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陰墟外(7)
世安依言輕輕低頭嗅了嗅後,又感激地擡頭看着行遠:“小和尚,你真的好賢惠哦。”
有這麽誇贊……一個男子的嗎?
行遠穩持靈藥的手微微一抖,臉色微妙。
在那精美的銀色面具後,郁青的目光不停地在他二人之間來回打轉,不知在想些什麽。
玄殊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一時忘了維持法力。空中黑霧很快就散開了,露出一片片幹淨的白色流雲。
不過或許是因流雲蔽日,那尖利刺耳的兒啼聲竟未響起。
淮寧宛若幽靈般直直穿過籬笆,伸出雙手四下摸索着,口中遲疑地輕喚道:“殿下?”
将靈藥收回寶袋的行遠緩緩站直身體,淡聲問:“敢問施主口中殿下姓甚名誰?”
“與你無關。”
淮寧冷漠的回答後,又柔聲道:“殿下?別怕……我是淮寧啊。”
世安本想回應幾句,但玄殊卻搶在她前面說話了:“淮寧,她可不是你的殿下。”
世安心中立即對玄殊生出了些感激。
她不是不知道淮寧有多盼望見到那位殿下,但若要她親口澄清這種事、傷害到淮寧,那就令她不忍啓齒了。
“什麽意思?”淮寧的語氣變得淩厲起來。
玄殊卻故意不回答了,得意地搖起扇子,看起來十分欠打。
行遠語氣悠遠的接話道:“小僧忽然記起,在那渭水城中,曾聽到過一位護城大仙的傳說。”
玄殊的臉色立馬變了,一邊小心地觀察着郁青的神色,一邊試圖阻止他:“不都說佛門講究個’不妄語’嗎?那種道聽途說的小道消息,小師父又如何能當真呢?!”
“小和尚沒說錯啊,那時我也在場!還是玄殊先生你親口說……某位天庭仙倌愛慕一位神女,結果不知怎麽被貶下界的事兒吧?”
世安平日裏懶得記太多東西,但那時玄殊在渭水城大酒樓中講的那個故事給她留下的印象太過深刻,所以立馬就回想起來了。
玄殊被她這句話給吓得跳腳不已,額上沁出了層薄汗:“你可別冤枉我啊!”
郁青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不說話。
玄殊趕忙讨好的扯住郁青的衣袖:“青青呀,那都是他們小娃娃瞎說的話,你可千萬不能當真啊!”
郁青慢悠悠道:“可我也聽到了。”
“怎麽可能!我并沒看到你啊!”玄殊驚道。
世安瞬時發出一陣爆笑。
什麽叫做不打自招?
這就是!
……
醒過神來的玄殊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虧他一向自诩聰慧無雙,怎麽就經常這麽輕易的被青青給套話了呢?
他喏喏道:“那是我瞎編亂造的,當不得真……”
郁青輕聲嘆道:“那誰又知道你哪句是真,哪句又是假呢?”
聽她這麽說後,玄殊越發急得語無倫次,一張白淨臉皮都紅了。
世安看得出郁青是在故意逗他着急,但在吃吃發笑的同時,她忽然覺得玄殊有些可憐。
其實那位愛而不得的美男子,也是如此誠惶誠恐的啊。
她又想到了前世的自己,便更有些笑不出了。
畢竟那時,她也曾如他二人般,心中有着隐秘的歡喜與擔憂過吶……
淮寧板着俊臉,打斷了他們的輕松對話:“請繼續說。”
見世安心情不佳,行遠便掏出些小玩意遞給她,然後才接話道:“據說那位仙倌愛慕的是,天上地下唯一一位妖神。”
是了,那神女還是一位妖神。
但世安方才就是毫無緣故的不想說出“妖神”這個詞眼。小和尚他倒挺貼心的,替她補出來了。
淮寧嗤笑一聲:“愛慕殿下的仙倌們多如繁星,都能從日宮排隊到月宮去。什麽渭水城的護城大仙……又有什麽好稀奇的。”
看來這位妖神,果然就是那位幻境中被叫做“錦安”的殿下!
那她是和玄殊一起被貶下界的嗎?
可是玄殊他,看起來也并不像是那位美男子啊。
倒不是說他比美男子差得太多,只是他二人周身裝扮、相貌氣質都截然不同……
不過他對郁青那狗腿又急切的模樣,倒是與美男子有的一拼。
或許也可能,郁青就是那位妖神殿下?
不不不,她之前分明說了“殿下她”這幾個字。那就說明,郁青她也認識那位妖神殿下才對。
……
越想越想不出個頭緒的世安不由得睜圓了眼睛,急切地在他們三人之間看來看去,等待着後續。
郁青意味不明的輕笑道:“原來書玄你愛慕的,是妖神殿下啊。”
“我沒有!青青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只對你情有獨鐘——”玄殊急得抓頭撓耳的解釋着,又忍不住恨恨的剜了淮寧幾眼。
然而淮寧是一只盲鶴,什麽也看不見,自然也感受不到他激烈憤怒的眼風,這不禁讓玄殊更生氣了。
難得見到驕傲的玄殊先生吃癟,世安忍不住幸災樂禍的面向行遠,偷捂着嘴笑了起來。
見她笑得如此開心,行遠的雙眸中也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就在此時,他忽然感到懷中赤蓮有些微微發燙,便下意識地看向世安鬓邊那朵青蓮。
青蓮上同樣在閃動着微弱的光芒,似乎在與赤蓮相呼應。
行遠不由得怔住了。
難道說……?
……
淮寧拂袖一揮,片片白羽在空中上下翻飛着,又變成了一把把匕首,威脅意味十足的逼着他們不得不後退幾步:“你們若不是為殿下而來,那就請各自離去吧!”
“淮寧,我是真心想幫你的。”
郁青小心地避開幾把白羽匕首,上前幾步:“當年殿下之事本就難以論斷,在得知她是以堕神之罪名被捉拿後,我心中亦有憤懑不甘,然而奈何我能力低微——”
“‘本就難以論斷’?殿下她何錯之有?!”
“難道偏要摘薔薇花的人,竟還有資格去責怪它為何生了滿身的尖刺嗎?”
淮寧神情無比激動,空中的白羽匕首們也發出了震顫,似在為誰而鳴不平。
回答他的,是一片靜默。
流雲後的太陽逐漸冒出了頭,金色陽光一分一分的傾斜過來,照射在衆人身上。
直到淮寧雙眼中的灰霧再次如漩渦般快速旋轉起來時,行遠才猛然回過神來——兒啼聲已至!
他立刻伸出手,要去拉住世安背對着淮寧:“不要看他!”
然而世安已經再次渾身一軟,目光黯淡了。
行遠只得暗自咬牙,将她攬入懷中,又找了一處平坦的大石坐下,斂着不悅瞪着同樣目光黯淡的淮寧。
他恨自己無法守護好世安,居然再次令她身陷困境卻束手無策。這種不甘與自責燒得他心頭一片滾燙,更燒得他胸前一片赤紅。
那是他懷中赤蓮在隐隐發光。
……
漩渦裹着世安疾速飛行,再次進入幻境。
只不過這次,她并不在山頂的籬笆小院內,而是在空中。
而且,她居然還正在飛行!
好在腳下有厚實的雲朵相支撐,不然她這只走獸可要腳下一軟掉下去了。
“殿下,殿下……”
小白鶴淮寧伴随在她身側,悄聲問道:“殿下,您還好嗎?”
世安心裏一沉,難道淮寧竟還是被天兵天将給捆了?用自己換淮寧的計策失敗了?
但當她看到淮寧身上的那條捆仙繩沒了,自己身上倒是有了一條,登時便欣慰的笑了:“我沒事!讓你受苦了啊淮寧。”
“殿下啊……為我這麽做,很不值當的。”
小白鶴深深地垂下頭,黑亮的大眼睛中滿是憤懑和不甘。
明明心中有想要守護之人,但結果卻往往事與願違——這種感受無比糟糕,世安完全能體會。
轉瞬想到那位很為妖族争光的妖神殿下,世安便越發對他和顏悅色了。
她一心試圖安慰他,便順嘴瞎胡謅道:“別那麽想啦,值當值當的!再說我本就讨厭那個破山頂,巴不得早點離開呢!”
淮寧呆了:“是嗎?可那結界……是殿下您親手做出來的呀?”
“哦,那個呀——”
世安尴尬地打了個哈哈,正在努力想個合理的借口,卻聽到一聲刺耳的怪笑:“把我的渺神山弄得亂七八糟之後就想逃了?哼!”
一個佝偻着背、鶴發童顏的老人站在一朵彩雲上,手裏拿着一個破爛的布袋。
在世安前方的白衣将領伸手示意衆人停下腳步,不亢不卑道:“小将奉天帝之命前來捉拿堕神錦安,還望邪神莫要插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邪神老人伸出手,嚴肅道:“我的小花呢?”
“什麽小花?”白衣将領有些摸不着頭腦。
世安忍不住試探的問:“您說的可是花老邪?”
“沒錯!你這女娃就是機靈!”邪神老人開心地笑了。
白衣将領沉吟片刻後,實話實話道:“花老邪在太子殿下手中,我等無權過問和幹涉,還請見諒。”
……對哦,那位深情的太子殿下哪裏去啦?
世安艱難地轉過頭,可她左看右看也沒看到那位身姿卓越、氣質出衆的美男子。
在此之前,發生了什麽?怎麽突然就被捉走了?
“噫?原來就是那小子把我這兒弄得雞飛狗跳的?”
邪神老人冷笑幾聲後,搖頭晃腦道:“那老匹夫不是說,小錦安與我這個老邪神私下勾結麽?怎麽,不連我一起給抓了?”
衆神都不敢言語了。
世安不懂,便悄悄問淮寧:“邪神是做什麽的?”
淮寧驚訝地看她一眼,似乎對她不知邪神是做什麽的這點感到很不可思議,但他依然習慣性的答道:“邪神是這渺神山之主,不在天庭掌管之內。”
“他的具體存在年月已不可考,神力深不可測,但性格古怪又行事詭秘。就連……就連天帝陛下也會敬他三分。”
哇,看來是個厲害角色。
那他應該比小花……哦不,比花老邪更厲害些。
世安被捆仙繩所綁而無法自如活動,但又對這樣一個古老的神靈無比好奇,便用力在白雲上蹦了幾下,想更近的看看邪神本尊。
然而她蹦得太過急切,竟一不留神踏了空,直直墜落下去了——
“殿下——”淮寧驚叫了聲,急急地展開翅膀直追而下。
一個不容被拒絕的霸道懷抱忽然迎面而來,緊接着她看到的便是美男子那張桀骜深情的、與行遠無比相似的熟悉臉龐。
作者有話要說: 行遠:默念清心咒ing…
作者:小師父你心不靜啊哈哈哈!
#行遠:我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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