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十三
待到出了山門, 此番卻是鐘離湛做主,招來一朵菱花天流雲, 邀衆人上了雲去。
胡天高高興興蹦上去, 葉桑陸曉澄相攜上雲。
待到坐下,陸曉澄突然沖對面瞪眼:“你怎麽也來了?”
蕭烨華翻白眼:“陸師妹,你瞧我不順眼也有二十年了, 到底累不累?”
陸曉澄哼一聲:“不累,誰讓你是個二百五?”
蕭烨華被噎得一個字也說不出。
葉桑笑起來。
鐘離湛搖頭。
胡天憋笑低下頭去, 戳歸彥玩兒。
片刻,鐘離湛在胡天身邊坐定:“歸彥較前番更有氣勢了。”
歸彥這二十年在秘境卻也不是虛度光陰。別的不說, 只神念運用較往昔順暢多了。
胡天不知歸彥是如何修煉,便笑着對鐘離湛道:“師兄瞧着才是更厲害了。”
“結了兩次元嬰,好不容易才臻入四階。”鐘離湛知道胡天是個沒法辨認對方修為境界的主兒, 笑說,“我現下不過是個四階中級。不及師弟天資聰穎, 登級進階都是神速。”
鐘離湛所言也非虛。
在修真界, 登級進階, 乃是漫漫歲月換來的, 且還需運氣機遇加持。
胡天前番修煉進階的速度卻是突破認知。若非此番被困築基秘境,拖累了這二十年, 他是必要被當成妖孽的。即便是現在, 以胡天的進階速度,也是可稱天資非凡了。
鐘離湛道:“一直想請教師弟,如何修煉得如此快, 且又是極穩當。”
胡天忙說:“師兄別取笑我了。我是有苦說不出,滿肚子苦水。并不是天資使然,更非有好的修行法子。”
鐘離湛挑眉。
胡天也知解釋不清,總不能說自己的殼子就是八階修士的,他的魂兒更是個外來人口。
胡天便只是笑,繼而“嗷”一嗓子嚷,低頭戳歸彥:“你幹嘛?”
歸彥趴在胡天腿上,咬了他一口。
胡天想想,自指骨芥子中,拿出梳子給這大爺梳毛。
歸彥舒服極了,肚子“咕嚕嚕”響,神念之中念叨:“棒棒糖。”
這倒是提醒了胡天。
指骨芥子中存食物,只能保鮮一年。胡天趁着天上飛時,神念進入指骨芥子,将七星鬥櫥整理了一番。
少時到了倉新界。
胡天好似鳥入長空游魚入水,歡天喜地,帶着歸彥便是買買買。
這兩個活像被鎮了五百年的猴子,一朝出世來,撒歡奔跑。胡天一手包子一手糖葫蘆,腰上挂着一個小口袋,其中滿滿裝着肉幹肉脯。手腕上一串乾坤袋,看見賣吃食的店鋪就走不動路。
歸彥更是厲害,好似個手環一樣抱着胡天的手腕,啃他手上拿着的吃食。再鑽進胡天腰上的口袋裏,将肉幹肉脯大吃特吃一通。
陸曉澄看着直擔心:“歸彥吃那麽多,不會有事兒吧。”
胡天擺手:“師姐放心,我家歸彥比我還能吃呢。”
直吃了買了一路,最後還是鐘離湛看着擔心,硬是攔住了胡天:“師弟,且不提我等修士少口欲,便是個凡人,也不能如此暴飲暴食啊。”
胡天摸摸肚子,也是快要撐不下了,他才把眼從吃食鋪子上撕下,再向四周掃過,見了一處布衣鋪子。
胡天一拍腦袋:“得給兔子買衣服!”
胡天立時将歸彥從肉幹中拽出來,再從它脖子上将靈獸袋取下,放出五只兔子。
胡天道:“給你們買衣裳,變成小娃娃。”
一陣青煙起,五只兔子“噗噗噗”變成了小娃娃。白肚兜的那個一見葉桑,立刻脫隊撲到葉桑身邊,抱住了葉桑的腿,叫:“姐姐。”
“這是哪裏來的小可愛。”陸曉澄對小娃娃沒抵抗力,抱抱這個抱抱那個,還問,“你叫什麽名字?你呢?你呢?還有你呢?”
胡天這才想起,還沒給它們起名字。
誰知五只兔娃娃奶聲奶氣作應答。
“一黑。”
“二綠。”
“三紅。”
“四白。”
“五黃。”
胡天目瞪口呆:“誰起的?這麽……好!”
歸彥蹲在胡天肩頭,昂起腦袋,耳朵動了動。
胡天硬生生将個“土”字吞了,斬釘截鐵:“太好了!此乃五行生成之數,同命褓靈兔恰好相契!”
胡天說着,将五只兔子領進店。
店掌櫃一見來人立刻揮開夥計,自己迎上來。
胡天指着五只小娃娃:“給他們買衣服。”
鐘離湛笑:“掌櫃的,我們要些靈獸穿的衣物。”
胡天這才知道,靈獸的衣服還是要專門買的。因着靈獸會變身,故而需要特殊材質的衣料。
且這靈獸的衣裳還頗貴。
胡天也不吝啬,還專挑貴的買。只是他的眼光有點爛。
陸曉澄實在看不下去:“師弟,你怎麽給小綠穿這個顏色,醜死啦!師弟你和王惑師叔一個品位。”
綠襖小紅花,還有紫色小花邊。
胡天不解:“王惑師叔怎麽了?我又不像他愛哭。”
陸曉澄翻白眼:“朝華師太有串珍珠項鏈,據說是王惑師叔給的。配色超級詭異,大紅大綠大藍大紫,難看!”
葉桑在一邊樂起來。
陸曉澄不解:“葉師姐為何笑?”
葉桑道:“那些珠子是師弟給王惑師叔挑的。”
胡天:“五顏六色不挺好的麽。王師叔當時也說好啊。”
那是因為你倆一樣沒品位。
歸彥背身坐在胡天肩膀上,屁股朝前表示态度。
胡天一扭頭,便見歸彥的尾巴,在自己胸口挂着。胡天伸手拽了拽歸彥的尾巴:“你幹嘛,啊?”
歸彥跳下去,踩了踩店裏夥計拿出的衣服:“嗷嗷。”
葉桑陸曉澄湊近看:“還是歸彥選的好看。”
胡天撇撇嘴,郁悶了一瞬,又興高采烈拿了衣服給兔娃娃試。
五只兔娃娃買好衣服,陸曉澄、葉桑各牽上一個。便連鐘離湛也要去牽,三紅卻是“噗叽”撲在了胡天的身上。
“師兄別介意,這三個都特別黏糊,我來收拾它們。”
胡天便是将三紅扛上了肩膀,再一手牽上一個。
三人出了門,胡天眨眼,察覺自己身上少了一個,立刻轉身喊:“歸彥!”
歸彥自己打店裏走出來,不高興。
胡天忙松開兩只兔娃娃,迎上去将歸彥放進懷裏,又拿了塊糖塞進歸彥嘴裏去。
此時日沉西天。
鐘離湛看向天際,轉身對胡天道:“師弟,還有什麽要買?沒有的話,我們也該回去了。”
“好。”胡天也知,這半日玩樂,已經是賺來的,還有許多事情要去做。
胡天又扭頭看了看,忽然察覺還少一個:“蕭師兄呢?”
這一問,卻是将鐘離湛葉桑都問住。
“方才掉進一家符箓鋪子了。”陸曉澄撇嘴,“大家跟我來。”
衆人将蕭烨華從符箓鋪子裏撈出來,這才上了菱花天流雲,回善水宗去。
路上,衆人團成一圈,坐下聊天。
蕭烨華追憶:“我記得有一年,第五季朝市門外,品酒清談,一時盛名。那時我腆臉跟着鐘離師兄去,真是面上光鮮。”
“可不是。”陸曉澄不滿,“當時都沒人請我。”
胡天笑:“我的錯,今晚上就請陸師姐喝酒。恰好有一桶藏了二十年的酸漿妖酒呢!就咱們幾個,痛快喝上一次。”
衆人無不稱好。
此夜正是十五,九溪峰上月色正好,峰頂湖水光潋滟。
天上一輪白玉盤,水中一汪銀月亮。暮夏晚風微沁涼,樹搖花動入仙鄉。
他五人便在九溪峰頂上,一處大青石邊坐下。五個小娃娃在不遠處打滾兒。
胡天先去對這五個囑咐一番:“不要太靠近湖邊,不要亂跑。知道嗎?”
五個小團子排排站,手牽手,齊齊點腦袋。
胡天又想想,問:“你們現在是該吃什麽了?”
三紅小團子拽着衣裳,扭扭捏捏:“只要不是葷的都可以。”
“真好養活。”胡天蹲下拿出一個乾坤袋,翻找一番,又拿出個攢盒。好似前番給歸彥的準備,攢盒裏放上各色小點心,幹果之類的。
直把一個攢盒都塞滿,胡天道:“吃完了,找我要。”
胡天再把五個的小腦袋都摸一摸,這才站起來同鐘離湛他們玩去。
卻見歸彥此時蹲在酒桶邊,甩尾巴。
胡天此番是扛着酒桶來的,他再取五只白玉杯分了,斟滿遞出去。
再坐到歸彥身邊,戳了戳歸彥:“怎麽啦?”
歸彥扭頭不搭理他,看着兔子用的攢盒直翻白眼。
此時鐘離湛舉杯:“良宵夜飲,舊友新朋,廿載再聚,無醉不歸。”
衆皆舉杯。胡天抓了歸彥放在肩膀上,舉起酒杯來。
歸彥探頭看酒杯,胡天便将酒杯放到歸彥面前去。歸彥伸舌頭舔了一口,又吐了吐舌頭。
“今天只準舔一口。不然醉了可不好。”胡天笑着拿出肉脯給歸彥,自己舉杯一飲而盡。
此桶酸漿妖酒封藏二十年,入口甘甜醇厚,回味無窮。
不似酸酒,倒像花釀。
鐘離湛嘆道:“玉露瓊脂當如是。”
陸曉澄看着酒杯:“不是說酸漿妖酒都是又酸又澀的嗎?這個怎麽這麽好喝啊!”
胡天道:“陸師姐有所不知,酸漿妖酒要扛着搖,時間越久酸味越淡。這一桶還是當年小易箜扛着搖出來的。易箜他實誠啊!”
易箜實誠,所以一點懶都不偷,酒搖得異常好。加之二十年沉澱,便得此時佳釀。
胡天看着酒杯,忽而轉身掏出一個酒囊來:“給易箜留一囊酒,等再見時,給他嘗嘗。”
胡天咕嚕嚕倒滿一酒囊,收好,再去給衆人斟。又是喝了一輪酒,聊了一輪話。
蕭烨華感嘆:“我覺得師弟特別厲害!我還困在三階大圓滿,師弟已經噌!噌噌!噌噌噌!”
陸曉澄翻白眼:“你能不能喝啊,噌個屁!”
蕭烨華如若未聞,抓着胡天道:“師弟,你師父真好。為什麽我那個師父就那麽孬!”
胡天拍着蕭烨華的肩膀:“師兄,你還有趙師叔啊。他也是你師父。”
“對!師父對我好啊。”蕭烨華已然是醉了,“師父還讓我對師弟好。所以師弟啊,你臻入四階了,我要跟你講一講。差不多該勘勘心魔啦!這心魔可是不好找。不過可以從神念歌訣入手。你神念歌訣是什麽?我給你唱唱我的神念歌訣吧!”
蕭烨華說着站起來,蹦到青石上,張開嘴唱:“卷簾殘月藏,星輝沁瓦檐。清風欺路遠,行人獨惶——惶——嗚——師父,你為什麽那麽想不開!我小時候你不是這麽教我的……”
蕭烨華說着,卻是撲倒在陸曉澄身上去哭訴。
陸曉澄吓了一跳,繼而感嘆:“你這個二百五,人都是會變的啊。”
陸曉澄說着恨鐵不成鋼的話,手卻是拍在了蕭烨華後背上。
歸彥跳下胡天肩膀,看着陸曉澄。
陸曉澄見歸彥看她,笑說:“我娘說的,難受的時候,拍拍就好了。”
蕭烨華便是漸漸平靜了,忽而打了個酒嗝兒:“娘……”
“我是你奶奶!”陸曉澄舉手一個手刀,把蕭烨華劈昏了過去,再踢去一邊。
葉桑眨眼,胡天瞠目結舌。
鐘離湛咳了咳:“沒想到,師弟的歌訣唱得這般好。”
胡天卻好奇了:“神念歌訣是什麽?剛才蕭師兄唱得的确挺好聽的。”
神念歌訣,乃是用來清心的小調。每個人的神念歌訣都不一樣,尋常念過自可寧心靜氣。若是歌訣好,還可從中體察心性,乃至可斟勘心魔。
胡天驚訝:“這麽靈。”
陸曉澄點頭:“得要好的才靈。我依稀記得,穆尊的神念歌訣就很好。”
胡天立刻來了精神:“是什麽?”
陸曉澄撇嘴:“忘了。”
鐘離湛笑道:“我記得。穆尊的是,一棹水漣漪,千裏河海天。安然花萬載,生滅億億年。”
便是胡天初到烏蘭界,下夜渡舟時,在舷梯上所聽。
“怪耳熟的。”胡天道,“這心魔在哪兒呢?”
鐘離湛道:“穆尊當年在其妹魂魄種下安然花,現下所尋也正是安然花。”
故而穆椿的歌訣中,心魔所在便是“安然花”。
胡天點頭受教:“可這調調,都是五個字五個字的,跟個詩似的。我肯定是沒有。”
“也不一定。”葉桑說,“有一句話的。師父的他老人家的神念歌訣就是一句話。”
胡天立刻湊過去:“師伯歌訣是什麽樣的?”
葉桑站起來,雙手叉腰,深吸一口氣:“斬鬼除妖降魔屠佛殺仙弑神滅道!”
“我的親娘。”胡天歪倒在草地上。
鐘離湛哽了一下,嘆道:“杜先生果然高人。”
葉桑坐下,笑:“師父可厲害的。師兄呢?”
“不瞞師弟師妹說,”鐘離湛苦笑,“我至今未曾尋到自己的歌訣。”
胡天立刻坐起來:“師兄別喪氣,我也不知道。這玩意兒怎麽找?”
其實也不甚難,或是登級進階時忽有所感,或是修行是有所領悟。總之用以清心寧神。
“沒那麽複雜。”陸曉澄落杯,道,“師弟想想,若是有那麽一句話,你遇事總在嘴裏心裏念,偶爾還想唱一唱,那就便是神念歌訣了。”
胡天:“要是這樣,我倒是知道我家歸彥的。”
歸彥本在一邊啃肉脯,聞言擡起頭:“嗷?”
除了葉桑,鐘離湛、陸曉澄都将歸彥當靈獸。從未曾聽聞靈獸有歌訣,便是好奇。
胡天:“嗷!”
衆人一愣,繼而大笑。陸曉澄“咕嚕”一下笑翻在地上。
歸彥跳起來撓胡天,神念裏嚷嚷:“壞蛋!我也知道你的!”
胡天被踩翻在地上,抓了歸彥舉起來,反問:“是什麽?”
歸彥四蹄亂撓,神念之中道:“打哪兒跌飛!打哪兒跪下!”
“對啊!”胡天恍然,翻身坐起來,抱着歸彥,同他一起,“跪平躺好躺平歇歇歇足精神!爬起來再幹一場!”
葉桑聞言愕然:“師弟在念叨什麽呢?”
“我的歌訣!”胡天揉歸彥,“我家歸彥最聰明了!師姐我再念給你聽一遍……”
胡天便是将自己的歌訣豪邁念一通。
鐘離湛聽完:“師弟果然……非同尋常。”
胡天哈哈笑,蹦起來:“來來來,喝酒喝酒。”
衆人再舉杯 ,接着我敬你,你敬他,他敬我,亂喝一氣。
漸皆醺醺然。
“對酒無歌可堪憾!”葉桑猛然站起來,“我也同諸君唱一曲!”
葉桑說着,卻是猛然拔出重劍舞起來。
倏忽重劍寒意起,夜色乍然涼如水。枝外殘星凝幾點,刃光現,流螢遠。又有月華如輕紗,淩厲劍勢,并添婉約。
一時酒醉人,人醉劍。
陸曉澄癡看一回,甩手摟住鐘離湛:“鐘離師兄,遙想當年,我也曾肖想與你結作道侶。”
“哦?”鐘離湛轉頭挑眉,“師妹,我卻是修得無情之道。道心有誓,不與人結道侶。且我以為,師妹現下更愛蕭師弟一籌。”
“屁咧!那個二百五。“陸曉澄将酒杯擡起,倒了倒,未曾倒出酒來,便是放開手,“你們男人都躲遠點,我現下最喜歡葉師姐!”
鐘離湛笑:“可惜,我也是。這可如何是好?不如陸師妹快些行動與葉師妹修得千年之好,也好保我道心如初。”
陸曉澄卻是沒了應答,咕嚕一聲翻倒,滾了幾圈,滾到了一邊,她四爪并用,抓了個枕頭——蕭烨華——墊在腦袋下,哼了哼:“師姐寰宇第一美!”
鐘離湛仍是坐着,繼而抽出紫笛來,和着葉桑的步伐吹了一曲《律間十二化》。
其聲袅袅,如泣如訴,如怨如慕。
少頃樂去,劍勢止。
葉桑舉劍回首,朗聲道:“霄!”
鐘離湛和曰:“霜日。”
葉桑再起一式,重劍緩緩:“肅長風。”
“重劍鳴鞘。”
葉桑劍招驟老,一擊而去,劍尖直指鐘離湛,進而薄唇輕啓:“殺。”
鐘離湛輕笑:“殺得好。”
葉桑驀然展顏:“師兄怎知我的神念歌訣?”
“竟是師妹歌訣,我只當興起連句。”鐘離湛雲淡風輕,看向不遠處。
不遠處,胡天坐在草叢裏,面前一個火盆,其上吊着缽。
他喝酒到了一半想起早前許諾給歸彥的棒棒糖,這便做起來。
四周排排坐着小娃娃,眼巴巴看鍋裏。
胡天攪着糖,嘟囔:“連句不帶我玩兒,算什麽師兄。我也會背唐詩三百首。你們說是不是?”
五只團子一起歪頭:“唧!”
“跟我一起念,”胡天抓着長柄勺,搖頭晃腦,“鵝鵝鵝,舉頭望明月,汗滴禾下土,處處聞啼鳥!”
五個小娃娃,奶聲奶氣:“鵝鵝鵝,舉頭望明月,汗滴禾下土,處處聞啼鳥。”
歸彥蹲在一邊翻白眼。
胡天卻道“好好好”,說着将新做好的棒棒糖往小娃娃嘴裏塞,邊塞邊誇:“為啥都這麽乖咧?”
歡喜得不得了。
歸彥此時卻是蹦起來,超級生氣,跳過去咬住胡天的手腕。
“哎呀,小歸彥急了。”胡天樂,将事先藏好的一個七彩棒棒糖拿出來,遞給歸彥。
歸彥不高興,它比兔子大,比兔子好看,便在神念裏嚷嚷:“我不是小歸彥!”
“是是是。”胡天點頭如啄米,“你是小祖宗。”
歸彥更氣了,神念嚷嚷:“我不小!”
“是是是。我家歸彥最好了。英俊潇灑。那詩怎麽講來着?涼風有興,秋月無邊!”
胡天一拍腦袋學習了韋小寶,“虧我思嬌的情緒好比度日如年,雖然我不是玉樹臨風,潇灑倜傥,可是我有我廣闊的胸襟,加強健的臂腕!”
“艾瑪,我居然能背上這麽長的話。”胡天躺倒在地笑起來。
歸彥聞言氣得直磨牙,猛然身形變大,跳到胡天身邊。
“我還會背呢,”胡天卻是真醉了,在地上滾了一圈,腦袋抵在了歸彥前蹄子上,嘀咕,“我還會……”
歸彥伸蹄子按在胡天肩膀,決議拍死這個醉鬼。
“我還會,”胡天此時卻哼哼,“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
歸彥愣住,忽而想起陸曉澄的話。歸彥便是伸蹄子想拍拍胡天後背,卻是萬般不順手。
歸彥鼓起腮幫子,撇撇嘴,閉上眼。
胡天蟲子一樣拱過去,腦袋埋在歸彥毛毛裏,抱住:“咦,手感不太對啊……”
胡天擡頭,迷蒙睜眼。
眼前柔光閃過,繼而他面前出現個少年。
面如玉,發如墨,眉似遠山,薄唇微抿。眼下垂淚痣。
胡天吓一跳,酒頓時醒了,用力推開那人,蹦起來。
少年錯愕,歪了歪頭,驀然站起,發落腰間,一襲黑袍,長身玉立,如松挺拔。
夜風驟起,湖水粼粼,長發衣袂微微擺動。
瑤林瓊樹不足比,分明塵俗外物。如水月華傾落,一時難辨,月華是他,他是月華?
胡天一輩子沒見過這樣的身姿神貌,莫名想起句酸詩。
陌上誰家少年,足風流。
于是這貨張嘴:“你誰啊?”
少年蹙眉,抿唇鼓起嘴,繼而惡狠狠道:“歸!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