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戰勝

馬車外, 趙祐早已十分警惕的靠近,虎視眈眈望着劉徇, 直将他與所領千人送走, 便趕緊問:“阿姝,方才他同你說了什麽?”

阿姝心中還迷惑, 正望着劉徇漸遠去的背影出神,聞言稍猶豫,搖頭道:“無甚要緊事。”

不知為何, 劉徇方才的話不但令她困惑,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羞澀,使她下意識便不想告訴兄長。

趙祐不再多問,上馬啓程,往曲梁驿站行去。

曲梁位于趙與廣平二郡之交, 向西再行一日, 便能入邯鄲境, 離趙氏土地已然不遠。因念阿姝舟車勞頓,趙祐便決定在此居留一日,稍加休整, 第二日再回。

車馬行近驿站時,阿姝掀起車簾, 遠遠便能望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正立在大門處翹首張望,正是許久未見的鄧婉。

她一手撫額遮光,另一手則扶着腰側以作支撐, 似乎有些吃力。再細看去,素日愛着緊身曲裾的她,今日卻特意穿了身腰帶寬松的,衣袍之下的小腹,更是微微隆起,顯然已有了身孕!

阿姝甫一下車,便瞪大雙目,三兩步行到近前,拉着鄧婉的手,又驚又喜道:“阿嫂,你——有孕了?”

她說着,目光便滴溜至鄧婉隆起的腹部,滿是好奇的伸手欲撫,卻又有些害怕,始終不敢觸碰。

鄧婉羞澀的望一眼趙祐,主動拉起阿姝的手,撫在自己腹上,柔婉點頭笑道:“是啊,我盼了那樣久,如今已近四月了。”

她與趙祐成婚數載,始終未有生育,如今好容易有孕,自然萬分喜悅期盼。

手掌傳來溫熱厚重的感覺,阿姝心底滿是柔和而奇異的感覺,越發小心翼翼起來,喃喃道:“這腹中,竟已住了個慢慢長大的小兒……”

她眼底微微有些舒潤,鼻頭也漸紅起來:“阿嫂,我知你盼子久矣,如今既有了,便該留在家中好生修養,如何還要經這番舟車勞頓來接我……”

鄧婉掩唇輕笑,伸手替她将頰邊被風吹散的發絲攏到耳後,柔聲道:“我早請醫工瞧過了,足了三月,胎便穩了,正該多多走動才好。況且,你阿兄一去三兩日,夜裏我一人,怕要難眠,如今正好,接了你回來,咱們一家三口便算團聚了。”

阿姝紅着眼眶望着臉盤微圓了些的大嫂,頓時想起信宮中所遇的劉昭、樊夫人,乃至破奴與阿黛等,方才當着劉徇的面未盡情落下的淚水終于又撲撲簌簌滾下,邊抽噎邊道:“阿嫂,我——我好想你呀!”

趙祐也不知這兩個如何說了兩句,便又落了淚,趕緊上前,一面伸手扶住鄧婉,一面揉揉妹妹發頂,噓了一聲哄道:“莫哭,若将你阿嫂也惹哭了,我可饒不了你!”

阿姝一面抹眼,一面破涕為笑,跟着兄嫂一同步入驿站中。

如此家人,才值得她始終牢牢牽挂于心。

……

過了晌午,趙祐自去與驿丞攀談,留阿姝與鄧婉二個在一處,搬了張寬敞的矮榻,在廊下曬着深秋舒暖的日光。

鄧婉如今滿身皆溢着将為人母的平和溫柔,手中捧着絲帛針線,一點一點的替即将出世的小兒做着衣物。

阿姝也不敢再央她與自己玩六博、投壺等,只倚在一旁,默默出神望着她。這般望着,思緒便游移而出,恍惚想起當日在信宮中時,要替劉徇做香囊時的苦思冥想,絞盡腦汁。

那香囊,她若未記錯,他後來還日日帶着,竟也不怕臣屬笑話……這人,總是這般以假亂真,教她看不清他到底何意。

如此想着,她竟莫名生出兩份羞澀,連面頰也稍紅了。

鄧婉對她這模樣瞧得透徹,遂輕笑:“阿姝,你與大王處得如何?”

阿姝此番給兄長來信,并未提及信都許多事宜,只稍言明自己得劉徇應允,可回邯鄲常駐,請其前去迎接,是以趙祐與鄧婉皆不知內情。

倏然提起劉徇,她仿佛被人戳中了心思,雙頰愈粉,可心中百轉千回,竟是想起離別前,他在馬車中同自己說過的話,一時困惑不已。

她左思右想,以為阿嫂當與阿兄不同,同為女子,應更能體察她的處境,遂将此事告之,問道:“阿嫂,他那樣說,難道是對我的回答十分不滿意,抑或是對我仍不放心,才要将我接回去?”

鄧婉微怔了怔,随即意味深長的笑了,伸手揉揉阿姝仍泛着粉霞的面頰,促狹道:“他那樣問你,自然是盼你能日日挂念。若此刻出征的是你阿兄,饒是你我皆信他能運籌帷幄,決勝千裏,難道你便不會牽挂于他?”

阿姝細細想了半晌,方懵懂點頭,似乎的确是這樣,待格外在乎的至親之人,的确該時時挂念。

可劉徇算她哪門子的至親?二人婚姻都屬被迫,更遑論,不論是他自己,還是劉昭、樊夫人等,都未将她視做一家人。

大約只是身為男子,不論夫妻情分如何,總想要妻子時時順從,一心只在他身上的心思作祟吧。前世,耿允待她亦是如此,雖只将她視作玩物,卻從不容許有旁的念頭。

她心有不滿,遂絮絮的同鄧婉說起這些時日來,在信宮中的諸多遭遇。

鄧婉此刻方知她婚後竟過得這般戰戰兢兢,一時心疼,方才的那點促狹早已煙消雲散,只肅然道:“阿姝,我與你阿兄都是一個意思,這樁婚事,你若覺委屈,便是斷了,也無妨。”

阿姝驚了一跳,趕緊搖頭道:“不不,阿嫂,我未想那麽多,如今得回來,也十分不錯。”

想方設法回邯鄲已是她的極限,若再要主動與劉徇和離,她實在是不敢。那樣一個會記仇的人,絕不能輕易惹怒。

鄧婉還待再說,趙祐卻已歸來,滿面笑意的行至她身側,一面替她揉捏肩背,一面問:“你兩個倒是惬意,都說些什麽呢?”

鄧婉原想将方才之事說與他聽,接到阿姝哀求的眼神,頓了頓,只得作罷,擺手道:“不過閑談罷了。倒是你,同驿丞說了何事?”

趙祐俊朗的面容閃過幾分陰霾與擔憂:“也無甚大事,只是談及今歲夏秋之際又曾有旱情,恐明年春日又有蝗災,倒是這冀州地界,又該不太平了。”

蝗災!

二人面色俱是一變。夏秋旱,多蝗災。一旦蝗災爆發,所過之境,必顆粒無收,引饑荒無數,餓殍遍野。這漢室江山近年來的動蕩不安,除因成帝□□怠政,引外戚亂政外,更有天災不斷,饑荒頻現,使百姓無以為生的緣故。

若再現饑荒,只怕又會引盜匪橫行,戰亂不斷。

趙氏雖因土地疏闊,人口繁盛,在豐年時囤下不少餘糧,到底也只能供族中人食,在匪患猖獗的這數年中,難免為他人眼中之肥肉,要存活下來,也頗費力。

然此事到底還未發生,趙祐不忍要妻妹憂心,趕緊岔開言語,說起旁的趣事。

三人遂相安無事度了一日,第二日天明,便啓程往邯鄲去。

……

卻說劉徇自與阿姝分別,心中雖還有疙瘩,到底也能收放自如,重又一心一意的撲到戰事上。

先前與郭瞿等人議定的計策,乃是劉季領那二萬餘人自二郡聯軍後側偷襲,一擊便奔,引敵追逐,待敵退,再擊再奔,如此反複,引敵人行軍受阻,自亂陣腳,疲于奔命;而他則輕騎自南繞行,至真定借其十萬兵力,趁敵軍成一盤散沙之時,從中擊潰。

待他趕至真定時,便接到戰報,原就不甚團結的二郡聯軍已漸松懈,士氣正低迷,不日便要行至真定。

然此刻,真定國中卻因鄭女之亡而亂作一團。

劉延壽早已下定決心向劉徇屈服,将國中兵權盡交其手,奈何原本居留信都陪伴女兒的鄭胥忽然匆匆趕回,将女兒亡故一事告之,言語間,矛頭直指劉徇,不但力勸劉延壽勿與此等小人聯手,更揚言要令劉徇不得好死。

可劉延壽早先便因鄭女的荒唐行事,對鄭胥頗有微詞,此次更是先一步收到劉徇書信,将事情原原本本告知,哪裏還肯聽信其讒言?直接未多想,便當衆駁斥,堅持要與劉徇結盟。

兵臨城下,國中無将帥,他如何能因一己之私,便斷送整個真定?

鄭胥卻不依不饒,數十年來頭一遭與其争執不下,最終一怒之下,竟潛逃出真定,不知所蹤。

幸劉延壽未有動搖,一見劉徇,便毫不猶豫将事情托付之。

劉徇嚴陣以待,一面日夜操練真定軍,一面時時瞭望情況,尋一處高地,以五萬人設下埋伏。

巨鹿與中山之兵力雖盛,卻因臨時聯盟,配合不佳,更有不少乃臨時湊數的老殘,戰力頗弱。一路上,受劉季軍的擾亂,原該十日內便能趕完的路程,竟生生拖了十五日,及至趕到此處時,将士皆筋疲力盡,苦不堪言。

真定軍隐于坡間林地,趁其懶散不備,劉徇一揮手,登時戰鼓擂動,五萬人馬齊出,一面向敵軍射箭,一面投擲石塊,如此一鼓作氣,竟有四之一二的敵軍潰敗而逃。

一時間,號稱八萬的大軍只餘不到六萬,再倉皇逃至城下時,便被另五萬真定軍截住,如此兩面夾擊,不出五日,便擒了數個主帥,最後直将領兵的都尉也擒了來,餘軍見勢,只得投降。

戰畢,劉延壽大悅,對劉徇刮目相看,留其于王宮中宴飲。

戰勝後的慶功大宴,原該開懷歡暢,劉徇卻有些魂不守舍。

作者有話要說:  又到周六,不更新哦!周一會補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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