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戴漠桐自然是長得帥又高,不然也入不了溫殊的法眼。他那時候是溫殊的直系學長,仗着自己的好口才在學生會混得如魚得水,每天變着方地找各種借口接近這個以美貌和高冷著稱的小師弟。
溫殊是從十五六歲的時候懵懵懂懂知道自己異于常人的性取向的,但是性格比較內向,又害羞,從未和任何人分享過。
初中和高中的時候,只敢默默地對籃球場上帥氣的男孩兒多看兩眼,而且是只敢偷看,連正眼都不敢看。連暗戀都算不上,頂多算是有好感。
那時作為一個剛剛進大學一個月的大一新生,溫殊才剛剛十七歲,他從沒想過會有人只見過他一面就對他展開近乎瘋狂的追求,這個人竟然還是同性。還那麽優秀。
後來溫殊的夢境裏總是出現這一幕:
T大九月底的正午的操場上,太陽還特別的得烈,但是襯得天空有一種異乎尋常的藍,天空連一朵雲都沒有。因為天氣太熱,操場上幾乎沒有什麽人。
戴漠桐和溫殊在打了一場酣暢淋漓的籃球之後,倆個人坐在操場邊的臺階邊喝水邊聊天。戴漠桐在一口飲盡自己手中的水之後,開始觊觎起溫殊手裏還剩大半的海之言。
那淡藍色的瓶子顯得特別的清雅,戴漠桐覺得和溫殊的氣質挺搭。
他笑着問:“聽說這飲料特別好喝,能給我嘗嘗嗎?”
溫殊聽罷立刻掏出校卡,準備起身去幫他去附近小店買一瓶。
卻被戴漠桐瞬間按住,趁着他發呆的剎那,剩下的半瓶已經進了肚。
看着戴漠桐的喉結滑動,還有有水滴滑落的嘴角,溫殊忽然想起了“間接接吻”這個詞語,平時聰明伶俐的樣子全沒了,清冷高傲的氣質也沒有了,只知道傻呆呆地對着面前他的學長看。
心裏想的是穿白襯衫的學長真帥啊!臉也不知不覺就紅到了耳根。
戴漠桐就是那天和他告白的。
溫殊覺得當他在大太陽下的操場上講出那句喜歡的話時,他的臉是在發光的。
戴漠桐說:“假如我說我喜歡你,你會覺得我是變态嗎?”
溫殊睜大了眼睛,又黑又亮的眼眸裏寫滿了驚奇,但是更多的是驚喜。他很快搖了搖頭。
戴漠桐往前走了一步,他的高度對于溫殊來說還是有點壓迫性的,他低下頭,簡直是貼着他的鼻子在說話:“我們談戀愛吧。”
溫殊盯着自己的影子看了一會,人生第一次經歷這麽戲劇性的時刻,心裏緊張得要命,但臉上卻強裝着鎮定。
……
兩個人就這樣一言不發對峙了很久,直到有汗珠從溫殊的鼻尖滴下,然後溫殊擡起頭來,很快笑着說好。
然後溫殊感覺自己被一把抱住,從緊貼的身體裏聽到對方砰砰砰砰的心跳,是那麽的真實,讓溫殊忽然意識到說不定學長也和他一樣的緊張。
但是看着學長臉上燦爛的笑容,感受着他自信滿滿的說話語調,那一刻的溫殊是相信他和他的感情和男女之間并沒有什麽不同,他們如果足夠幸運的話,也許是有未來的,說不定還能走到陽光下。
兩個人都是彼此的初戀,他們的愛情和這世間所有的愛情一樣,歷經所有的起承轉合,剛開始的甜蜜心動,對于彼此心意的種種試探,直到後來彼此折磨,甚至很多天不說話的冷戰……所有異性戀情所要經歷的一切,他們一個都不少都經歷了。
和溫殊臆想中的戴漠桐幾乎一樣,戴漠桐聰明但是不會鋒芒畢露,他不僅有着普通人的包容,甚至可以說是細心又貼心。作為溫殊品學兼優的直系學長,他甚至指導監督着溫殊有關讀書和考試方面所有的規劃。
所以,戴漠桐幾乎可以算是完美的戀人。
如果真的是有什麽缺點的話,那也不能說是愛情本身的問題。而是他和他人生觀價值觀的不同。
這個世界上有種人是活得非常清醒的,他們清醒地知道愛情并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尤其在他們這種和常人不同的性取向人身上。大概或多或少地都會知道自己未來和歸宿。
所以同性戀群體裏特別是男同性戀裏,縱欲和419的特別多。因為再談愛情都是沒有未來的,還不如選擇像個動物一樣,臣服于自己的本能欲望。
反正關系再好,再相愛,也見不了父母,也結不了婚,也不可能有後代。
可是人有時候是真的賤,越是不被祝福的愛情就越是像罂粟花一樣盛放着,人人都知道它代表了中毒,上瘾,罪惡,卻又深陷其中,擺脫不了。
戴漠桐和溫殊表白的時候說的是“我們戀愛吧”。
愛情并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雖然很多人都知道這很在理,甚至溫殊本人看來也覺得沒什麽問題。可是在愛情才剛剛來臨的那一刻,不僅沒有被沖昏頭腦,還能保持那麽冷靜,溫殊總覺得說不出的怪。
好多事情,當年深陷其中的時候想不明白。分手之後,卻忽然就明白了。
戴漠桐不是不愛他,只是不夠愛他罷了。這是一個無論什麽東西都可以放到心裏那杆天平裏稱一稱,去權衡利弊斟酌一番值不值得的人。
所以剛開始的時候,他就覺得自己的前途和名聲很重要,倆人當然是偷偷摸摸的戀愛,對于這一點,溫殊也認同,畢竟自己也沒有做好出櫃的準備。
可是每次遇到熟人的時候,戴漠桐那恨不得立刻甩開他手的動作,并且刻意劃清界限的姿态,讓溫殊感覺自己好像是一塊不潔的抹布。雖然每次戴漠桐事後都會安慰,可是溫殊總會難過很久。
其實很多東西,在一開始的時候就會初現端倪的,只是溫殊被人生第一次的戀愛沖昏了頭腦,一直在給戴漠桐找各種各樣的理由欺騙着自己。一直到後來戴漠桐答應病重母親的要求,回老家去和女人結婚,他都沒想過真的要離開他。
那時候的溫殊就像被傳銷組織洗腦一樣,在他的甜言蜜語地蠱惑下,他甚至願意維持這樣的三角關系。
只因為相信戴漠桐是真的沒有辦法的,只因為相信他是真愛自己的。
于是溫殊選擇了在無數個一個人的夜裏,輾轉反側,心如刀割。
直到有一天他接到了他妻子打的電話。她說她無意間發現了他和她先生的關系,她告訴他她知道戴漠桐根本不愛她,可是她現在已經懷孕了,她哭着求他能不能離開她先生?也許他離開,他先生就會變好。
就是那一刻,這個女人的話像當頭棒喝一樣,把溫殊從夢境裏敲醒了。
他明白了,他永遠都不會是戴漠桐眼中最重要的事。
就沖着有個活生生的血脈相連的孩子這一點,溫殊也自認不會是一個女人的對手。
那一刻,他終于決定要放手了。
三年沒見,戴漠桐的長相并沒有太大的變化,但是身材看着卻瘦了一圈。氣質依然好得沒話說,一堆人中間肯定是最紮眼的那個。
三十歲左右的男人往往剛好脫離了幼稚,散發出一種經過歲月打磨的風度來。況且這男人天生自帶一種成功人士的貴氣。
而且溫殊注意到,他的身邊沒有人,沒有女人,也沒有孩子。
魏澤雅的婚禮請的大學同學并不多,所以幾乎是在溫殊看見戴漠桐的同時,對方也發現了他。
溫殊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了,戴漠桐在看見自己的剎那,臉上的表情除了表現出驚訝之外,還好像是有些驚喜的。
本來元安看着自己的女神和他老公如一對璧人一樣,男才女貌,內心自然是崩潰的。可是當他看到戴漠桐往這邊走過來的時候,婚禮的喜樂似乎都打破不了他們兩個人之間氣氛的迷之尴尬。
元安是當年知道溫殊和戴漠桐交往過的為數不多的人之一。
因為知道他們之間的事,便也了解到自己的好兄弟在這場感情中所受到的傷害。
要是換做前兩年更年輕也更熱血的自己,搞不好還會控制不住沖動,沖上去把戴漠桐打一頓出氣。而就算是今天,元安也充分做好了要當好護花使者的準備。
可是讓元安沒想到的是,當戴漠桐過來要求和溫殊單獨談兩句的時候,溫殊想都沒想立刻就答應了。
當事人都答應了,元安也就沒了辦法。他只好和溫殊示意,有事用手機打電話。畢竟他們之間有着默契的一鍵通話。
元安望着溫殊那緩緩走向酒店包間的身影,心裏五味雜陳,為溫殊不值。
當然要拿戴漠桐和如今溫殊身邊這個乳臭未幹的小朋友相比,表面上肯定是要靠譜的多。
可是元安憑借着一種身為粗人的自覺,看人還是蠻準,不知為了什麽,他從大學開始就不喜歡戴漠桐這個人。
總覺得他這個人看起很陽光,但是心卻不陽光。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不寫不連貫,下章走劇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