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實上時晚就是這樣認為的。
“去了你就知道了。”
時晚無語,這個人蠻狠慣了,随便吧。
車緩緩駛向馬路,時晚突然看到宗澤手裏拿着的東西。
她當然知道那是幹什麽用的。
“我們要去民政局麽?”用的雖是問句,但确是肯定的口吻。
宗澤側頭看了她一眼,然後點點頭。
時晚愣住了,結婚麽?
為什麽是以這樣的方式。
所有結婚的方式裏,她最不願意接受的一種。
奉子成婚。
“宗澤,如果你是因為責任,沒有必要。”
時晚打斷想要開口的宗澤,繼續說道,“如果是因為可憐,那更沒必要,我不想要這份憐憫,也要不起。”
宗澤一點都不急。
他輕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伶牙俐齒呢?”
時晚有些惱了:“喂,我在跟你講話,我很認真。”
宗澤打了個急轉彎,将車停在了路邊,時晚因為慣性向外偏,回過頭就看到宗澤放大了的臉,被逼無奈只好向後退。
宗澤開口,“怎麽現在都直接用‘喂’來稱呼了?脾氣見長啊!”
宗澤的呼吸噴灑在時晚的臉上,時晚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臉越來越紅,“額,我說宗澤,你往後退一點好不好?”
宗澤勾了勾嘴,坐正,重新将車駛回了馬路上。
時晚呼出一口氣,坐直身體,這時聽到宗澤說。
“沒有那些奇怪的原因,我和你結婚的原因是你不敢問的那個原因。”
戀歌
誰把紅塵一磚一瓦砌成牆
讓兩岸桃花盛開到心慌 二個世界
望一輪月光 我用手指無窮盡的探訪
誰把紅豆一絲一縷磨成香 讓相思從縫隙裏溢成江
驚鴻入耳 溫柔了滄桑 願喧嚣塵世把我們遺忘
聽你呼吸裏的傷 聽你心跳裏的狂
聽你懷抱的暖蔓延過山崗 聽你眼睛裏的光
聽愛在耳畔發燙 聽我們在心牆的兩邊刻滿地老天荒
聽你呼吸裏的傷 聽你心跳裏的狂
聽你懷抱的暖蔓延過山崗 聽你眼睛裏的光 聽愛在耳畔發燙
聽我們在心牆的兩邊刻滿地老天荒
莫名其妙的,時晚就結婚了。
人世間有時候突如其來的一些變化總是讓當事人都措手不及。
聽說紀芸初和宗言要離婚了。
時晚很乖,知道自己沒可能舉辦一場心滿意足的婚禮,便也不提。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懷孕的原因,這些天宗澤對自己很好,好到時晚總是患得患失,這樣的幸福,會不會突然有一天又不見了?
“小晚,後天公司年慶,你陪我。”宗澤平平淡淡的開口,就像問今天吃什麽一樣自然,讓時晚有種錯覺。
卻也幸福的那麽滿足。
宗澤對着鏡子紮好領帶,透過鏡子看了看愣住的時晚,勾了勾嘴,回頭,從她手裏拿過西裝外套,穿好。
時晚以為他要說些什麽,但他并沒有,只是往外走。
她也起步送他,走到門口時,宗澤突然回頭俯身吻了吻她的額頭。
擡起頭發現時晚又愣住了,有些好笑。
這姑娘,以前沒覺得她這麽別扭啊。
他低頭湊到時晚耳邊耳語,“宗太太,害羞的時候很可愛。”
宗澤擡頭看到她通紅的耳朵,滿意的笑了,捏捏她的臉:“走了,再見。”
幾天後便是公司年慶。
時晚肚子還不顯,穿着一件得體的禮服,稍作打扮便依舊美若天仙。
挽着宗澤的臂入場,這還是頭一次,以宗澤女伴的身份入場。
也不知道是誰先開始說的,宗澤怎麽找個小雜種當女伴啊?
時晚想裝作不在意的樣子,誰料聲音越來越大。
估計是宗澤不大在意的态度才放任了流言愈演愈烈。
時晚慢慢滑下挽着宗澤的手,她能理解。
衆目睽睽下,宗澤伸手握住滑落的手,十指相扣,場間一陣倒吸氣。
時晚看了一眼緊緊握住的手,擡起頭卻對上了宗澤含笑的雙眼,不自覺地就迷失了。
回過頭,嘴角洋溢着淡淡的笑。
這件事發生後宗澤帶時晚出國了,想着換個環境,對時晚和寶寶都好。
誰料換了環境對他宗澤是最好的,宗澤似乎忘記了時晚和自己的別扭關系,倒是和她像一對戀人一樣甜甜蜜蜜。
時晚也認認真真地養起胎來,每天逼自己喝牛奶,吃有營養的東西。
宗澤每天看着她喝牛奶那視死如歸的模樣,有些好笑,卻也有些心疼。
時晚沒有體會過父愛母愛,沒有一個完整的家,所以現如今,才想着要把世界上最好的給她的孩子。
“你想去看看宗婷麽?”
時晚一愣,什麽意思,宗婷在德國。
“在德國療養院裏,醫生說她情緒穩定不少,可能要出院了。”
“我們三個又要一起住麽?”時晚問。
宗澤嘆了口氣,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是宗婷和時晚關系确實不好:“小晚,就一段時間,等她再好一點,我會找個好人家把她嫁了,或者給她買個房子。”
都這樣說了,時晚還能不答應麽?
時晚點點頭。
隔天宗澤便帶時晚去了療養院,說是療養院,其實就是精神病院,時晚為自己回國後的生活感到擔憂。
宗澤牽着時晚,整個醫院安靜得有些吓人。
臨走到病房門口,時晚扯扯宗澤的衣袖,宗澤回頭看她,時晚開口:“我不進去了,在休息室等你。”
宗澤想了想還是點點頭。揉揉她的腦袋:“別亂走,我一會兒就來。”
時晚走到休息室門口,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她穿着病號服,單薄而又脆弱,但是她不該在這個地方啊。
她每一次打電話都沒有提過她在這兒。
時晚三步并着兩步跑到她面前,還是蒼白的小臉,但是卻看不見。
“小夏!”時晚聽到自己發出的聲音是顫抖的。
江小夏愣住,似乎在腦海裏搜索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随即臉上扯開一抹笑:“小晚!你怎麽在這兒?”
時晚強忍住淚,“該問這個問題的人是我吧,你怎麽答應我的?”
江小夏摸摸脖子,時晚注意到那只纏着絲帶的手。
“你別誤會,我沒精神病,只是怕黑,有時候害怕的控制不住自己就會自殘。”
她解開絲帶,上面深深淺淺的滿是觸目驚心的刀痕。
“死了幾次都不成功,就被送到這兒來了。”
“您到是挺淡定啊,說得輕松!”
時晚望着手裏端着水杯,說着話走進來的一個中國人。
還挺帥。
江小夏似乎知道她的疑惑一樣,開口介紹:“這是我的護工,中國人。”
那人嘴角抽了抽:“你真自覺,把我當護工了。”
江小夏笑出聲,“這是位心理醫生,來德國學習的,我鄰居,你現在還見得到我多虧了他,不過他要回國了。”
時晚這才算是明白過來。
時晚牽起江小夏的手,把在她的肚子上:“小夏,我懷孕了,你摸摸你幹兒子。”
江小夏吃驚的表情很快轉化為小臉:“真的假的?”
時晚點點頭:“小夏,保護好自己好麽,你現在是當媽的人了!”
江小夏很爽快的答應了:“沒問題!”
可是誰都知道,有些事情,說不清楚。
那個醫生送時晚走到休息室門口,時晚才開口:“醫生,你要回國了麽?”
醫生笑笑:“你放心,我知道你擔心什麽,我準備帶她一起回去,在我的醫院治療。”
時晚立馬點頭,太棒了,這樣的醫生。
道謝的話還沒說出口,時晚就被一雙有力的臂膀攔進懷裏,占有欲那麽強。
時晚嘴直抽,宗先生現在這麽,額……
快要生産的時候宗澤帶她回國了。
時晚順利生了一個女孩兒,生了孩子後時晚才知道,江小夏因為怕黑,又失明了,是真的換上了精神病,沒有她自己說的那麽輕松。
她時而好時而不好的,回國後被邵澤陽找到接回了家。
宗婷搬進家以前對時晚那叫一個好,小晚長小晚短的,讓時晚都要信以為真了,直到宗婷搬回了家。
只不過這麽一來,時晚就難過了。
這個人簡直就是精神分裂,時晚前一個樣,宗澤前一個樣。
時晚每次明裏暗裏的提過很多次,但宗澤總是不信,時晚無奈,總感覺宗婷每天都想置她于死地。
時晚立馬做了個決定,她把小丫頭送去了江小夏家,江小夏其實挺正常的,完全看不出來有精神病,時晚也放心不少。
最最重要的是,邵澤陽如今是花盡畢生精力來對她好。
不知道為什麽人總是要失去過了才能明白一些東西。
紀芸初和宗言的離婚案敲定了。
宗澤打量着眼前的婦人,他怎麽還有臉來找自己?
眼底怒意翻滾。
那麽多年了,紀芸初一點變化都沒,歲月沒有在她的臉上留下一點痕跡,想必是過得很好吧!
憑什麽?
自己的媽媽早逝于那麽多年前,而始作俑者卻逍遙自在的活在這個世界上。
“給我一筆錢,我絕對乖乖簽字離開!”紀芸初開口。
宗澤嗤笑一聲,世界上原來還有這麽無知的人:“你憑什麽認為我會給你一筆錢?”
紀芸初淡淡的開口:“我是你媽呀!就算你不認我,至少我還是你丈母娘。”
一個人為什麽可以厚顏無恥到這個地步?
宗澤強忍住揍人的沖動,“你英明一世,不會不知道我是為什麽娶你的女兒吧?”
“你是想讓她母債女還?哼,你真當我會為了一個小雜種傷心,後悔?你未免想得太多了!”
宗澤深呼吸,她跟這種人沒什麽好說的。
突然間他好想見一見時晚,那個可憐的姑娘,他好像抱住她。
緊緊地抱住她。
“請回吧,這兒不歡迎你!”宗澤逐客。
紀芸初笑了,拿出手機,上面顯示的是錄音界面。
宗澤雙手拍在桌上,“你算計我。”
紀芸初笑:“你不讓我好過,你也休想。”說完便踩着高跟鞋離開了。
遠在別墅裏的時晚聽完最後一句,臉上挂起嘲諷的笑,活該我就成了紀芸初的女兒。
紀芸初前腳剛離開,宗澤後腳就往家跑。
拜托,時晚,別看手機;拜托。
時晚,這是第幾次了?
這一次,你還會原諒我麽?
宗澤打開房門,時晚望着急沖沖的他,臉上是有些摸不着頭腦的樣子。
每個人都是天生的演員。
“怎麽了?今天怎麽回來的這麽早?”
宗澤抱住時晚,時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嘲諷地彎了彎嘴角,你永遠都是這樣,打一巴掌給一顆糖。
時晚推開他:“你怎麽了?”
宗澤扶額,看樣子她還不知道,“你手機呢?”
時晚做出傷心狀,可憐兮兮的道:“我把手機搞掉了,明明就放在身上的呀,怎麽就不見了呢?”說罷還假裝東找西找的。
“找不到就算了,明天去買一部啦!”
時晚撇撇嘴,然後點了點頭。
這一場鬧劇也就算結束了。
時晚早早地就起了床,去買了部新手機,還真是喪,本來想着以舊換新的,結果手機忘帶出來了。
意外是在時晚回家的路上發生的。
有人突然從後面用刀抵住她的腰,“跟我走,不然就殺了你。”
時晚屏住呼吸,現在大早上的,歹徒的膽子越來越大了。
她被帶到了冰庫。
當時晚發現自己被困在這裏的時候,才明白對方不是劫財更不是劫色。就是沖着她這條命來的。
“叮~咚~”手機提示音響起,宗澤翻出手機,新號碼,但是時晚的短信。
“我真的沒有騙你,她真的什麽都知道。”
時間是九點四十五,就這麽一句,宗澤皺了皺眉,想了想,還是回了一條短信。
時晚收到那條別鬧的時候,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
他從來都是這樣,她關掉這個才買的手機,幾秒後又打開,她不能這樣認命。
“如果我死了,你不要後悔!”
宗澤打開回複界面,這時辦公室的門被人打開,秘書走進來提醒他該開會了。
宗澤點點頭,表示馬上就來。
他迅速撥通時晚的新手機號,冷冰冰的提示音通過電波送來:“您好,您撥打的用戶不在服務區,請稍後再撥!”
宗澤感到疑惑,又迅速撥通宗婷的電話,這回倒是通了。
“喂,你在哪兒?”
宗婷看了一眼緊鎖的冰庫門,咬了咬牙:“我在家呀!”
“那時晚呢?”宗澤忙追問,語氣裏有些不安。
這倒是讓宗婷撒謊撒的更加理所當然了:“她在房間,我好像又惹她生氣了。”
宗澤松口氣的笑笑,挂掉電話,将手機調至靜音,去開會了。
時晚看着那條:“我在華東食品的冰庫,被困住了。”和顯示的消息發送失敗,以及信號處的叉。
她認命的笑了笑,帶着諷刺,帶着自嘲。
何謂天要我亡,我不得不亡。
手已經開始降溫了,時晚望了望這個還吹着冷氣的冰庫,走到一個可以背着冷氣吹來的貨品架邊蹲下。
去他媽的狗屁才華,我不稀罕。
去他媽的懂事乖巧。
都是第一次做人,我憑什麽要讓你。
去他媽的老天爺,為什麽要給我那麽好的音樂天賦,讓我什麽都得錯過。
沒有父愛母愛,沒有親戚的疼愛誇獎,更沒有老一輩的愛。
也得不到心愛之人的愛。
好,你不給我被愛的權利,現在連我愛一個人的權利也要剝奪麽?
小丫頭還那麽小。
或許真的是天意,宗澤這一天忙得團團轉,回到家時,已經是二十一時十二分了。
至此,時晚已經在冰庫待了八個半小時了。
宗澤進屋後看到了宗婷,眼睛迅速的掃過房間,沒有看到熟悉的身影。莫名的有些慌。
“時晚呢?”
他看到總婷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他突然意識到什麽,那條短信。
“時晚呢?”他重複一遍,語氣裏多了一些殺氣。
宗婷突然哭了起來:“在冰庫,在冰庫,我帶你去。”
宗澤,你他媽就是個懦夫,明明你就是愛我的,憑什麽我們要錯過。為什麽所有的一切都要遷怒于我,關我屁事,她又不是我媽。
但是我愛你啊。
宗澤,對不起,我什麽都不要了,通通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你,可不可以給我一個家?
一個我可以不用裝,不用拘束,不用受委屈,能被愛的家。
一個只有我們倆和小丫頭的家。
一個,我從不曾有過的家。
算了。
沒有機會了。
老天爺,我求你。
下輩子,讓我做一個天真遲鈍的少女,遇見一個很好很好的少年,然後人生一場,長樂未央。
時晚潛意識裏好像聽到了宗澤的聲音,她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活着。
突如其來的撞擊聲讓時晚一驚,緊接着又是一聲,如暴雷般的聲音。
一聲又一聲的硬物撞擊聲讓時晚心跳加速,原本耷拉着的眼皮硬撐開了一條縫。
她看到宗澤向自己跑來了,雙手血淋淋的。
他身後的門被砸了一個洞,用滅火器砸的。
徒然降低的溫度讓宗澤不禁打了個寒顫,時晚看上去不太好,臉色蒼白,嘴皮發青。
他迅速脫掉外套把時晚裹起來,然後打橫抱起直奔自己的車。
天知道他有多害怕。
“這麽硬的門,”時晚呼吸了幾口熱空氣,開始說話“你力氣真大!”
她氣息很弱,說話斷斷續續,有些字眼甚至沒發出來。
宗澤看着都累,他突然很來氣,這個瘋女人,索性直接吼出聲“閉嘴!”
時晚被這一聲吼哭了,兩行淚從眼角劃過,想抹抹淚,卻發現手動不了。
他從來都是這樣吼她。
宗婷提起一口氣,時晚在宗澤懷裏看着像是已經……
“開車!”同樣是暴怒的聲音,震得懷裏的人和駕駛座上的人皆是一驚。
他抱着時晚坐進車內,同時把車內的空調開到最高,自己最大面積的抱住時晚,想暖一暖她。
時晚看到宗婷,艱難的眨了眨眼:“你又回來啦,”
她深呼吸一口,笑了“挺有良心得嘛!”
宗婷現在除了後悔再沒有別的情緒,她将油門踩到底,全然不管紅綠燈,見車就超。
宗澤太陽穴突了突,他有種不好的直覺,抱着時晚的手臂不自覺的緊了緊。
時晚像宗澤懷裏靠了靠,這是她所眷戀的溫度。
宗澤察覺到她的小動作,用手緊緊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冰涼。
時晚又笑了,緩緩開口:“宗澤啊,如果,如果我,你,你要照顧好……”
“不準說!”
宗澤打斷時晚,“你不是說要當一個好媽媽麽?你不是還寫了一份全套的育兒計劃麽?咱家小丫頭還那麽小,對不對。”
一滴冰冷的淚滑落到他的掌心。
“小晚,對不起,我錯了,你好好活着,我什麽都不計較了,我門倆好好過,好不好?”
宗澤說到後面哽咽了,眼眶通紅。他将額頭抵着時晚的臉,所及之處卻毫無溫度。
時晚閉閉眼,同時臉龐劃過熱淚,滾燙:“小丫頭啊!我都當媽媽了!”
時晚笑了,神情比春風溫柔。
宗婷哭了,嘴皮咬出了血絲。
“對呀,小晚做媽媽了,小丫頭還那麽小,你不可以丢下她!”
“對,江小夏不是還送了你婚紗麽?我還欠你一場婚禮呢!小晚!”
時晚苦澀的笑了笑:“宗澤,其實,其實我可以忘掉的。”
淚無聲的滑,“明明就是你放不下啊,卻要懲罰我。”
時晚緩緩的閉上雙眼,有點困。
宗澤對這一席話毫無抵抗力,是啊,明明放不下的是他。
“但是我死了的話,我也不怨你,我咎由自取,如果,如果我沒有一次又一次的相信你,我怎麽會,怎麽會落得這個地步?”
宗澤心疼的發抖,緊緊地抱住懷裏呼吸越來越薄弱的時晚。
宗婷錯了,他以為宗澤對時晚僅有的感情會是恨,和她結婚也僅僅是因為責任。
她大錯特錯,那些不過是她自欺欺人罷了。
他不僅愛她,還深入骨髓。
那種打斷了骨頭還連着筋的愛。
車停在醫院門口,宗澤提前支會過,讓所有名醫集合。
接到通知的就診醫生迅速将時晚送到手術室,宗澤被關在了門外。
視線所及之處沒有她令他有些慌張,眼睛死死地盯住手術室。
不知過了多久,一位醫生走了出來。
宗澤忙沖上去拉住他詢問情況。
“老實說,不太好,病人有很大體積的血都已經凝固,我們準備注入新鮮血液,當然,也是有很大存活的希望。手術還在進行中,宗總不要擔心!”
一位護士小跑着過來,将手裏抱着的兩代血遞給這個醫生,醫生轉身進了手術室。
宗澤長嘆一口氣,跌坐在椅子上,宗婷坐在一旁。
“我怎麽捂都捂不熱她!”宗澤無力的看看自己垂着的手,上面還殘留着冰冷的觸覺。
宗婷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突然,宗澤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眼裏充滿了殺欲:“如果時晚死了。”他緩緩擡頭,瞪向宗婷:“我要你陪葬!”
一字一句,毫無溫度。
宗澤眼底怒意明顯,所有想害時晚的人,統統陪葬。
時晚沒能搶救過來,那個一向冷漠的男人好像還是那麽冷漠,安靜的處理時晚的後事。
他抱起時晚的遺體,往醫院外走。
夏至攔在醫院外。
“我認為你沒有資格處理小晚的後事。”
夏至想要抱時晚回去,可是那個男人全身上下罩了一層霜,讓人不敢靠近。
宗澤渾身充滿煞氣,夏至明明準備了那麽多說辭,卻在此刻覺得那些話多麽的蒼白。
宗澤望着夏至,渾身透露出一種逆我者亡的殺氣。
夏至沒辦法,就他這個狀态,他還真保不齊能幹出什麽事。
他紅了紅眼眶,可憐的小家夥,怎麽就那麽命苦呢?
“好好處理,別沖動。”再出口的話依然不同。
夏至痛苦地閉了閉目,“你知道麽,時晚下半年就可以開獨奏會了,如果時晚不出事,她那麽多年的夢想就快實現了。”
宗澤抱着時晚的手緊了緊:“對不起。”
他留下這麽一句話,讓夏至有些措手不及。
回過神來,那人已經走遠。
他把她放在副駕駛座,給她系好安全帶,全當懷裏的人只是睡着了。
一路上無言,宗澤開着車,路過一家首飾店,心裏又是一痛。
他停下車,下車前對副駕駛的人說:“小晚,我去買東西,你乖乖的,別亂跑!”
他只是不相信時晚真的會離開。
你讓他怎麽相信一個昨天還在她面前活蹦亂跳,一個早晨還對他說我等你回來的人,此刻已經沒了呼吸。
買完東西,他開車回了家。
他把時晚放在床上,從衣櫃裏找出一個箱子,打開,裏面是江小夏設計的婚紗。
“我們倆還有那麽多事沒有做,你怎麽就離開了呢?”宗澤喃喃自語。
他進到浴室,調了調水溫,在浴缸裏放了一缸熱水。
宗澤重新回到時晚身邊,退去時晚的衣服,她的肌膚冰冷。
他抑制住心疼,抱起她,把她輕輕放進浴缸裏。
宗澤給她擦拭身體,水霧漫進他的眼,幻化成淚珠一滴一滴落進浴缸。
“小晚,水溫合适麽?我給你沖的熱,怕你涼着了!”
“小晚,冷麽?冷的話要說啊,我給你加熱水。”
“小晚,你的鋼琴曲創得怎麽樣了?獨奏會呢!那天我給你買一束玫瑰好不好?你喜歡什麽顏色的?”
“小晚……”
“小晚,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好不好,別這樣,我知道錯了。”
沒有回應,也不會有回應。
戀歌
我害怕你的消息 不經意被誰提起
像曾貼着我耳邊的氣息 我害怕某個旋律
帶我回某個場景 你說如果雨停了我們就在一起
我害怕某條街道 有你留下的記號
會自以為是你對我的需要
我害怕那段旅行 繼續在我的夢裏
我還相信你說的 離開的原因
最近我表現的還可以
最近你又走到了哪裏
別在意随便問問而已
都怪我才學會了愛我
我害怕整理行李 我害怕關燈休息
我害怕揉揉眼睛 就錯過了你
我害怕人潮密集 我害怕山川小溪我害怕我在附近
卻找不到你 如果我掉入了海裏 是否你會有一絲感應
別在意随便說說而已 別有壓力我只想見見你
我害怕你的呼吸
我害怕太近距離
我害怕別人提到你的秘密
宗澤上床前,找了一圈育兒計劃,書房沒有,他拉開床頭櫃的抽屜,育兒計劃在這兒,還有一樣東西。
宗澤突然間感到窒息,這不是時晚的手機麽?
時晚不是說掉了麽?
他打開手機的文件管理,那份錄音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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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英明一世,不會不知道我是為什麽娶你的女兒吧?”
“你是想讓她母債女還?哼,你真當我會為了一個小雜種傷心,後悔?你未免想的太多了!”
一滴,兩滴淚落在時晚手機上,他關掉手機。
時晚總是這樣,你這些事情為什麽要自己承擔?
宗澤越想越覺得自己混蛋,那個大笨蛋不知道自己偷偷傷了多少心。
宗澤躺在床上,翻着那本育兒計劃,都是時晚的字跡。
1:要讓小朋友感到幸福,一個人若是有感知幸福的能力,那麽無論他多麽平凡,他都是幸福的。
2:要讓小朋友學會接受失敗。
……
1:睡前故事。
2:喝牛奶。
……
有安全隐患的地方
1:窗子。
2:桌子角。
……
宗澤不知疲倦的翻看,一頁一頁地翻看。
隔着紙張都能夠感受到寫這份計劃的人對孩子的愛以及用心。
自己為什麽沒有對她報以半分之百的信任呢?
看完一整本已是淩晨一點過了。
一整晚都睡得不踏實。
“小晚!”宗澤揉了揉眼睛,看着廚房裏準備早餐的時晚:“你,你怎麽在這兒?”
時晚瞪他一眼,停下手裏的活,皺了皺眉:“這算是什麽問題?這是我家诶,我不在這兒才奇怪吧!”
時晚沒好氣的嘁了一聲。
是時晚的語氣,宗澤閉了閉眼,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此反複幾個來回,才确信不是自己的幻覺。
宗澤走到時晚身旁,自後擁住準備早餐的時晚,手臂越收越緊。
“幹嘛啊?你勒疼我了!”時晚用空閑的那只手拍拍宗澤的手臂。
宗澤卻不吭聲,只是用力的抱緊她。
“喂,宗澤同學!我沒法好好做飯了,小丫頭該餓了!”時晚一板一眼的說道。
“小晚,別動,讓我抱抱你。”宗澤開口,溫柔至極。
時晚身子一僵,不太敢相信:“今天這麽溫柔?”
宗澤心猛地一緊,愧疚感油然而生。
自己真的混蛋,時晚能有什麽錯啊。
自己憑什麽把對自己母親的恨和對時晚母親的恨全都遷怒于時晚一人身上呢?
“對不起,小晚,我發誓,以後一定會好好愛你!”宗澤承諾。
時晚笑了,發自內心的笑:“好啊,你以後愛我,我就愛小丫頭!”
“有了小丫頭就不要我了!早知道不生了。”
時晚笑意越濃,宗澤難得以這樣的口吻說話。
外面的天顯出魚肚白,時晚看了一眼天,嘆了口氣:“宗澤!天亮了,我得走了!”
宗澤再次收緊手臂:“你要去哪兒?”
不要走。
時晚掰開宗澤的手,面向宗澤:“宗澤啊!你忘了麽,我要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啊。”
“我有些累了。以後我不在了,你要好好養丫頭,聽到沒有?”
“不準走,不要走。”宗澤再次擁時晚入懷。
“宗澤,我如果不走,你會一輩子背着沒孝心的罵名啊!你也會很難受的,是我太自私了,想要你光明正大的愛我。”
時晚有些自責地埋了埋頭。
“不,小晚沒有錯,小晚也不自私,小晚不要走好不好,小晚我求你了,不要走。”宗澤哽咽了,有溫熱的液體滑過臉龐。
時晚微笑,用手指輕輕抹幹他的淚,然後放開他的手:“我走了,再見。”
宗澤望着他的背影,發現自己卻動彈不得:“小晚,不要走。”
“不要!”宗澤低吼出聲,猛地從床上坐起,滿頭大汗。
是場夢,為什麽只是一場夢?
宗澤頹然的扶額,窗外依然如常的泛起了魚肚白,枕邊卻再也沒了那個人。
宗澤低聲呢喃:“小晚生氣了對不對?”他望着身旁空空的被褥:“看來氣的不輕啊,連讓我給你蓋被子的機會都不給了呢?”
半暗半明間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
原來你不在,我連睡一覺都這麽的不安穩。
“病人以前輸過血,這個時候她身體産生了抗體,大部分血又凝固了,輸血無濟于事啊!已經晚了,節哀順變。”
醫生一板一眼的說着。
這樣的說辭已經說過千遍萬遍了。
醫院是什麽地方,每一秒都有人在面對着離別的地方。
宗婷吓得不輕,身體控制不住的顫抖。
“去他媽的節哀順變,你們就是一群庸醫!庸醫!”男人突然暴怒,聲音震得玻璃都抖了一抖。
為首的醫生被此吓着,反而是帶着些許疑惑開口:“宗總,病人生前過得并不好對麽?”
這麽一問倒是把宗澤給愣住了。
醫生一瞧這反應就明白了:“難怪,宗總,本不該告訴你這些,但我覺得有必要一提,病人這種情況其實有存活的可能性,但是病人沒有求生的意志,進了手術室就進入深度昏迷的狀态。”
“宗總,恕我直言,抱歉了!”
這一席話說的宗澤毫無招架之力,自己究竟做了些什麽。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宗澤終于回過了神,卻在看到宗婷的瞬間,情緒再次被點燃。
他猛地掐住宗婷的脖子,手指越來越用力,眼睜睜的看着宗婷的臉被漲的通紅。
“我說過,她如果死了,我要你陪葬。”
宗澤眼裏寫滿了恨意。這樣的宗澤宗婷沒有見過。
“宗澤,宗澤,咳咳,你冷靜一點。”宗婷雙手使勁掰着宗澤的手。“你,你不要你女兒了麽?”
宗澤的手終于有所松動了,那只架在宗婷脖子間的手緩緩垂下。
得到自由的宗婷猛咳了兩聲,開始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宗澤冷漠的看了她一眼,随即別開眼,眼裏閃過一絲殺意,嘴角勾起諷刺的笑。
“對,我還要照顧我女兒,那麽你,”宗澤微微一頓,眼睛看向她,嘴湊近她的耳朵:“自己動手吧!”
宗婷吓得不行,雙手立即拉住他:“宗澤,宗澤我錯了,我,我幫你照顧她,我,你讓我幹什麽都行。”
宗澤看了一眼自己被拉着的手又望向她:“你還有第二個選擇!”
不等宗婷道謝的話說出口,宗澤再次開口:“我們走法律程序!”說完便狠勁地拂開宗婷的手,宗婷一個踉跄,眼裏滿是絕望。
宗澤待欲離開時,冷笑一聲:“你應該知道,就算你搬出精神病證明,我照樣能讓你被判死刑。”
宗婷腳下一軟,跌坐在了地上。
手機鈴聲把他從回憶中拉了出來,是陌生號碼,他摁下接聽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