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是否要逼人棄了甲
亮出一條傷疤
不堪的根源在哪
可是感情會掙紮
沒有別的辦法
它勸你不如退下
如果分手太複雜
流浪的歌手會放下吉他
故事要美必須藏着真話
(一)
“烈夏!烈夏!烈夏!”酒吧裏的人不知疲憊的叫喊着。
烈夏樂隊,是A大的學生創辦的,四個人包括隊長兼架子鼓手楊屹,主唱時晚,鋼琴手江小夏,中法混血吉他手小武。
閑暇時間會去酒吧駐唱。
青春嘛,有的是活力。
只是可能本樂隊的人都沒有想到,這個當初兩個女生如此抗拒參加的樂隊會這麽火。
并且在一定範圍內,有着不小的知名度。
“靜一靜,靜一靜,大家稍安勿躁,下面有請今晚的壓軸表演,烈夏樂隊!”
主持人音調越來越高,成功地調動了下面觀衆的熱情,頓時歡呼起來。
宗澤站在二樓冷冷看着這一切,他不喜歡酒吧的味道。
人群中小聲的一句“一,二,三”然後二十人左右大喊“主唱主唱我愛你!”引起一陣不小的轟動。
聽着歡呼聲,宗澤緊鎖眉頭。
此刻在後臺烈夏樂隊的隊長楊屹無賴地盯着時晚。
時晚察覺到他的目光,看過去。然後俏皮一笑,同時不忘補刀:“隊長,你并不比我差,要相信自己!”
說完鄭重地點點頭,肯定自己說的話。另外兩個隊友相視一笑,這個家夥還真是。
上臺準備完畢,一切就緒。
江小夏手指拂過鋼琴,曼妙的前奏響起。是逃跑計劃的《夜空中最亮的星》吉他加入進來,又多了點兒感覺,其間還夾雜着星星點點的鼓聲。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聽清|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獨和嘆息”
“夜空中最亮的星|是否知道|曾與我同行|消失在風裏的身影”
“我祈禱擁有一顆透明的心靈|和會流淚的眼睛”
“給我再去相信的勇氣|越過謊言去擁抱你”
……
時晚聲音放的極低,明明是個女生,卻唱得如此有感染力。
觀衆跟着音樂有節拍的拍着手,到了最後,竟然全場都在低聲哼唱,好不熱鬧!
烈夏樂隊的感染力着實不小。只是之前站在二樓的那抹身影不知何時已離去。
樂隊唱完三首就收拾東西在聽衆的不滿聲中離去了。
什麽東西都要留點兒遺憾嘛!
調酒師望着面前的男子一副感興趣的樣子。
薄唇微勾,打趣道:“夏老板,有興趣?”男人搖搖頭,輕笑道:“是故人。”
宗澤倚在酒吧門外的牆上,身上披着濃濃的夜色,整個人隐藏在陰影裏,他渾身上下散發着一股寒氣,讓人不敢輕易的靠近。
時晚見到他,才猛地想起今天該回家了。
完了,還和他們約好去吃宵夜的。
她怯生生地望向楊屹。
“小晚,你哥來接你了,回家吧。”楊屹最先開口,語氣裏說不出的溫柔。
時晚感激點點頭,“那我先走了!”末了還不忘補上一句:“改天請你們吃飯!”
江小夏早婚,剛過二十一就結了婚,家族聯姻。
有婚姻的家庭也不敢在外逗留,也道了別離去了。
兩個大男人窩着沒意思,飯局就這麽散了。
時晚目送他們離開後,深呼吸,然後輕輕吐出。
他和宗澤現在關系尴尬着呢,倆人終究是疏遠了呢。
紙是包不住火的,何況是那些比火還烈的秘密。
怎麽藏得住呢?怎麽可能藏得住呢?
罷了,時晚向他走去,故作輕松地開口:“呦,哥哥今天有空來接我啊?”
宗澤盯了時晚好一會兒,才冷冷地開口問道:“你很缺錢麽?”
時晚反應了好半天才明白他在講酒吧駐唱的事兒,剛準備開口解釋點兒什麽,宗澤便頭也不回的向車裏走去。
她沖着他的背影俏皮的做了個鬼臉,然後才跟了上去。
時晚習慣性地拉開副駕駛的門,不料裏面坐着一個人,帶着大大的口罩和遮去半張臉的墨鏡。
我去,這女的誰啊?裝不裝啊?
大半夜打扮成這樣,現在明星都這樣?然後時晚微笑:“嫂子也在啊?不好意思哦!”
說完便自己坐到後座去了。
她沒有注意到,剛剛說到嫂子倆字時,宗澤在駕駛座上不易察覺的皺了皺眉。
她們倆也是,什麽時候開始生疏的呢?從那句你是主我是仆開始的麽?
一路上,誰都沒有開口,又或是,誰都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時晚愣愣地望向窗外,車開的不快,可以好好欣賞這座城市的夜景。華燈初上,晚風習習,到處繁華之極。
像是美麗的女子,披着黑紗,妖嬈的與這座城市玩着一個名叫暧昧的游戲。
“小晚!”宗婷的聲音劃破寂靜,她開口道:“你很缺錢麽?”她微微一頓,像是在等時晚的回應,停頓時間卻不長,“如果缺錢可以開口向我要的,好歹我也是姐姐。”
姐姐?這姐姐當的很到位啊,影後就是不一樣啊!
“不缺錢不缺錢,錢招誰惹誰了,那玩意兒誰嫌多啊?兼職嘛,大學生的樂趣而已。嫂子不用擔心!”
宗婷滿臉疼惜的模樣:“嗯,不缺錢就好。我只是不希望你去酒吧那樣的地方,畢竟女孩兒不安全嘛。而且,奶奶,也不會想你去那種地方!”
“嗯,我知道的!”
得,奶奶都搬出來了,這可千萬不能讓奶奶知道,那不被打死才怪。老人家,思想傳統。
宗澤單手扶着方向盤,擡眼看了看後視鏡裏的時晚,咬着嘴唇,撇着嘴,不知道又在想些什麽。
窗外的風景不知何時變了,沒有了喧嚣的棟棟大樓,取而代之的是寧靜的山景,偶爾晃過一棟別墅。
這是個別墅群,位于市裏極其繁華的地帶,算是鬧中取靜了。
一整匹山,卻僅僅只有二十棟別墅。
有休息區以及供應的超市,剩下的地方,種了許多名貴的草木,顆顆年齡上百,身價不菲。
車慢慢地停在一棟別墅前,三人下車,處在門前的老人慈祥的開口:“回來了!我給你們做了點兒夜宵,吃了早點休息。明天周末,給你們弄好吃的!”
宗婷溫婉地笑笑:“奶奶辛苦了,時間不晚了,你也早些休息!”看着像是非常懂事的長女。
倒是時晚耐不住性子,沖上去一個熊抱,在老人左右臉頰上各獻上一吻:“奶奶有沒有想我?”
老人笑得慈祥,輕拍她的頭,連宗澤也溫和了幾分:“先進去吧,外面涼。”
宗婷坐在餐桌前,由于特殊身份,可不敢亂加餐。宗澤也只是象征性的吃了幾口,老人也在餐桌前陪同,時晚到是紮紮實實餓了,一個人猛吃。
宗婷看看宗澤,然後看向時晚,張了張嘴,欲言又止。随即順了順頭發,将頭轉向老人:“奶奶,我和宗澤,準備結婚了。”
老人咧開嘴笑:“真的麽?早該結婚了,你們倆天造地設的呀!又是青梅竹馬,應該的應該的!”宗婷會心一笑。
時晚碗放在嘴邊頓住,手裏也停止了動作,擡頭向宗澤望去,眼裏充滿了詢問。
宗澤察覺到她的目光,別開了眼,深不見底的瞳孔讓人看不透。
時晚苦澀的笑笑,繼續吃飯。
這一幕,餐桌上其他人都沒捕捉到。
睡不着,還是睡不着。
時晚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幹脆起了身。
她走到窗邊,山裏公路的兩旁燈火闌珊,卻徹夜不眠。
時晚心中一動,悄悄的出了房門,蹑手蹑腳地向頂樓走去,爬上頂樓的隔層,翻出窗外。
時晚曾在無數個睡不着的夜裏踏上這條路,而每次踏上這條小路,心裏都無比的敬畏,因為小路的盡頭,可以俯瞰整座暧昧的城市。
并且那裏,靠近天堂。
時晚輕車熟路得翻上護欄坐着,居高臨下整座城市,心裏感慨萬千。微風輕輕吹拂過臉頰,天空悶雷陣陣。
終是沒有躲過,雨還是一滴一滴的落了下來,一陣涼風拂過,将時晚的思緒帶回了那一天。
“時晚,你別怪我,你們倆确實不合适。而且,你沒有過過那樣的生活,你不知道那種痛苦。”
一向待她如長姐的宗婷有一天突然對她說了這樣一段話。
“姐,你過過怎樣痛苦的生活啊?沒父母?沒錢?在我看來,你周邊有很多人都對你好的呀!”時晚讪讪地開口:“而且,感情上的事兒,也不是誰一廂情願就可以的呀!”
“時晚!”宗婷話再一出口,多了幾分不屑“所以你是要和我公平競争?別太天真了,你拿什麽和我争?他答應過我幹媽要照顧我一輩子的。再說了,我是主,你是仆,別越界了。”
時晚從來就不是那種會委屈自己的人,誰對她好,她可以十倍償還,但誰要是對她不好,她同樣可以翻臉比翻書還快。
“我是仆?”
時晚自嘲地點了點頭,原來在你宗婷眼裏,我不是妹妹呀!虧我把你當親姐姐!
“好的,宗小姐,我會找個合适的機會帶着奶奶搬出去住的,絕對不打擾你們小兩口卿卿我我。”時晚開始放狠話。
話很難聽,卻堵的宗婷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那個……我說,奶奶可以不走。”
時晚笑了,笑的人畜無害。
“不讓奶奶走?別呀,哥哥只是對我照顧一點兒,你都能對我說這種話,可是他對奶奶好着呢!我心理承受能力好,聽得起。但是奶奶年紀大了,這種話聽多了,會折壽的!”
宗婷有些無語,這場仗本是志在必得,居然反被時晚将了一軍,搞得她好像很不懂事兒。
剛想開口,便又被時晚堵了回去
“嘿嘿,我開個玩笑,知道姐姐小孩子脾氣,但也不至于幼稚到對奶奶說這些。那你是,想找個家政阿姨?”
時晚裝作思考的樣子,“嗯,一定是這樣的。”
“但是你看啊,我奶奶這輩子都在操勞,沒怎麽享受過。我呢,現在大了,可以賺錢了,所以,你應該是請不到我奶奶了。但是沒關系,你想享受那種太太生活,我可以幫你找一個家政阿姨的,真的!”
時晚一臉天真,好像心裏真就是那麽想的一樣。
宗婷氣笑了,她這是在告訴自己,如果敢做半點傷害她奶奶的事情,那就是她幼稚,她不懂事。
她從來沒覺得時晚居然這麽伶牙俐齒。
雨好像停了,時晚擡頭看天,被一把黑色的雨傘擋住了視線,下意識回頭,是宗澤。
他撐着黑色的雨傘,俊榮依舊,換掉了一身拘謹的西服,穿着米白色的長袖居家服,少了一點兒距離感。
“想爸爸了麽?”他的眼眸望向遠方,那雙眸子,如一汪死水,微風激不起半點兒漣漪。
可是眉目間,卻是很難見的溫柔。
時晚輕嘆,只有這個天臺,讓她覺得和他近一些。
他是很小就沒了母親的孩子,而她是很小就沒了父親的孩子,就僅此而已,再沒了其他什麽關系。
可是現如今,他倆就是想要做朋友,都只是時晚的奢望而已。
時晚側頭看他,他的側臉有着流利且剛硬的線條,皮膚還算白皙。
這麽一張好看的臉,就是不愛笑,不過她是看過他笑的,笑起來臉頰邊有着漂亮的梨渦,像個大男孩。
這樣的一個男孩子,偏偏如此優秀,二十歲修完大學的學分,還是雙學位的,公派到哈弗大學留學,同樣只用了兩年時間,成功畢業。
後來,他接管生父在國內的所有事業。
從此,年輕的房地産集團總裁,宗澤,從此聲名鵲起。
這樣的一個男孩啊,時晚在不知不覺間就看呆了。
或許是時晚的目光太過熾熱,宗澤沒有辦法視而不見了,偏頭看向她。
兩人的目光就這麽交織在了一起,湧動着不知名的情緒,連夜風也不自覺地凝滞了。
時晚尴尬的咳了兩聲,迅速別開眼,幹坐了一會兒,還是覺得尴尬,從護欄上跳了下來:“我先回去了,換季呢,容易着涼,你也早點休息,拜拜。”
跑出去兩步,又回過頭沖着宗澤露出自己招牌式的笑容:“對了,哥哥,恭喜!總算抱得美人歸啦!”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是誰說的?
如果必須離開你曾經住過,愛過,深埋着所有過往的地方,無論以何種方式,都不要慢慢離開,要決絕的離開,永遠不回頭。
永遠。
宗澤盯着她的背影,時晚并不高,封頂了也就一米五八,該是小時候營養不良造成的。
但是她很會穿衣服,顯高。
這好說,她的好朋友是服裝設計師呢。
再加上像她媽媽般的容貌,論美,宗婷是比不過她的。
放眼望去,再看不見她,宗澤突的咧嘴一笑,像大男孩兒般的笑!笑她望向他的眼神,笑裏還夾着三分自嘲。
時晚那樣的笑,太過嘲諷。
就這樣了,今生今世,她和他。
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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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第二天一早,時晚就被列夏樂隊群裏的消息各種炮轟了。
隊長楊屹:緊急會議,緊急會議,早上十點,學校禮堂見!
吉他手小武:幹嘛呀,大清早的,沒記錯的話,周末是不用排練的啊!
鋼琴手江小夏:我可以拒絕麽?
吉他手小武:+1
隊長楊屹:不準請假,統統都得到。
……
隊長楊屹:@美少女戰士,收到請回複!收到請回複!
鋼琴手江小夏:楊屹同學,你第一天認識她?
吉他手小武:哈哈哈,周末不過十二點不起床!
鋼琴手江小夏:……做人不要太誠實啊!
隊長楊屹:……
消息提示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縱是時晚把頭蒙在被子裏也無法忽視了,迷迷糊糊拿起手機,向上翻,連着四十幾條都是:時晚起床了!時晚汗顏,一大清早的,可真夠無聊。
美少女戰士:不去。
吉他手小武:不愧是連樂隊訓練都敢逃的美少女戰士啊!
美少女戰士:過獎過獎,小武同志,中文練得越來越好了呀!
隊長楊屹:全樂隊包吃三天!
鋼琴手江小夏:成交。
吉他手小武:成交。
美少女戰士:……說好的原則呢?
隊長楊屹:那你到底來不來?
美少女戰士:來呀!三天诶!
衆人:……說好的原則呢?
時晚随便穿了件白色的衣服打底,外面套了件中長款的紅格子襯衫,黑色的九分褲,頭發随意盤了起來,看着很悠閑。
她下樓的時候,幾人正好在吃早餐。
樓下的幾人也聞聲看去,宗澤看着她一身外出的裝束,不着痕跡的收回了目光,神情寒了三分。
老人開口打趣:“喲,小懶貓一改本性啊!”
“嘿嘿,那是!”
時晚說着話,坐到了餐桌旁:“樂隊今天有點兒事兒,要出一趟門。”
她沒事兒人一般的拿起一片土司刷起了果醬,絲毫沒察覺某人漸漸升起的怒火。
宗婷悠悠的開口:“小晚,我都說了,樂隊不要辦了,居然還讓你們去兼……”
“姐,你放心,晚飯之前絕對到家!”時晚接過宗婷未出口的話。
宗澤挑了挑眉,目光落到宗婷身上,宗婷只好閉嘴作罷。
這就是讓她害怕的地方,宗澤那樣的人啊,居然處處護着時晚。
但是時晚去酒吧的事,她肯定會講,一定的。
她等着看好戲呢!要是她那個傳統的奶奶知道了時晚去酒吧唱歌,不知道會氣成什麽樣?
宗澤公司有事要處理,也要出門,他提出送時晚去學校。
老人再高興不過了,倒是宗婷,臉色變了又變。
車在時晚學校門口停下,宗澤開口:“我在你們學校附近給你買套房,你找個時間搬家吧,我和宗婷結婚後,你再住在家裏,就不方便了,宗婷也會多想。”
他臉色極寒,冷漠至極。
時晚自嘲的笑笑。
宗澤啊,好不容易和自己講這麽一大段話,居然是在趕她走。
“哥哥這是在趕我走麽?”時晚撅着小嘴,望向宗澤。
宗澤左手在時晚看不見的地方緊握成拳,“我沒有你這樣的妹妹,也不可能有你這樣的妹妹。”
宗澤的語氣太過嚴肅,空氣微微凝滞了幾秒,時晚笑出了聲,“好吧,不認我就算了。那麽論輩分,我是不是該叫你少爺啊?”
宗澤拳頭握得更緊,卻無可奈何。
這就是時晚,她總是這樣,對于任何事都置之不理,永遠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好了,開個玩笑,房子不用找了,我和奶奶有套房子的,最近我也在收拾,你放心,很快我們就搬出去!”時晚笑着說道。
“我不是讓奶奶……”
“你也看到了,我現在能賺錢,不至于讓奶奶去給別人做保姆,你們,還是另請吧!”時晚接過話。
說完就打開車門,準備離開。
時晚離開前,又露出招牌笑容,道:“謝謝小少爺送我,拜拜!”
她就是因為這個才去賺錢的麽?
宗澤握得青筋暴起的手,良久才松開。
然後,恢複如常,驅車離開。
這邊剛送走宗澤,宗婷的電話就來了,即使屏蔽功能強大如時晚,也無法忽視了,時晚接起電話。
“時晚,我上次不是和你開玩笑,你最好和宗澤保持距離,不然我……”
“我敬愛的宗婷姐姐,你要是想找一個情敵的話,麻煩你挑一挑好不?幹嘛對着我發脾氣啊?還有,沒事兒別老給我打電話,我挂了,再!見!”
時晚不耐煩的挂掉電話,有些小郁悶,得反省反省啦,姑娘,看看自己是有多被嫌棄啊!
廚房前幫老人擇菜的宗婷挂掉電話,面部有些扭曲,說白了,你就是一保姆,嘚瑟什麽啊居然敢挂我電話!
宗婷看了一眼廚房裏做飯的老人,這是你逼我的。
時晚走到學校門口,準備等着江小夏來了再一同進去。
她可是時晚啊,像風一樣的時晚啊!
沒關系的。
視線裏駛進一輛黑色勞斯萊斯,要多炫酷有多炫酷。
車穩穩當當停住,江小夏從副駕駛座上下來,朝裏面的人揮了揮手,目送車離開後才向時晚走去。
“哎呦喂,我早上可是吃了早飯來的,再喂我吃狗糧,我可吃不下了!”
時晚一臉痛苦樣,江小夏笑着敲了敲她的頭,“嘴貧!”
兩人手挽手去約定的地點,走出幾步,江小夏回頭望了一眼,眸子幽深晦暗,讓人看不出情緒。
她是個很美的女生,乍一看驚豔,再一看又多了幾分韻味,讓人不會有審美疲勞的感覺。
她和時晚是兩種類型的美,前者妩媚,後者俏皮。
而且時晚在婚紗服裝設計這一塊,從十七歲開始就拿獎到手軟。
但是她同時也是個心高氣傲的姑娘,從來不主動交朋友,堅強過了頭。
到了禮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圖:禮臺上搭建着一架電子琴,小武手裏拿着一把吉他。
楊屹在一旁擺弄着麥克風。
“這擺明了就是要訓練嘛!”時晚一臉憤懑的抱怨出聲。
楊屹雙手扶時晚的肩,将她由後推上禮臺,好脾氣地說到:“來都來了,唱一首嘛!”
“……”
時晚認命地撅了噘嘴,她對音樂,還是有些抵拄。
商量了半天,準備唱一首情歌《一念執着》
時晚的聲音漸起,飄蕩在空曠的禮堂,竟然有一種孤寂的美感。
極致的幸福,存在于孤寂的深海。
但是,欣賞別人的孤寂,是一種罪惡。
一眼之念 |一念執着 |注定就此飛蛾撲火
“你在幹嘛?”“想我爸爸。”
明知是禍|為何還不知所措
“我還沒問你叫什麽呢!”
“我叫時晚,時間的時,晚風的晚!”
最好不見| 最好不念
“時晚,蛋糕,請你吃的!”
“謝謝,不過哥哥,你怎麽了,臉好紅啊!”
如此才可不與你相戀
“時晚,我會保護你一輩子的!”“一輩子麽?”“嗯,一輩子。”
多一步的擦肩|就步步淪陷
“真可笑,喜歡你?這只是在同情你,有娘生,沒娘養,還沒爸爸!”
是時間的過錯|讓我們只能錯過
“我在你們學校附近給你買套房,你找個時間搬家吧,我和宗婷結婚後,你再住在家裏,就不方便了,宗婷也會多想”
一句句歌詞讓時晚耳邊響起一句句話,一句句牢牢刻在她心裏的話!
她承認,她喜歡唱歌,喜歡音樂,那樣讓她沉浸的音樂!
我多想念|你多遙遠
早知道是苦果|這一刻也不想逃脫
可惜這字眼太刺眼|兩個世界之後
只好情深緣淺
最後一句尾音拖得十足,渲染了悲涼的氣氛。
時晚把這首歌唱活了,對這首歌賦予了故事,賦予了情感。
耳邊突然響起鼓掌聲,時晚像聲源處望去,一個男人從後臺走了出來,诶~這張臉?
“小晚啊,這是老師的兒子,叫夏至。”
“你彈錯了,第二段第六小節升號沒彈。”
“你居然把這首曲子彈出來了!”
“我再也不彈琴了!一輩子都不碰琴了!一輩子!”
時晚偏了偏腦袋,将思緒扯會現實:“夏至?”
男人溫和的笑笑:“是我,好久不見,小晚!”男子說完又和江小夏打了個招呼,江小夏禮貌的點了點頭。
他們仨的鋼琴師出同門。
這會兒是楊屹困惑了,夏至傳媒公司的夏至夏老板一大早找到自己,說在酒吧偶然聽到烈夏樂隊的演唱,想要和烈夏樂隊簽約。
既然和時晚認識,幹嘛找自己呢?
楊屹撓了撓頭,想到了包三天飯的承諾。
“我想聽你彈首曲子,”夏至話剛一說完,立即補充的問道“你還彈麽,現在?”
幾個隊員面面相觑,什麽意思,時晚還會彈鋼琴?
只有江小夏淡然。
她之前就想問,時晚在,為什麽還要讓她來做鋼琴手。
時晚對着楊屹輕輕地搖了搖頭。
夏至了然的點了點頭,像是早料到一般,“挺可惜的!”随即看向整個樂隊,“你們好,我是夏至傳媒公司的夏至,很冒昧占用到大家的休息時間,今天我來,是想和你們樂隊簽約的。簽約後,你們将會受到更專業的培訓。”
夏至簡單的表明來意。
“我不走專業,工作已經落實了!”江小夏首先表态。
時晚想了想,如果簽約的話,她首先會有一筆可觀的收入,而且自己所學的專業也還沒有找到下家!
再加上她現在确實有點需要錢。
但是心動的念頭一秒即過。
夏至如果簽了她,絕對是想把自己往鋼琴家培養,那是她母親的畢生願望,可是她也說過絕對不碰琴。
“我也不去!”
夏至微笑,這一點他也早就料到了,好歹自己也是商人:“別這麽快回答,有意願來找我,名片我已經給你們隊長了!”
夏至話音剛落,時晚的手機就很不和适宜的響了起來,時晚拿起手機,來電顯示是宗澤。
“時晚,奶奶出事兒了,快來醫院。”
(三)
時晚趕到醫院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宗澤在安慰哭哭啼啼同時還念念叨叨的宗婷。
她看着就來氣,絕對是她惹的禍。
“宗婷,我記得我警告過你的吧?如果你敢動奶奶的話……”
時晚沖上去逮住她的手,随即便被宗澤拉開:“那麽大的人了,哪些話該說,那些話不該說還沒有分寸麽?”
“宗澤,別怪時晚,她只是心急,她還小!”宗婷哭訴着,小臉上寫滿了擔心。
是,你老,老得不得了。
“奶奶可千萬不能有什麽事啊!奶奶那麽好,我……”
你你你你你你,你什麽你啊?
“都怪我,嘴巴不嚴,把時晚的事兒說漏了!”
就是,都怪你,你個長舌婦。
宗婷的擔心不假,她可沒料到,一句話能讓奶奶氣暈過去,她只想看時晚被數落的樣子。
醫生适時地走出來打斷了宗婷的哭訴。
醫生表明,老人暫時脫離了危險,可以進去探病了。
他随即上下打量了幾人,将目光落在宗澤身上,“借一步說話!”
一會兒後,宗澤表情有些沉重的回了病房,時晚還在病房外。
宗澤迅速調整了表情,恢複了他慣有的樣子:“你怎麽不進去?”
冷漠,疏離。
時晚答非所問:“奶奶,她,沒事兒吧?”
語氣裏有些忐忑,她沒有錯過宗澤剛才的沉重。
宗澤也不說話,就盯着她,時晚明白了他是在要答複。
“我,我不敢見奶奶!”時晚低下頭。
宗澤小聲地嘆了口氣:“奶奶沒事兒,進去吧,總不能躲一輩子。”宗澤讓她先進去,自後打量着她。
時晚哪怕沒有驕傲的資本,骨子裏也透着股傲氣,唯一肯低頭的時候,就是在她奶奶面前。
病房裏,宗婷在床前削着蘋果。
“奶奶!”時晚輕輕的叫了一聲。
病床上的老人不理她,宗婷擡眼瞄了一眼,不帶任何感情。
宗澤看了一眼時晚,嘴抿成一條直線,眼裏寫滿了道不明的情緒。
“奶奶,對不起!”時晚又小聲出口。
同樣的,沒有任何人的回應。
宗澤做不到無視了,對奶奶說:“奶奶,你應該餓了吧,我讓時晚去給你買點兒粥。”
宗澤每一次和這位老人說話,眼裏都盛滿了柔情,這一次,還多了些其他的東西。
“我不吃!”老人終于開口,将目光轉向時晚,“對不起什麽啊,是我對不起你,和你媽一個樣,我就不該管你。”
老人很少這麽尖酸的說話,時晚抿嘴變成了咬,嘴唇都泛白了。
宗婷依舊削着手裏的蘋果,宗澤也沒有料到他會提起時晚母親。
“奶奶,我媽什麽樣啊?”
時晚最讨厭別人把自己的母親和自己聯系起來。
為什麽不能當她是沒有爸爸也沒有媽媽的人呢?明明自己從來沒有過為人子女的特權,又憑什麽要因為她而受到羞辱呢?
更何況,羞辱她的人還是這個那麽疼她寵她的奶奶!
老人輕哼出聲“你媽什麽樣你不清楚麽,為了錢什麽事兒都幹得出來。”
“奶奶,我賺錢不是為了……”時晚着急的打斷了老人說的話,老人卻還不肯罷休:“上梁不正下梁歪,趕緊走,別在這兒礙眼!”
時晚覺着,好像回到了小時候,老人又變成了那個嫌棄她的老人。
一個留長發的人,突然剪了短發,時間一長,漸漸的不會再有人想起她留長發的樣子。
就像如今,再不會有人想起她被人冷落的日子。
可是,自己清楚。
時晚緊咬的嘴唇滲出了絲絲血跡,宗澤冷眼相看,眼裏翻湧着不知名的情緒。
良久,時晚松開緊咬着的唇,依舊是嘤嘤的聲音:“很抱歉,奶奶,我晚些再來看你。”
說完,便離開了。
出病房門的時候,眼眶微微發紅。
她不會去恨這位老人,老年人思想守舊了些,這麽刻薄的語氣想必是被自己氣昏了頭。
病床上的老人伸長脖子,往病房門看了看,臉上有一絲後悔的表情。
時晚出了醫院,神色恢複如常,好像眼眶從來沒有紅過。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江小夏的號碼,想約她一起吃午飯。
下一秒又接到了楊屹的詢問電話,時晚表示沒什麽,甚至還戲谑道,家裏出了叛逆小孩兒,氣急攻心!
全然不提這個所謂的叛逆小孩兒就是自己。
接近正午,陽光透過一層一層的樹葉,在地上落下一個個斑駁的光影,時晚回頭望了一眼病房。
宗婷!時晚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夏至傳媒公司?如果沒記錯,宗婷是這個公司旗下的吧!
巧了,你老板是我幹哥哥!
宗婷啊宗婷,你幹什麽不好當明星,惹誰不行你要惹我。
走着瞧,這筆賬我記下了。
想到這兒,時晚不禁輕聲嘆了口氣,二十五萬,還差多少來着?
時晚向前走着,今天天氣真好,陽光照得前方一片迷茫。
時晚身邊響起剎車聲,一輛越野型奧迪在她身旁穩穩停住。
冷冽的聲音響起:“上車!”時晚低下頭向車內望了望,拉開副駕駛車門,坐上去,滿眼含笑:“裝什麽裝啊?把自己當總裁大人麽?”
江小夏一秒破功,給點兒面子可以不?好不容易高冷一次!
“怎麽回事兒啊?”江小夏啓動車子,目光看向前方,卻是在詢問時晚。
時晚滿不在乎的開口:“我去酒吧兼職被逮,氣到我奶奶了!”
江小夏聽着這無所謂的語氣,偷空瞥了一眼時晚,人也是一臉淡然。
時晚這姑娘,所有人提到她,都會用四個字來形容,沒心沒肺。
像是長不大的孩子。
江小夏回過頭,不再說話。
裝不在意到何時可以真不在意呢?
江小夏心疼時晚了。
時晚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肯把自己當回事兒的人了。
哦,不,還有自己的妹妹,或許還有哥哥?
可是,他們又在哪兒呢?
江小夏的臉色一點點灰了下去。
兩個女孩兒在車上,各懷心事兒。
時晚看着全市最豪華的黎明餐廳,不禁汗顏,只有一個想法,千萬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