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城北慕容家15
“你說你可以幫我把臉治好對不對,我想過了,如果哥哥在的話,知道有這個機會,他必然也會高興。”
這是絮月沉默一周後說的第一句話。
本來事情這樣是極好的,但因為一句話,一個念想,祁蘭沒有錯,卻造成了一個錯誤的局面。
“哥哥不在了,你一人也是無依無靠,願不願意到我府中生活。”
“到你府中?”絮月聲音淡淡地,冷冷地“帶個女子回府,你放心?”
祁蘭拉着絮月的手坐下,像認識許久的姐妹一般“若你願意,我可以讓你取代我,成為府中最尊貴的慕容夫人,吃穿用度皆是最好,雖是慕容夫人,但你卻不必擔心,沒有人會強迫你做夫妻之事,你可以安心生活,而我”祁蘭低下眸“我也可以安心。”
“你的意思是,你要将我變成你的樣子?”
祁蘭閉上眼眸,深吸一口氣“我雖然醒了過來,但是我發現那毒可真是纏人,我怕命也不會太長,與其這樣,回府也是讓他看着我等死,倒不如讓他永遠不知道。”
絮月有一絲動容“你不後悔?”
“不後悔。”
為絮月治臉進行的很順利,中途祁蘭将慕容瑾的喜好以及可能露出馬腳的地方一一告知。
祁蘭的醫術很厲害,絮月和祁蘭像照鏡子一般,一模一樣。
這麽完美的作品,祁蘭顯然并不是很想看,背對着絮月,盡量克制住自己的情緒“你可以回慕容府了,他在等你。”
分道揚镳。
絮月往東走,陳國慕容府的方向,帶着祁蘭的臉。
祁蘭往西走,除了陳國,四海為家,帶着絮月的面具。
時至秋季,葉落似雨,踩着泛黃的枯葉,帶着面具的祁蘭再也堅強不起來,望着漸漸遠去的陳國的方向,蜷縮在一棵大樹下失聲痛哭。
往西走,意味着此生不複相見。
白靈和盡芳被這幅景象震驚,那個面具,那個痛哭的人。
他們無論如何都不曾想到,婆婆竟才是真正的祁蘭,怪不得她死前唯一的心願是取代祁蘭,再回一趟慕容府。原來,那才是真正屬于她的家。
一個人在郊外生活,拖着病重的身體,飽受着思念的痛苦,她的激動,她的暴躁,現在想起來滿滿的都是心疼。
祁蘭的這個選擇,為了愛,為了不讓慕容瑾痛苦,也為了讓恩人絮月過上好的生活。善良的祁蘭出發點一直沒有錯,但是結果,卻錯的太厲害......
這也解釋了為什麽婆婆的幻幕講述的是祁蘭的故事,而她的幻幕講述的絮月的故事。
其實從始至終幻幕都沒有錯,都是在講述自己的故事,也正因為講述的是自己的故事,所以故事必須以自己為出發點。
祁蘭的另一頭,帶着祁蘭臉的絮月也是一步一步緩慢挪動着腳步。
慕容府財大氣粗,還沒走到門口便能看到雄偉的大門。
絮月擡頭看着“慕容府”三個字,嘴角露出不屑的笑意“本想就這樣算了,慕容家,看來是天意讓我不能忘家亡之仇,慕容瑾,你就來為你們家族償還我哥哥的命吧。”
祁蘭的回歸震驚了整個慕容府,慕容瑾整整半年都沒有收到祁蘭的書信,也是瘋了一般派人尋找,但都了無音訊。
慕容瑾聽聞祁蘭回來,衣衫沒穿戴的好便圾着鞋跑出來,看到祁蘭滿眼通紅,顫抖着走過去,将雙臂置于祁蘭的肩上,聲音嘶啞“這些日子,你可知我多擔心。”
房間之內,慕容瑾将祁蘭緊緊抱于懷中,不願放手“你可知我有多想念。”
只是,慕容瑾是何許人,聰慧過人,能夠将慕容家治理的井井有條,觀察力和感知力更是非常人能比,還有更重要的,他對祁蘭的愛,那麽深。
僅僅是一張臉,一曲聽來的故事,又怎麽能逃得開他的雙眼,他的心。
不足三日。
慕容瑾将劍架于絮月的脖子上“你不是蘭兒。”
“我是不是祁蘭又有何妨,我說我是祁蘭,你說我是祁蘭,那我就是祁蘭。”祁蘭兩指将脖子旁的冷劍移開,側着臉沖慕容瑾笑“重要的是,她希望我是,那不就行了嗎。”
“你所知道的事情,是她告訴你的?”劍影斑駁,慕容瑾緊握着劍的手恨不得要将它握碎,向來不表露情緒的慕容瑾将聲音擡高了八度“她現在在哪裏!”
絮月垂下眼眸“死了。”聲音輕輕的,像往湖面之中抛下一粒小石子,蕩起圈圈漣漪。
清脆的聲音,是劍掉落在地。
“半年前誤食毒草,我照顧了她半年才蘇醒,卻不想那毒藥一直殘留體內,她為了報我救她之恩便為我治好了損傷的臉,變成她的模樣,一來生活無憂,二來,你不知道真相就不會傷心。”
絮月畢竟曾經救過祁蘭的性命,縱使知道了真相也沒有對她如何,吃穿用度皆與祁蘭無異,享受着慕容夫人應有的一切。
一切便如白靈盡芳知道的那樣,沖破一切世俗障礙而在一起的慕容瑾和祁蘭,在府內相敬如賓,彼此尊敬但從未在一個房間就寝過。
如一日的生活太過平常,幻幕也是一幕飄雪帶過。
飄雪過後,幻幕由雪白繼續形成慕容府的影像。
似曾相識的黑夜,似曾相識的黑夜中的兩人。
慕容府東北角,幾株樹光怪陸離地立在那裏,加上絮月和黑衣男子,畫面很是詭異。
黑衣男子身材魁梧,和那晚白靈盡芳見到的沒有什麽差別。
“你是慕容府的夫人,要我怎麽相信你可以幫助國主拿來慕容府的大權。”
絮月一笑,宛如盛開的血紅色的玫瑰,美麗卻不敢觸碰。
“你不需要相信,只要在一旁看着就好。你需要做的只是禀明國主,答應我拿到兵器制造大權之後,慕容家包括慕容瑾如何,都交由我處理。
“還有”絮月話鋒一轉“把獄中的我哥哥可憐的孩子給放出來,同時恢複我哥哥應有的地位!”
黑衣人輕微嘆氣“孫将軍勇猛不凡,但戰場之上帶頭帶士兵棄戰而逃是大忌,按律例是該誅九族的,國主已經從輕處置了。”
“從輕處置?”絮月輕笑,上前一步“好一個從輕處置,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必敗的戰鬥,只是因為慕容碩想證明自己新制造的兵器的威力便讓我哥哥帶着兩千士兵去與數完鐵騎抗争,身為主帥,難道要讓自己的士兵白白送死?真是可笑,可笑至極!”絮月越說越激動。
“把我侄兒放出來,把慕容家交給我,我便幫你們收回慕容府的軍器所,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可以談的條件。”
“你打算怎樣做?”黑衣人問道。
絮月将手搭在樹上“那就找個私通外敵的證據吧。”
幻幕在此處消弭。
白靈倒吸一口冷氣“私通外敵,便是莫黎。”
絮月将手放在眉骨之上,聲音緩緩的“本來是想如此,不過現在我改變主意了,怎麽說毀了我家的是慕容碩而不是他慕容瑾,不到逼不得已,我也不想讓他死後還身敗名裂。莫黎不是說你可以讓他一輩子在虛幻中嗎,對我來說,身體沒有了呼吸便是死了。”
“你想讓他在虛幻中呆一輩子?”
“他在虛幻中和虛幻的祁蘭一起,我拿慕容府的軍器所換我侄兒,而莫黎也不會被披露出來讓陳皇室知道,你也放心,不是嗎。”
事情的發展遠遠超過了預期,扯出了太多的東西。
現在三國之中都沒有傳出關于莫黎的任何消息,以他的性格,必然是還沒有達到萬全的準備,若是此番被陳皇室之後,成敗難料。
“都是後話,祁蘭是無辜的,先讓她在臨死之前完成這個心願吧。”白靈說完便推門而去,盡芳緊跟其後。
白靈去的是郊外婆婆的方向,現在該稱呼她的祁蘭了,那個可憐的女人,到現在還不知道絮月的真實想法。
“芳兒,我沒有事,先幫祁蘭達成心願,再想後話吧。”
“小狐貍,絮月說的也沒錯,讓慕容瑾進入幻境是最好的結果,屆時莫黎也會保住。”
“走一步看一步吧。”
白靈在慕容府內施展了大型虛幻之術。
婆婆在慕容府外還是帶着面具的老者,步履蹒跚地走進魂牽夢繞的慕容府,這個大型虛幻之術,一秒變回中毒之前的樣子。
感受到愈發挺直的身子,祁蘭道旁邊的水池邊望着已經陌生了許久的臉良久。
“你回來了,聽下人說早上沒看見你。”慕容瑾對水池邊發愣的祁蘭道。
祁蘭看着那張日思夜想的臉,我的瑾,成熟多了。
他們的距離只有幾十步之隔,祁蘭卻好像走了一個世紀,往事歷歷在目,待走到慕容瑾身前時,已經淚眼婆娑。
祁蘭慢慢擡起手,撫摸着他的臉頰,熟悉的觸感讓祁蘭的心絞痛不已,若可以,多想日日在你身旁,兄妹又如何,亂倫又如何,凡塵俗世我大可不在乎,只要能看到你,就已然知足。
“瑾,我好想你。”祁蘭想了好多年,若是見到面說什麽,但真的見到,什麽也說不出口,大腦早就被淚水灌滿。
慕容瑾嘴巴動了兩下,任由祁蘭的手在他的臉上摸索,許久才将那雙手握住,顫抖着“蘭兒,是你嗎。”
“是我,瑾,你永遠都無法想象我對你的思念。”
“蘭兒”慕容瑾一把将祁蘭抱入懷中“她騙我你不在了,而我居然相信了。”
“而我居然相信了。”祁蘭感受到來自後背的溫熱,輕輕環抱住他“我中了毒,一天比一天衰老,是我不想讓你看到我那副模樣才讓她過來的,只是沒想到一點都瞞不住你。”
“我不在乎,我們一起克服那麽多困難,衰老又如何,我不在乎,我一點都不在乎,蘭兒,我們不要再分開了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