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歷了奶奶的去世,太需要一個肩膀借她靠靠。
所以那個晚上,他們邁出了第一步,那天下午她點了點頭。
宗澤勾起好看的嘴角,低頭輕吻了一下她的唇,然後揉揉她的腦袋,将她圈在懷裏。
吻她的額角,她的鼻尖,她的紅唇。
安撫性的吻,讓時晚漸漸放松了下來,他擡起她的腿,把她抱到案臺上放着,倆人漸漸亂了呼吸。
他抱她離開案臺,準備向卧室走去。
時晚推了推他,他也感覺到了,不明所以的望向她。
時晚眼裏已經染過迷離,推他是因為她想起了一件事情:“宗澤,水管。”
宗澤嘆了口氣,低笑出聲,問她:“現在要修麽?”宗
澤抱着她的手向大腿根處移了移,顯然這一招對時晚同學很管用。
“不,不修了。”
他仰頭吻吻她的唇:“真乖!”
他将她放到床上,略用帶着點警告的聲音開口:“你如果明天早上還敢說那些話試試。”
時晚心虛,但還是嘴硬,反調戲他:“你這是要我負責麽?”
宗澤勾了勾唇,“對啊!”
倆人的對話淹沒在唇齒間。
夢裏夢到醒不來的夢,紅線裏被軟禁的紅。
紅是朱砂痣烙□□口,紅是蚊子血般平庸。
紅,是你我之間,再無法控制的心動。
天空泛起了魚肚白,宗澤回想起昨晚的一切,心裏泛着點點甜蜜,他是否又擁有了她?
他睜開雙眼,可是枕邊卻沒有熟悉的身影,莫名有些慌亂,連忙翻身起床去找。
看到廚房裏忙碌的身影才放下心,水管已經修好了,她現在在準備早餐。
所以你一大清早的,就起來修水管?
“咳咳~”刷存在感的宗先生裝模作樣的咳了兩聲,想引起某人的注意。
不過時晚看到他後有些不自然,脖子都染上了一層紅色。
宗澤笑了笑,熟悉的感覺,她還是很愛臉紅。
“你早上起來修水管?”宗澤像她走過去,時晚臉紅的愈發厲害。
時晚正準備辯解,他輕輕低頭覆上了她的唇,蜻蜓點水般。
他在她耳邊發問:“做什麽吃的呢?”
宗澤說話的呼吸洋洋灑灑的落在她耳後,讓她不自覺縮了縮。
這麽溫柔的宗澤時晚很久都沒有見過了。
“我們……”時晚有些猶豫的發問,宗澤也很好脾氣的等,他知道她還不信,因為他都還沒有真實感。
“現在是什麽關系?”她吞吞吐吐的說出下文。
宗澤低沉的笑聲在時晚耳邊響起,“情侶啊,未來還會是夫妻。”
時晚回頭,卻不料他離得那麽近,只好将身體微微後仰。
宗澤嘴角挂上一抹笑意,一手撐着案臺,一手扶着稍微高一點的碗櫃,這個動作正好把時晚困在懷裏。
該死,他身體又有反應了,自己克制力一向挺好的,怎麽這兩天像個毛頭小子?
時晚倒是沒察覺到什麽,沉浸在他的話裏。
宗澤無奈,揶揄道:“不然,你覺得是什麽?一夜情?這次要賣什麽?要多少錢?”
時晚心下一驚,自己之前好像沒給自己留退路,說到賣,還有那架鋼琴:“那個,宗澤,我的給你解釋一下,我确實有急用才賣的琴。”
“你不是想過奢侈的生活麽?”
哎呀,這個人還得理不饒人了。
“不是,我……”宗澤忍不住了,以吻封緘了她的解釋,輕車熟路的撬開她的唇。
良久他離開她,伸手撫摸她的臉,抵住她的額:“時晚,我都知道,奶奶給我留了信,你怎麽什麽都不說?其實也怪我,抱歉。”
時晚震驚地睜大雙眼,宗澤覺得好笑,又準備吻上她的唇。
不料時晚伸手擋在兩人唇間。
“那宗澤,我能不能問你借點錢?我想把那架琴贖回來。”
宗澤輕笑:“別說借啊,嫁給我,都是你的。”
所以,你又是在求婚了麽?
時晚仗着身高優勢直接從他的兩臂間逃出來,臉上漾開了小孩子般的笑:“你要吃什麽,我給你做早餐。”
宗澤也笑,步步緊逼,時晚步步後退,直到他越來越近,她便撒腿就跑。
時晚哪裏是男孩子的對手?宗澤幾下抱起她就往卧室裏去,把她雙手摁住,壓在床上。
“時小姐提供名為時晚的菜麽?”他煞有其事地問紅了她的臉,“你怎麽還是那麽愛臉紅?”
時晚無奈看着他逼近,吻了吻她的耳垂,“不過我喜歡。”
便沿着她的小臉一路吻到嘴唇。
兩人瘋狂間,他問她:“回家住吧,讓我照顧你。”
她答:“好。”
兩人和好的事,江小夏應該是第一個知道的,她也告訴了楊屹,他覺得他有權利知道。
電話間一陣沉默後,楊屹突然開口:“小夏,明天我開送別會,一起來呀!”
江小夏面對這份邀請,有些不知所措,他真的要走。
“小晚呢?”江小夏問他。
“別叫她了,其實我知道你知道我喜歡她,沒什麽的,她幸福就好。”他答。
我又不是輸給了其他人,我輸給的是宗澤啊!
時晚回家,應該說是去宗澤家的那天,宗婷氣的臉都綠了,一離開宗澤的視線,就對時晚放狠話:“賤人,你太不要臉了,勾引阿澤。”
時晚輕笑:“我不介意你去問清楚誰勾引誰。”
宗婷的神經瞬間瓦解,這樣的一句話對她而言簡直就是致命一擊,當晚也沒回家,在外面宿醉。
一切好像都歸于了平靜,時晚坐在天臺上,蕩着腳,陷入了回憶。
戀歌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蟲兒飛蟲兒飛
你在思念誰
天上的星星流淚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風吹冷風吹
只要有你陪
蟲兒飛花兒睡
一雙又一對才美
不怕天黑只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
也不管東南西北
時晚這個姑娘,沒有一個人喜歡,誰都讨厭,包括她的奶奶。
因為自己出生的那天,爸爸和爺爺去外地辦事了,聽到她出身這個消息,倆人立即決定連夜趕回來。
結果晚上在路上出了車禍,雙雙送命。
偏偏時晚是早産,于是老人和時晚的媽媽紀芸初一致認為如果時晚乖乖的不早産,就沒有這一檔子事。
時晚一出生,就被周圍的親戚,鄰居喊害人精。
再後來母親做了小三,遠嫁到美國去了,據說還害死了那家人的原配妻子。
這麽一來,更是讓老人讨厭這個外孫女。
倆人之後去做了宗澤家的保姆,帶着帶着也有感情了,老人和時晚的關系才算緩和。
所以時晚,從一開始就知道,宗澤的媽媽自殺是自己的媽媽害的。
而宗澤卻以為老人是自己父親找的保姆。
紀芸初打扮的妖嬈,戴着遮去了她半張臉的墨鏡走進一家偏僻的小茶館,在一位年過五旬的老婦人對面落座。
“媽,我給宗言說好了,你去給宗澤和宗婷當保姆,可以帶上時晚,每個月的工資足夠你們生活的很好了,其它的開資另算。再過一段時間,宗言要去美國生活,我會和他一起,你就帶着時晚好好照顧他們。”
老婦人一臉不屑:“我怎麽就取了你這樣的兒媳婦?”
“哼,只能是你兒子沒福氣,死得早。宗家,你愛去不去。”紀芸初轉身準備離開。
“哦,對了,不要忘了叮囑時晚,以後見到我不要叫媽媽,你也是,要裝作不認識我。否則,咱們誰都沒好日子過。”她撂下狠話,頭也不回的離開。
老婦人有些自嘲的笑笑,“造孽啊!”
之後便有了時晚和宗澤的相識。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時晚只有四歲,而宗澤七歲。
那是時晚這一輩子都會銘記的一天。
那天,老人帶着一大袋行李和自己去了一個很豪華的大別墅裏,并且告訴自己,以後就得住這兒。
“嘭”的一聲,一個花瓶掉落在地,在廚房裏準備晚餐的老婦人吓得趕緊沖出來。
時晚站在一旁,靜候挨罵。
這欠揍的小模樣從小就有。
“你個臭丫頭,怎麽這麽調皮呢?不要亂動這裏的東西,聽到沒有?這裏的東西都很貴你知不知道?去把這兒打掃了。”
時晚跑出去幾步,又被老人叫住。
“算了算了,我自己來,你一邊兒去,害人精。”老人趕緊拿出掃帚把碎片打掃幹淨,暗自祈禱小少爺不會發現。
下午,宗澤抱着一個空骨灰盒回家,身旁跟着宗婷。
那天,跟在宗澤身邊的宗婷一直在哭,哭了很久很久,而宗澤一臉漠然。
看到院子裏澆花的時晚,也是一臉漠然。
好像這個精致的男孩兒臉上就只有這麽一種表情。
時晚住進來兩周了,還沒和倆人說過一句話。
那天,宗澤給自家母親送上最後一程,他将母親的骨灰撒向了容納萬物的大海。
由于主仆關系,老人把飯做好後就端到桌子上,然後站在一旁,等宗澤宗婷吃完後,祖孫二人才吃。
他們倆倆之間就像兩條平行線,井水不犯河水。
宗澤不願意和任何人說話,而宗婷把自己當大小姐,看不起下人。
宗澤媽媽生完宗澤,因為身體原因不再能夠生孩子了,可是她又很想要一個女孩兒,于是說服了宗澤的父親宗言,去抱養一個孩子。
這個孩子就是宗婷,和宗澤同歲。
家裏的氣氛詭異了兩個來月,時晚一直覺得宗澤是啞巴。
好歹宗婷偶爾會告訴老人她想吃什麽,但宗澤卻從不說話。
這天時晚跟着奶奶買了菜回來的路上,偷偷的買了個孔明燈,她有好多好多想給爸爸說的話。
俗話說得好,得不到都是最好的。
時晚堅信,如果爸爸還在,肯定會很疼她。
晚飯後,時晚就從頂樓的閣樓翻出去了。
她早就探清附近的地形了,從這兒出去,沿着這條小路一直走一直走,就可以走到一個天臺,這兒很适合放孔明燈。
因為接近天堂。
看着時晚翻出窗的身影,小宗澤腦袋一偏,俊臉上眉緊緊皺着,想了想,跟了上去。
自己沿着這條路走到了天臺,跟的人卻不見了。
宗澤沒了興致,轉身便向往回走,一轉身,冷不丁的打了個寒顫。
四歲的小姑娘手裏抱着孔明燈,一臉疑惑的望着他。
宗澤突然有些心虛。
他知道,是她早就發現他了。
倆人就那麽站了一會兒,宗澤才離開,時晚無語的聳聳肩,看着他走遠。
她搖搖頭,真是奇怪的男生。
時晚繼續自己的任務,走出去幾步,又聽見動靜,回過頭,宗澤一臉我只是看月色和你沒關系的表情,跟在時晚身後。
其實當時的宗澤是這樣想的,這是我家,你發現我了又怎樣?
時晚笑笑,随他去了。
她自顧自的撕開孔明燈的包裝,拿起筆在孔明燈的一側寫着什麽,宗澤好笑,字還認不全呢。
“你在幹嘛?”宗澤冷不丁的開口。
時晚愣住了,四歲的時晚根本藏不住,開口就驚訝的問:“你不是啞巴啊?”
宗澤默默地翻了個白眼,拒絕和這個女生說話,他把頭望向一邊。
時晚想了想,對宗澤說:“我爸爸去世了,但是我有好多好多話要對他說,就放孔明燈告訴他!”
宗澤不搭理她,時晚本來不想理他了,但是轉念一想,別人都沒有媽媽了,怪可憐的,複又試探性的開口:“你要不要,給你媽媽寫點兒什麽?我可以分你一半。”
宗澤剛才聽她說的時候就心動了,只是礙于面子沒有說出口。
等等,不對呀。
“你怎麽知道?”
時晚當然知道,可是時晚從小就狡猾,自己如果全盤脫出,只怕自己以後就無家可歸了。
于是時晚避重就輕:“奶奶告訴我的。喂,你到底寫不寫,不寫我放了。”
“這能行麽?”宗澤還是持懷疑态度。
時晚面露誠色:“心誠則靈嘛!”
她将筆遞給宗澤。
宗澤接過筆,在孔明燈上聊聊寫下幾字,時晚想湊過去看,宗澤連忙遮住:“看見就不靈了!”
時晚不置可否。
倆人理開孔明燈,各執兩角,點火。
熱氣緩緩充滿于孔明燈中,然後慢慢的脫離兩人之手。
孔明燈飛上天,火紅的光映出宗澤寫的字:媽媽,我恨你。
彼時的宗澤,對這個世界,只有恨意。
看着越飛越高的孔明燈,眼淚漸漸滑過臉龐,終于哭了。
母親死後,他就在沒有哭過。
有時候看着宗婷哭的一次比一次傷心,卻在保姆來之後,就不再哭泣,不厭其煩的叫着哥哥,一聲比一聲甜。
每天該怎樣就怎樣,甚至還向別人點菜,宗澤心裏才是一個恨,她真虛僞。
小少年不止一次想要将她趕出去,他拒絕一切和她母親有關系的東西。
時晚聽着哽咽聲,偏了偏頭,看到了泣不成聲的宗澤,時晚心裏的愧疚截然而生,自己的媽媽害人啊。
時晚湊過去,拍拍他的背小大人似的開口:“哭吧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很多時候,我們需要的,只是一個情緒的宣洩點。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蟲兒飛蟲兒飛
你在思念誰
天上的星星流淚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風吹冷風吹
只要有你陪
蟲兒飛花兒睡
一雙又一對才美
不怕天黑只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
也不管東南西北”
時晚的歌聲斷斷續續,手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拍宗澤的背。
夜,夜得那麽美麗。
原來浮生萬物裏,所有重逢都不如初遇。
可是多年以後,這段回憶卻成了一座橋,通往寂寞的牢。
第二天一早,時晚剛打開自己房間的門,就看着宗澤站在外面。
時晚表示一臉疑惑:“你在幹什麽?”
宗澤有些尴尬的摸摸後腦勺:“我,我就是想來告訴你,昨晚的事,不準到處講!”
嗯,威脅。
時晚難得見宗澤如此模樣,不禁玩兒心大發:“什麽事?是你……”
“咳咳!”宗澤不太自然的咳了兩聲,打斷她要說的話。
他調整好狀态,将雙手被在手背後,帶點兒威脅的開口:“如果你……”
“哥哥!”
這次換宗澤被打斷。
宗婷不知何時站到了一邊兒,甜膩的聲音叫得時晚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小宗澤一張俊臉不耐煩地皺了皺眉,轉身離去。
時晚玩味的勾起嘴角,看向宗婷。
宗婷回瞪她:“你們在說什麽?”
時晚裝作一臉疑惑的樣子:“什麽說什麽?沒說什麽呀!”
“你……哼,我懶得跟你講。”宗婷說完便去追宗澤了。
由于身份原因,每次用餐時,老人就帶着時晚站在一旁,待宗澤宗婷用完餐後,倆人才吃飯。
“奶奶,我想吃蛋糕,你明天可以買一個回來麽?”晚餐桌上,宗婷甜甜的沖着站在一旁的老人開口。
宗澤依舊面無表情,倒是時晚動心了。
自己從來沒有吃過蛋糕,每次看着路邊烘焙屋的櫥窗裏漂亮的蛋糕,不止一次想象它的味道。
于是站在老人身邊的時晚不怕死的開口:“奶奶,我也想吃。”
時晚滿臉期待,但心裏卻不抱一絲希望。
“好呀,奶奶明天去給你買!”這句話是對着宗婷說的,一臉慈祥,像是一個寵孫女兒的老奶奶。
然而說完便再沒了下文,毫無搭理自己親孫女兒的意思!
時晚繼續不怕死的扯了扯老人的衣服:“奶奶,我也想吃!”
老人拍開時晚的手:“吃什麽吃,好好待着。”
時晚撇撇嘴,早就知道會這樣。
她嫩嫩的手背上立即紅了一片。
宗婷嘲諷的彎了彎嘴角,源于個別小孩子可恥的虛榮心。
你看,大人都更喜歡我而不是你。
你看,我吃飯的時候,你必須在一旁候着。
你看,我注定是公主,而你,注定是紅花旁的綠葉。
你看,我所擁有的一切,你都沒有。
……
日本有一部電影叫做《告白》這部電影針對于未成年人保護法,提出了異議。
裏面有一句臺詞:如果你是邪惡的,那我又何必提醒你只是個孩子?
宗澤其實有點吃驚,這個小女生過得是種怎樣的生活,他沒有了爸爸,那他的媽媽呢?
毫無預兆的,宗澤對這個女孩産生了興趣。
他毫無生氣的小臉擡了擡,正巧碰上她紅了的雙手,和那張好似習慣了的臉。
時晚像是察覺得到他的目光,原本望着地上的雙眼猛地擡起。
空氣裏,四目相對。
宗澤面對這麽坦然的目光,一雙充滿了靈氣的大眼睛,不太自然的別開眼。
而時晚也沒往心裏去,複又低下頭,她就是這麽個坦坦蕩蕩的姑娘。
宗澤迅速掃了一眼,看着她那無所謂的樣子,心裏莫名窩了一團火。
他不太自然地咳了兩聲,一本正經的開口:“時晚,一起吃飯吧。”
聽聞此話的三人都忍不住看向宗澤,老人眼裏滿是詫異。
這還是第一次聽宗澤講話,不過,她和時晚什麽時候這麽熟了?
不過自那以後,宗澤家就再無階級之分。
像是一個老人帶着自己的三個孫子孫女。
而老人對時晚的态度也開始有所好轉。
下午,老人出門買菜時,宗澤說要和老人一起。
老人也沒多想答應了,當宗澤在蛋糕店買了兩個蛋糕時,才明白為什麽他會跟着出來。
倆人回家時,時晚正在房間裏,宗澤敲開了她的房門。
“給你,蛋糕!”宗澤有些別扭,或許這是他第一次送女孩子東西。
時晚一臉吃驚,很快就轉震驚為喜悅。
第一次,人生當中的第一次,有人把她當回事。
倆人坐在二樓的落地窗前吃着蛋糕。
“欸,你不喜歡她對不對?”時晚吃了一口蛋糕。
她撲閃着一雙大眼睛問宗澤,餘光還瞟了一眼在院子裏玩兒的宗婷以及在廚房裏忙碌的奶奶。
小時候就是這麽的好,想到什麽就可以說什麽,不用顧忌。
不喜歡麽?
不喜歡吧,可是有什麽辦法,他即使再讨厭她也得照顧她,那是任務,媽媽給的任務。
宗澤根本就沒有辦法恨自己的媽媽狠心,那是從小陪在自己身邊的媽媽啊。
怎麽可能恨?
他能做的只是将這份恨轉移,轉移到父親身上,轉移到父親的新太太身上。
以及……時晚身上。
當然那時的宗澤并不知道時晚是那個女人的孩子。
“有一點吧,欸,你媽媽呢?”宗澤很自然的将話題岔開。
時晚拿着勺子的手一頓,擡頭看向他。
那雙眼裏只有疑問,時晚有點招架不過來,媽媽呢?
這個問題怎麽回答呢?
宗澤察覺到一絲尴尬,“不好意思啊,不方便就算了。”
宗澤明白的,他也不想誰提自己的媽媽。
時晚聳聳肩,滿不在意得說:“沒什麽不方便的,我一出生爸爸就不在了,媽媽說我是害人精,早就不要我了。”
時晚起身,眼裏似乎有了些許淚意:“謝謝你的蛋糕,很好吃,這是我第一次吃蛋糕!”
她說完就走開了,留下宗澤一個人愣愣的望着剩了一大半的蛋糕。
自己是不是問了什麽不該問的問題。
這個房子住的兩個小孩子,在那個時候就已經這麽成熟了。
一個可以輕輕松松的掌握話語的主導權,并且斟酌自己的話語是否得當。
而另一個可以輕輕松松的說出自己的痛楚來僞裝自己,裝成豪不在意的樣子。
宗澤的父親明天将帶着時晚的母親出國,而走之前,倆人會來一趟別墅。
這天晚上,老人一直在叮囑時晚,見到紀芸初千萬別叫媽媽,可時晚不知道怎麽了,一個勁兒的問為什麽。
在老人的印象裏,時晚從來都不是這樣多問的人。
這個女孩子溫順懂事的要命。
如老人所言,時晚又怎麽會不知道為什麽呢?
但是人不是就愛這樣麽,走到了一個絕望的地步,常常喜歡把自己逼的再絕望一點,讓自己更坦然的接受絕望。
第二天宗言攜着紀芸初出現在宗家別墅時,老人有些緊張,她很擔心時晚脫口叫媽媽。
倆人一進屋,宗婷就一個狂奔撲進自己養父的懷裏,一個勁兒的哭:“爸爸,我好想你!”
宗言親了親宗婷的臉蛋,把她抱起來,反觀由老人牽着的時晚和宗澤,倒是一臉漠然。
宗言放下宗婷,走到宗澤身邊,也想吻吻他的臉蛋,但是被宗澤躲開了。
男人全當他害羞,揉了揉他的腦袋。
然後便開始招呼保姆。
老人拉了拉時晚,讓她問好。
時晚眨了眨一雙大眼睛,很可愛的鞠了個躬:“叔叔好!”
又向着自己的媽媽鞠了一躬,沒有一絲猶豫的開口:“阿姨好!”
紀芸初和老人同時松了口氣,時晚啊,鬼着呢。
宗言揉了揉小朋友的頭,對紀芸初說:“小朋友挺可愛的啊!”
紀芸初心虛的笑着,點了點頭:“是啊!”
“小朋友叫什麽呀?”宗言向一個慈父,時晚依舊微笑着回應:“我叫時晚。”
“哦,時晚啊,爸爸媽媽呢?”
老人和紀芸初的心又是一緊,時晚轉了轉眼珠,擠了兩行淚,低下頭,悲傷地回答:“爸爸媽媽都去世了。”
紀芸初眼角抽了抽。
宗言無語,戳到小朋友痛處了。
他安撫性的揉了揉她的腦袋:“以後跟着哥哥和姐姐玩啊!”
時晚乖巧的點了點頭。
宗言又走到宗澤面前:“宗澤,爸爸要去美國工作,你好好聽奶奶的話,照顧好兩個妹妹啊。”
宗澤一張小臉緊繃,沒說話,憑什麽?
我自己都還是一個需要照顧的人啊。
宗言自知理虧,也不再多說什麽。
轉頭對着老人說:“送時晚和宗澤宗婷去一個學校吧,您接孩子也方便,他們就麻煩你照顧了。”
老人感激的點點頭,好歹自己親孫女兒讀書有着落了:“好的先生,我一定好好照顧他們!”
吃了午飯,宗言便帶着紀芸初去機場了,別墅裏,又只剩下四人。
時晚第一次來到宗婷宗澤學校的時候,一張小臉全是不可置信。
學校居然能這麽大,六歲的宗澤婷和七歲的宗澤在小學部,只有四歲的時晚還得去幼兒園部深造兩年。
時晚坐在教室裏,班主任老師首先請大家歡迎了新同學,然後用神秘的語氣對一群小朋友發問:“大家知道今天的音樂課是誰來上麽?”
“小周老師!”除了時晚以外,所有的小朋友都異口同聲到。
老師點點頭:“對,沒錯,你們真棒,就是小周老師!”
這位小周老師叫周周,也就是夏至的媽媽,時晚的幹媽。
她奪得了許許多多鋼琴界的大獎,後來喜得一子,便退出了音樂圈。
在這所貴族學校但任老師,這樣以便她有更多的時間照顧夏至。
夏至一家可是模範家庭,叫許多人都羨慕不來的,也是标準的三口之家,甜甜蜜蜜。
周周主要帶高中要參加鋼琴藝考的同學,是學校花重金聘來的,但有時候也會去教教幼兒園或是小學的小朋友,畢竟好苗子要從小的挑。
她的習慣是在每一次上課前都會彈一首鋼琴曲,讓小朋友享受音樂。
正巧這幾天她創作了一首新曲子,雖然還在修改中,但是也初成型了。
周周彈琴的時候去觀察每一個小朋友的反應,小朋友們都特別認真,于是不太專心的時晚在裏面就特別的打眼。
這讓周周很快便發現了這副新面孔。
她停止了彈琴,走到時晚的座位前蹲下:“小朋友,是新同學麽?”
時晚用一雙大眼睛看着她,點了點頭。
“你叫什麽名字啊?”周周語氣溫柔,循循善誘,讓時晚一不小心就喜歡上了這位音樂老師。
“我叫時晚,時間的時,晚上的晚!”
周周溫婉一笑,“名字很好聽呢。那小晚告訴老師,鋼琴曲好聽麽?”
時晚點點頭。
“那小晚要認真一點哦。”
不認真?
這對于小朋友來講可是大罪,時晚急忙搖了搖頭,“不是的老師,我沒有不認真聽,我只是”
時晚稍作猶豫,不知道後面這句話該不該講,但秉承童言無忌的思想,她還是說了:“我只是覺得曲子有點問題。”
雖然小朋友們一臉驚悚覺得時晚簡直是犯了不可饒恕的滔天大罪,但周周的眼裏閃過一絲驚喜:“哪兒有問題啊?”
時晚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下她,确定對方的臉上沒有絲毫的不高興,才又開口:“說不上來,就感覺,有點不和諧。”
“你學過鋼琴麽?”周周發問,和諧是專業術語。
時晚搖了搖頭。
周周有點驚訝了:“你回想一下,看看還記不記得哪兒不和諧,如果有需要,你可以讓我再彈一遍。”
時晚皺了皺眉,偏了偏腦袋,真的是一臉認真思考的樣子。
然後她開始哼剛剛周周彈得那個曲子,然後停在一個地方:“就是這兒。”
周周滿臉震驚,這首曲子是自創的,她不可能聽過,也就是說,她僅僅只聽了一遍,就能夠複制這首曲子了。
而且這家夥居然讓自己找到了這首曲子的問題。
很棒,她在這兒修改一下就能出專輯了。
周周對時晚說:“你下課跟我去一趟辦公室。”
然後她回到鋼琴前開始繼續上課,其他小朋友麽都用可憐的目光盯着時晚。
在那個年紀,被老師找可不是什麽光榮的事。
“來,你坐這兒!”周周把時晚抱到鋼琴前坐着,周周在她旁邊落座,“現在呢,老師要彈幾首曲子,你盡可能的記住,然後待會兒哼給老師聽,可以麽?”
時晚雖然感到疑惑,但還是同意了,畢竟時晚對這位老師很有好感。
周周開始彈琴,從簡單的曲子開始彈,一首一首的加難度,但無一例外,時晚統統都可以哼出來。
周周十分意外也很驚喜,“小晚真棒,能告訴老師你是怎麽做到的麽?”
時晚裂開嘴笑,那張小臉上終于有了一個小孩子該有的表情,她俏皮的回答:“我可能記憶力比較好吧!”
周周溫柔的笑笑:“小晚,願不願意學鋼琴啊?”
時晚點點頭,鋼琴曲很好聽,但好像想起了什麽,又搖了搖頭。
“怎麽了?”周周看出了小孩子臉上的猶豫。
時晚低下頭:“我沒有錢學鋼琴。”
“我教你,不要錢。”
大藝術家怎麽可能會被小利益熏心呢?
更何況周大藝術家的家境條件優渥。
時晚驚喜的擡頭,對方還在誘哄:“跟小周老師學鋼琴吧,好不好!”
周周不想錯過一個有才華的人。
時晚嘆了口氣:“可是我奶奶不會同意的,我們放了學就得回家。”
“你們?你還有哥哥或姐姐麽?”
時晚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周周也不逼問了,她在這個四歲小女孩兒的臉上看到了一絲痛苦。
她把時晚摟進懷裏,無言的安慰:“是這樣的,我們小晚呢,在音樂方面和別的小朋友不太一樣,你很有天賦,我不想浪費掉這麽一個好苗子。”
“如果你放學後不方便的話,我也可以在每天最後兩節活動課教你,但是可能你就不能去活動區玩耍了,這樣你願意麽?”
周周也沒抱太大希望,她在腦海裏搜尋着另一個方案,讓一個小孩放棄玩耍很難,但是萬萬沒想到時晚萬分高興地點點頭。
周周松了口氣:“那我待會兒去給你班主任老師講講,小晚真乖!”
時晚走之前很認真的給周周鞠了個躬:“小周老師,謝謝你,以前從來沒有人叫過我小晚,我很喜歡這個名字。老師,我會好好學鋼琴的!”
周周回味良久這番話,她莫名有些心疼這個孩子。
這個有故事的孩子啊。
時晚開始瞞着所有人學鋼琴了。
每天下午的後兩節課,一個半小時的時間。
周周悉心教導,對這個孩子,她半點不敢放松。
或許是出于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麽有天賦的學生,又或許是出于她對這個孩子的疼愛。
有一次宗澤看到了時晚放在客廳的一張紙,畫的是鋼琴的黑白鍵,他問她,“你想學鋼琴麽?”
時晚驚慌的搶過,然後搖搖頭。
什麽都不敢說的時晚就靠着這張紙練琴。
周周讓時晚彈了一整個月的基本功,每一次時晚練習,她都親自守在身邊,時晚和她越來越熟悉,那個女孩子臉上也越來越多笑容。
時晚從四級開始考,升小學的時候,鋼琴已經過了五級。
她真的發自內心的感謝周周的栽培,她也知道周周在自己身上花了不少錢,可她什麽都不能做,只有每天好好練琴去報答她。
“小晚,明天和老師一起去二年級上課好不好,小晚現在也會彈一些曲子了,明天去給哥哥姐姐門表演一下!”
周周開口詢問時晚。
鋼琴不是為自己學的,要學會表演,周周準備從現在開始培養她的舞臺表現力。
時晚對周周一向是言聽計從,連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可是第二天進了教室她就後悔了,這是宗澤的班。
宗澤從時晚一進教室目光就沒有再移開過。
“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