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城郊大牢設在中軍護城大營之內,還沒進兵營,沈一舟就遠遠地見着角樓上寒光凜凜,兩隊持刀武士正換防。營寨中門大開,兵道上卻靜悄悄的一個人影都沒有。沈一舟深吸了一口氣,下馬剛邁步,突然聽得一聲凄厲銳響,一只黑色羽箭飛射如電,正紮腳下。接着一聲暴喝:“什麽人!”

随着這聲怒喝,一隊弓箭手忽地現身,在營寨城樓上齊齊拉滿了弓,銳利的箭頭蓄勢待發,正對沈一舟額心。

沈一舟頓時吓呆了。

以前府衙有差事,也去過城裏兵營幾回,軍營裏雖然紀律嚴格些,卻也從未如這般戒備森嚴。沈一舟本就心虛,這下更是心跳加速,一開口,嗓音幹得好像塞了沙子,啞聲道:“我奉了尚書臺右丞雲大人之令,要見你們大營統領!”

城樓上那位将領神情緊張,轉過頭和身邊人商量半天,才揮了揮手。過了一會兒,便有人來帶領沈一舟從側門進營。

沈一舟一進到營區裏,就下意識屏住了呼吸。這護城營裏至少駐紮了幾萬人,本應該車馬喧嚣才對,可眼下卻滿營蕭殺,處處戒備森嚴。他心中突突而跳,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等跟着領路士兵再拐了幾個彎,遠遠地看見統領大營被無數銀铠青衣的武者團團拱衛,他恍然大悟,登時心尖劇顫。

那是六合大将軍的随帳親兵!今天是趕上大将軍巡營來了!

真是倒了血黴!

沈一舟無比後悔,連忙站住腳對領路士兵賠笑道:“不知道大将軍今天在營裏,我還是別打擾了。”

領路士兵面無表情,冷冷道:“已經通報進去了。”

沈一舟頓時頭皮發麻。

他在門外做了無數心理準備,把那要說的謊話念叨了幾百回,等裏頭開始傳喚,他就狠狠一咬牙,擡步進了大營。簾子一撩,裏面人都向他望了過來。

沈一舟橫下了一顆心,此時反倒不怎麽怕了,他迎着大将軍的凜凜目光,硬是拿出了一副從容坦蕩的模樣,呈上玉佩朗聲道:“下官奉尚書臺右丞雲大人之命,前來提人,時間倉促,沒來得及下手令,只有雲大人表記為證。”

他說完又面帶微笑,向衆将領點頭致意,擺出了恭候的姿态。

營帳內一片詭異的沉默。

大将軍眼神攝人,定定看了沈一舟一會兒,開口道:“雲氏家主雲大人叫你來的。”

這話雖是問句,卻說得平淡無波,毫無詢問的意思。

無形的威壓像堵牆一樣逼近沈一舟面前。他緊張得腿肚子直轉筋,竭力保持着坦蕩的笑容,答:“正是。雲大人說天色已晚,不想再拖到明天。”

大将軍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突然開口道:“行之,這是你的意思?”

這話好像一道驚雷,正劈在沈一舟頭頂。沈一舟只覺得腦袋裏“轟”地一聲,登時毛發倒豎。他僵硬地扭頭,果然見身後正對着書架翻書的少年緩緩轉過身。那少年蒼白削瘦,眼角眉梢都透着寒意,正是剛剛襲爵繼任家主的雲氏長孫雲行之。

沈一舟全身的血液都凝住了。他瞠目結舌,眼睜睜看着一身素色三重領的少年掃了眼桌子上的玉佩,垂下眼沉默着——那沉默比一萬年還要都漫長,比死亡還可怕——然後他攏了袖子,低低地“嗯”了一聲。

沈一舟如蒙大赦,霎時間汗透重衣。

大将軍頗為意外,追問:“你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嗎?”

雲行之又“嗯”了一聲。

大将軍沉下臉,沒有說話。

營帳裏暗潮洶湧,幾位将軍和家主們無聲地交換着眼神。過了一會兒便有人來報,說已将大牢裏關押的幾人帶了過來。沈一舟一頭霧水,只知道自己劫後餘生,慌忙施了個禮就要退下,忽然聽得雲行之沉聲道:“慢。”

他攏着袖子,慢慢走到沈一舟面前,把那枚玉佩放到了沈一舟掌心,冷冷道:“從哪裏拿的,就還到哪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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