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到底謝汝瀾還是沒有被放下來,他很快便乏了,靠在蕭邢宇背上睡去。熾熱的呼吸打在蕭邢宇頸側,蕭邢宇的臉竟也莫名的紅了起來。

走得久了總會累了,臨近黃昏,蕭邢宇氣喘籲籲地爬過一個山頭時,終于見到了一個不小的村莊,家家戶戶屋頂都冒着炊煙,空氣中傳來陣陣熱飯菜的味道。

蕭邢宇長舒一口氣,步伐急匆匆地走進村莊。

走進一戶正在院子裏吃飯的人家時,村民見他們二人穿着破破爛爛,還背個面色蒼白,虛弱得幾乎沒有呼吸的人時都吓了一跳。

而後好心的村民收留了二人,蕭邢宇生平頭一遭這般狼狽,嘴上不斷地說着謝謝,幾乎要感激零涕了。

那好心收留二人的村民叫丁勇,是個約莫三十多歲的壯漢,靠種田為生,蕭邢宇背着謝汝瀾來時他正在和妻子幼子吃晚飯。

在農戶家安頓下來,謝汝瀾的身體又再度發起熱來,蕭邢宇顧不上自己,急得團團轉。

幸得丁勇給他找來了村裏的老大夫,那老大夫來看過謝汝瀾的傷勢,把了脈後搖頭嘆氣,帶着濃重的土話口音說道:“這個年輕人傷得太重,老頭子這裏的藥不好治,也看不好,你得把他帶到城裏去看看……”

老大夫只會些粗淺醫術,但好歹給了些藥草,讓蕭邢宇先給人換藥,熬過夜後再去城裏看大夫。

丁勇夫婦幫他送走了老大夫,而後還幫忙煎了藥,蕭邢宇關上門後小心翼翼地給謝汝瀾換了藥後,丁勇和妻子劉氏也端着藥敲開了門。

蕭邢宇有些赧然,頭一次這般落魄,還能碰上這麽好的人,想了下二話不說在手上摘下來一個玉戒,遞給劉氏二人。

“謝謝大哥大嫂收留我們,還幫我們這麽多,之前遇難,我身上的財物都沒了。這個戒指你們拿着,應該能換一些錢,就當是報答二位,你們可一定要收下!”

他直接把玉戒塞進了丁勇粗手中,雖然丁勇沒見過什麽大場面,好歹也能看出手中這枚碧玉戒指是好東西,先是說不敢收,但蕭邢宇态度這般,他們夫婦也只好收下。而後更是熱情的拿來一些幹淨的粗布衣服和被褥,還端來了一些粗糧吃食,勸說蕭邢宇先去洗一洗填飽肚子。

但蕭邢宇憂心謝汝瀾,給他喂下藥後,額上還是高熱不退,燒的臉頰紅通通的,看得丁勇夫婦都有些發愣,這輩子怕是頭一次見到這麽好看的人。

蕭邢宇素來臭美,在自己的形象溫飽和謝汝瀾中之間猶豫了一秒,搖頭拒絕了他們的好意。

只能将衣物放下,夫婦二人便出了房間。

謝汝瀾這一睡不知睡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醒來時,天還是亮的,正躺在窄小簡陋的木板床上。照顧他的人刻意将他固定側躺着,怕是會碰到他的傷口,只是那樣的話謝汝瀾醒來時手臂的肩膀就酸麻不已了。

謝汝瀾頭腦昏沉,正要掀開厚重的棉被起來,便在床沿看到了一個黑腦袋,那人穿着一身幹淨的粗布灰衣,坐着一個小板凳就這麽靠着床沿睡着了,散落的長發垂落床沿,看上去有些濕潤,像是剛洗過還沒幹,還帶着微微濕氣。

謝汝瀾幾乎不用想知道這人是蕭邢宇,堂堂皇子親王的尊貴身份,竟也會這般纡尊降貴的穿起最差的粗布衣裳,又照顧了他不知多久。謝汝瀾抿着唇伸手推了下蕭邢宇的肩膀,那人猛地驚醒,擡頭望向謝汝瀾,清俊的面上已長出了一些胡茬,眼底有些許烏青,那雙帶着微紅血絲的眸子裏卻是泛着驚喜雀躍的光。

謝汝瀾似被那光晃了眼,等蕭邢宇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肩上,問他要不要起來用些吃食後才反應過來,便也緩緩點頭。

他兩天多不曾吃過東西,雖然肚子已經麻木得察覺不出餓,但謝汝瀾見蕭邢宇興奮的端來放在邊上的白粥時,還是點了頭。

那粥還冒着熱氣,蕭邢宇拿勺子舀了一勺,自己吹了吹才送到謝汝瀾的嘴邊,看得謝汝瀾有些難堪。

“我自己來吧……”

倒不是嫌棄,只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蕭邢宇卻嚴肅的擰眉道:“不行,你不能亂動,會牽扯到傷口的,昨晚換藥的時候你傷口都裂開了,不要再亂動了,我來喂你就行了。”

“……好吧。”

不知道這家夥哪裏來的膽子跟他這麽說話,從前不是很慫很膽小,淡淡看他一眼就不敢忤逆的嗎?現如今還敢訓他了。謝汝瀾心情複雜地張口吃粥,目光卻閃躲到一邊去。

口中白粥很是綿稠,謝汝瀾卻也明白像這樣的農戶家是很少會這麽熬米粥喝的,米于他們而言并不便宜,更何況熬粥熬得這般綿稠,這麽一個碗大量的米,他們一家可以吃好幾天。

蕭邢宇不知是否知道了謝汝瀾心中所想,笑着向他邀功道:“你看這粥怎麽樣?我可是親自看着丁大嫂熬得,特意囑咐她煮的綿一點稠一點,你醒來剛好就能喝了。”

謝汝瀾咽下口中食物,疑惑道:“丁大嫂?”

蕭邢宇解釋道:“是我們現在借住的房子的主人,是他們幫了我……對了,丁大哥借了牛車,一會兒就送我們去城裏,你醒來的剛好。”

謝汝瀾還是沒忍住伸手接過蕭邢宇手中的碗,皺着眉道:“我自己吃。”還沒等蕭邢宇再開口,他便又問:“一會兒要去城裏做什麽?”

他知道自己身上的傷動不得,蕭邢宇要是真的不想幫他,早就可以自己走了。

蕭邢宇也不和他搶了,眸中含着笑望着他道:“這裏太過簡陋,我們去城裏再找大夫……”

這時門被打開,一個年輕的婦人端着藥進來,見到蕭邢宇和謝汝瀾二人靠在一塊親密相間的模樣是似被吓到了,忍不住多看了眼謝汝瀾,有些忐忑地笑道:“這位小哥醒了,蕭公子,藥熬好了,先讓他喝了藥吧。”

謝汝瀾倒也不怕生地道了一句:“多謝大嫂,麻煩大嫂了。”

劉氏沒想到這仙人似的漂亮青年會跟她說話,頓了一下忙搖頭笑了笑,耳尖有些微紅。

“小哥客氣了,先把藥喝了吧。”

蕭邢宇倒沒什麽覺得奇怪的,伸手接過藥碗,剛好謝汝瀾把粥喝完了,唇色總算恢複了些水潤,蕭邢宇看着便心裏癢癢。

二人又靠得很近,蕭邢宇半眯着眼睛望着謝汝瀾的唇,笑吟吟地問:“你是要自己喝,還是要我喂?”

謝汝瀾皺了下眉,怎麽覺得蕭邢宇笑得好奇怪,連劉氏都微微瞪大眼睛看着他們二人。蕭邢宇尚不自知,咽了咽喉嚨又靠近了謝汝瀾一些,謝汝瀾這次卻不大适應地往後縮了縮脖子,皺着眉接過藥碗。

像是很壓抑地道:“我自己喝。”

而後苦大仇深地望着碗裏的褐色藥汁,那藥味很是刺鼻,謝汝瀾一咬牙便幹了半碗,好看的臉更是皺成一團了。蕭邢宇卻不覺得醜,更覺他這模樣可愛,心裏默默的記下一筆。

原來謝汝瀾怕苦。

而後劉氏默默地收拾東西下去了,只是臨走前還用奇怪的眼神多看了兩眼身後親密靠在一起的二人。農戶丁勇也借來了牛車,很快便拉着蕭邢宇二人往城裏去了。

蕭邢宇從來沒坐過牛車,覺得稀奇的很,還想在前頭摸摸那老黃牛,但是因為擔憂謝汝瀾,自覺的和謝汝瀾坐在車板後,還一手攬住謝汝瀾,想将他攬入懷中,當然也只敢想想罷了。

“你靠着我吧,這樣就不會累着了。”

謝汝瀾莫名地看他一眼,伸手推開他,微皺了眉道:“我還不至于那麽弱。”

蕭邢宇望着被推開的手,面上有些失落,謝汝瀾卻以為他是為最近的遭遇嘆氣,手撐在車板上,望着身後漸行漸遠的村莊,竟也貼心地安慰一句:“你也不必嘆氣,我想玉姑姑很快就會來找你,到時候你就不用吃苦受罪了。”

蕭邢宇眼睛一亮,無奈道:“我倒不是怕吃苦,只是你的傷這麽嚴重,我擔心你。”

“對了,那天要殺你的人你認識嗎?”

謝汝瀾躺了兩日,這會兒清醒過來,腦子也通暢許多。

想起來那日突然出現的那群殺手,還有那個被他挑開面巾的男人,當時雖然混亂,但謝汝瀾也聽清了蕭邢宇的話,蕭邢宇的态度明顯是認識那個人的。

聞言,蕭邢宇正色許多,往身後看了眼,丁勇正在前面趕着牛車,顯然并沒有聽到他們的話。但蕭邢宇還是壓低了聲音,稍微湊近了謝汝瀾道:“那人叫羅飒,是我大哥的手下。”

謝汝瀾微微驚訝,蕭邢宇也不打算隐瞞他,老實道:“看來我大哥已經知道了我詐死的事情,還派人來殺我,一次不成功,他肯定不會輕易放棄的。我大哥那個人性情暴戾,我也擔心下一次會再連累你。”

謝汝瀾也就是一知半解,沒想到皇家中兄弟相殘的事情是真的有的,他還是太年輕了,年輕到幾乎沒怎麽經歷過那些爾虞我詐。他的人生路途除了碰到蕭潛那個煞星之外還算平坦,自小便在父親的影響下懂得俠義仁心,更向往于江湖上逍遙自在的生活,全然不屑那些晦暗的心機。

謝汝瀾只知道人活得簡單一點不是很好嗎?偏偏他這輩子是沒辦法簡單的活下去了。

可是蕭邢宇若是真的單純得如表面那樣,他哪裏會得太上皇的寵愛,在朝中幾乎沒什麽人會和他過不去,且連蕭潛和他大哥都在忌憚他。

民間也曾有流言,二皇子死後,最受恩寵的四皇子可能會是儲君人選。

但算起來蕭邢宇應當算是他們兄弟中的一股清流,典型的不愛江山愛美人的風流人物。

謝汝瀾心底也不希望蕭邢宇是在騙他,真的這麽單純就好,千萬不要像他的那些兄弟,一個比一個殘忍,尤其是蕭潛。

謝汝瀾很讨厭別人騙他,這點從一開始就跟蕭邢宇說過了。

蕭邢宇正是知道這一點,所以才一點點的将自己的身份透露給他,雖然知道謝汝瀾可能早就猜到了,但是自己坦白的話,蕭邢宇認為這應當值得原諒吧?

他望着謝汝瀾道:“現在是危險時期,我們還是先安頓下來再說吧。”

謝汝瀾點下頭,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為何要聽蕭邢宇的話,按照從前的他,理應自己一走了之了。興許是因為蕭邢宇和他一起跳崖了,興許是因為蕭邢宇這兩天不眠不休的照顧他。

山道上總是颠簸的,謝汝瀾手腳酸軟乏力,一陣風吹過,将蕭邢宇的長發吹到了謝汝瀾面前,謝汝瀾覺得有些礙眼。自從蕭邢宇束發的玉冠被水沖走了之後,他的頭發就一直散着。

看起來竟多了慵懶柔和,謝汝瀾擰了眉,忍不住說道:“我幫你把頭發綁起來吧。”

他還沒覺得自己的話有哪裏不對,反倒是蕭邢宇瞪眼看他,臉頰迅速泛紅。

謝汝瀾道:“你的頭發總是吹到我臉上。”

弄得癢癢的,忍不住伸手去撓,便握住了一截墨發,也不是像他的那般細細軟軟的,還要粗上一些,好像也更黑一些。謝汝瀾握着他的發獨自糾結中,微微不滿地鼓着嘴,在蕭邢宇眼裏可要迷死人了。

蕭邢宇結結巴巴的道:“那那那個!我沒有發帶……”

“那還不簡單。”謝汝瀾低頭撕下衣擺,玄色的布條便靜靜地躺在掌中,他擡頭吩咐道:“低下頭來。”

聲音輕飄飄的,有氣無力的樣子,蕭邢宇心中一軟,聽話地低下頭去,那雙手舒展開纖細的十指緩緩撩起他已幹透的柔順長發,仔仔細細的,在他腦後綁了一個高馬尾,前面還留下幾撮碎發,看上去确實清爽多了,還更添幾分随性俊朗。

謝汝瀾長舒一口氣,在他腦後綁了一個結,一邊小聲地說着:“你的頭發剛才弄得我臉上好癢……”

蕭邢宇更是連耳根都紅透,忽然間牛車攆上一塊石頭,整個車板都震了下,謝汝瀾險些要往後倒去,此時腰上卻環上一條手臂,将他穩穩當當地撈回蕭邢宇懷中。

不巧的是謝汝瀾額頭撞到了蕭邢宇的下巴,兩人都在同時發出一聲痛呼,但蕭邢宇卻沒把那點疼放在眼裏,更伸手握住了謝汝瀾的腰,心中贊嘆不已,真是好細!

懷中是香香軟軟的美人,蕭邢宇終于明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的意思了,只可惜他也只能看看而已,面上一本正經的紅着臉說:“小心點!”

謝汝瀾點點頭,覺得腰間的手握得太緊,有些不适地推開他。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越寫越有一種種田文的味道23333感情戲什麽的我真的不會寫啊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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