到人煙。”

蕭邢宇自然是言聽計從,他剛才都惹謝汝瀾生氣了,這會兒一句忤逆都不敢,像個孫子一樣什麽都聽謝汝瀾的,盼着他能消消氣。

陽光照耀在河水上,漾出層層波光,溫暖而秀美,謝汝瀾正要擡步,想起來手上還拿着蕭邢宇的外袍,便遞還給他,道:“你的衣服,還給你。”

他的聲音輕飄飄的,有氣無力地樣子,蕭邢宇才想起來他忘了給謝汝瀾找吃的了,但他還是接過了外袍,卻在下一瞬間,将折疊好的柔軟衣料展開,披在謝汝瀾身上,俊朗的面上微擰着眉。

“你身上有傷,不能着涼,應該多穿些的。”

謝汝瀾發愣,側首看着蕭邢宇細心地整理着肩上衣物的皺褶,有些無言。可見蕭邢宇忽然間神色凝重地看着他的臉,看得謝汝瀾面上有些發燙,不得已開口問他:“還有事?”

蕭邢宇還是有點不甘心,他咬了下唇,忍不住買慘道:“我們認識這麽久了,我還沒見過你的臉,你能不能把面具摘了,就讓我看一眼,一眼就夠了。”

刻意伸出食指比劃着,謝汝瀾卻在瞬間拒絕:“不行!”

蕭邢宇面上委屈,像個小孩子一般不依不饒的說:“為什麽不行?我們現在都這樣了,還不能看你的臉嗎?”

當然不能看!蕭邢宇隐晦地提起過他見過自己的臉,謝汝瀾并不想讓他認出來自己,但蕭邢宇明顯看出了謝汝瀾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還在想着怎麽拒絕蕭邢宇,忽然蕭邢宇便伸手在他腦後一拉,面上一涼,謝汝瀾就是躲也躲不及,木楞楞地瞪着蕭邢宇。

只要他有異動,那就馬上……

可是蕭邢宇卻讓他更加震驚,趁人之危取下謝汝瀾的面具後,望着對方即使蒼白如紙,仍不失冷清昳麗的容顏,笑得很是滿足。

“這就對了嗎,你我也算是同生共死好幾次,即使談不上知己好友,但也應該坦誠相見不是嗎?”

謝汝瀾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蕭邢宇不是說過……見過他嗎?而且為何不是好友也要坦誠相見?這是什麽理論?

蕭邢宇卻是被他眨眼間的風情迷得險些流了口水,強裝鎮定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你看你長得這麽好看,為什麽要把臉藏起來?你是殺人無數的通緝犯,還是惹上了什麽惡霸,在到處追殺你?”

謝汝瀾茫然搖頭,當然不是因為這些。

蕭邢宇便拍掌笑道:“那不就對了!”

什麽對了?謝汝瀾越發糊塗了。

蕭邢宇揚手就把謝汝瀾的面具扔到河中,那急湍的河流瞬間将面具沖走,謝汝瀾哪裏還控制得住理智,上前兩步卻被蕭邢宇拉住,謝汝瀾生氣地沖蕭邢宇吼道:“你為什麽扔了它!?”

蕭邢宇卻捏住他的雙肩,又是一臉奇奇怪怪地鄭重。

“有我在你身邊,你就不需要躲躲藏藏,也用不着這個面具。”

“……”

謝汝瀾心中煩亂,想問這人到底在說什麽,欲哭無淚地望着被沖走面具的河面,他戴了那麽久的面具,此時早已沒影了。蕭邢宇認真解釋道:“我是說,我想要報答你,用我全部力量來保護你。”

謝汝瀾皺着眉回神,蕭邢宇繼續道:“我不管你是什麽人,但我蕭邢宇是你救下的,我這條命就跟你姓謝了,你不要委屈自己,有什麽問題盡管跟我說,我幫你解決!”

幾乎是拍着胸脯立誓了,謝汝瀾抽了抽嘴角,道:“你想多了,我沒讓你報答……”

他心裏還有好多疑惑,蕭邢宇不是說見過他嗎?怎麽摘了面具,反倒認不出來?難道他之前說的那個人,不是自己?

謝汝瀾越想越覺得不可能,但不排除蕭潛自他之後又逼迫了什麽人,若是蕭邢宇要找的那個人不是他,想要保護的那個人也不是他……謝汝瀾心裏頓生不适,他現在心煩意亂,根本沒辦法好好靜下來思考。

只能聽着蕭邢宇繼續胡扯,“我是一定要報答你的!你相信我,我會對你好,永遠只對你一個人好……”

“……行了吧,你到底在胡說什麽呢?”

若不是熟知蕭邢宇偶爾會有不着調的時候,謝汝瀾就真的信了。面具丢了也就丢了,看蕭邢宇也不像是在撒謊,謝汝瀾也只能作罷,只是還有些頭疼。

“我們還是先上路吧,再磨蹭下去,到天黑也找不到人煙。”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的心意剖白被中斷,蕭邢宇知道謝汝瀾還沒意識到他的心意,不想逼他,只好忍氣吞聲,“好吧。”

只是謝汝瀾剛要擡步,蕭邢宇卻在他面前彎下腰背對着他,不容拒絕地語氣說着:“你上來,我背着你走。”

謝汝瀾心尖一暖,搖頭道:“我可以走的。”

蕭邢宇知道謝汝瀾固執,想了下回身商量道:“那這樣吧,我先背着你走,到我背不動了,我再放你下來,你看怎麽樣?”

謝汝瀾還是搖頭,直言道:“算了吧,你看起來那麽弱,我怕我會被你甩下來。”

蕭邢宇頓時啞然,心中卻委屈極了,我要是真的那麽弱,你是怎麽被我背到山洞裏的?好吧,蕭邢宇只能先不去管謝汝瀾眼中他這麽廢柴的形象,堅持說道:“不行!你的傷很嚴重,讓我背着你吧,你不用想太多,就把我當成你的坐騎好了!而且你也是我的恩人啊!”

又拿出報恩那一套,蕭邢宇是摸索出謝汝瀾現在對這一套沒辦法才這麽做。謝汝瀾确實也是累了,便由着蕭邢宇去了,接過蕭邢宇手中的雙劍,沉默地伏在對方寬厚到讓他有些不可思議的背上。

很暖和,很舒服,還有些莫名的……安心?

謝汝瀾甩了甩頭,将那些想法抛之腦後,蕭邢宇卻也不費力地站起來,想了下忍不住解釋起來:“其實我真的沒那麽弱,而且你真的很瘦啊!你平時都吃些什麽?肯定沒有好好照顧自己吧,以後要多吃些補回來才是……”

“你夠了!到底還走不走了!”

謝汝瀾終于忍無可忍,怒斥出聲。

蕭邢宇嘿嘿一笑,步伐輕松地踏上了路程,他不覺得重,背着心儀之人,怎麽會重呢?要他背一輩子他都求之不得。

謝汝瀾很少會這般生氣,今天也是被突然不着調的蕭邢宇氣着了,許久後才冷靜下來,頭腦有些昏脹,沒辦法只能靠在蕭邢宇肩上,精致的下巴動了動,弄得蕭邢宇肩上有些癢癢。

謝汝瀾悶聲道:“你要是累了,就跟我說,把我放下來自己走。”

“嗯,聽你的。”

蕭邢宇語氣輕快,似乎很開心,就差哼起小曲兒來了。謝汝瀾卻越發覺得眼皮子沉重,豔陽暖光照在身上,很快便困得睜不開眼睛,背着他的人身上既溫暖又舒适,謝汝瀾下意識地攬住蕭邢宇的肩膀,雙腿也緊緊環住對方的腰。

半夢半醒中迷迷糊糊地重複念叨着:“別把我甩下去了……”

聽得背着他的俊美青年忍不住笑出聲來,耐着性子柔聲回道:“知道了知道了,我永遠也不會把你甩下的。”

作者有話要說:

我可能算數有些問題,自己看目錄的時候才發現第五十三章 标題寫成了第五十四章,沒人發現之前第五十三章的标題被狗吃了,居然有兩個第五十四章嗎哈哈哈哈

然後我立馬改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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