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二部再開了寫

排雷:

1.這篇文會寫得非常~非常~慢!

2.偶爾矯情一下,各位見諒。

3.難以考究(跪地

內容标簽: 情有獨鐘 天之驕子 成長 校園

搜索關鍵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一句話簡介:就是幾個人的故事

立意:講述一下青春疼痛

官宣

——

2月29號。

四年一次的2月29日,似乎帶着點特別的意味。

這一天,無數少女心悄然破裂。

“微積分要奪了我的命啊啊啊,要是楚巛學長在的話,絕對三秒解決好嗎!!!氣死了氣死了。”

“欸,楚巛學長?聽說要出國了?”

“對啊,你就別肖想人家了,沒機會。”

“幹嘛,什麽叫做肖想,我只是瞻仰一下男神的風采不行嗎?再說了,他現在不是單身嗎,我憑什麽就不行啊,人出國了我可以追出去啊,反正我也要出國的,以後。”

“欸,啥啊,不是出國的事情啦,你不知道嗎?沒看BBS?人和你們院陳雪茗官宣了啊。”

“哈?!”

這一天,是曹出川真正的生日——她的母親覺得反正2月29過生日四年一次,還不如直接每年2月28過生日,報戶口的時候,就改了日子。

這一天,曹出川寫着試試的長篇小說,被編輯看中了。

恰巧也是在這一天,曹出川暗戀掰着手指頭剛好數完年頭的男神,和人官宣了,她的心意也被迫發現了,然後……

被拒絕了。

這一天,剛好18歲的曹出川在迷迷糊糊中,忽地抓住了一絲生活的真實,這就是現實,不會因為今天是你四年一次的生日,就好心地推遲它對你的打擊,同時,也不會打了你一棒子,就吝啬給你一個甜棗。

半喜半憂,喜怒無常,這才是現實。

春天的雨天,只有小雨,淅淅瀝瀝,周邊是慣常的霧氣缭繞,濕氣就這麽一點,一點,越過門檻,漫進小店裏,沾濕了女孩的褲腳。

屋裏有些漏水,一到下雨天,就滴滴落下,店主拿着家裏的鍋碗瓢盆都接上了,還是漏了這一處。

女生低頭看了眼濺起的水珠,縮了縮腳,擡頭看着對面吸溜着米線的吃得津津有味的男生,忽地有些生氣,伸手抽男生的面碗:“吃吃吃,就知道吃,待會出川來了,我們怎麽跟她說?”

“唔唔唔!”男生手疾眼快地抱住碗,吸了一大口,沒讓一點湯汁落下,他含着米線,口齒不清,“水變……呗,反正,她,她很或。”

随便呗,反正,她很佛。男生大概要說的是這樣。

“媽的,大哥,這事是她佛就能扛過去的?”女生看着男生還吃得起勁,一把抄起辣椒粉就往他面碗裏倒,“還給我吃!你吃!繼續吃!”

下手不輕,半罐子辣椒粉都空了,雪白的米線頓時變得火紅一片。

女生夾起一大筷子紅紅火火的面就往男生嘴巴裏怼,表情兇狠:“給老子吃,吃不完老子弄死你!”

“咳咳咳咳咳……你幹嘛!”男生一口辣椒吸入肺裏,嗆得差點當場去世,“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

“你說我幹嘛,你這個沒心沒肺的狗東西!辣不死你老子不叫謝在雲!”

正是中午,店裏面熱鬧,面的熱氣,霧氣,人氣,看起來霧茫茫一片,紮堆的老大爺老大媽對小年輕的小吵小鬧一笑而過,感嘆一句年輕真好,格外包容。

店裏又來了一個客人,卷着濕噠噠的褲腿,小小個,背着紅書包,大概是個高中生,這個時候來已經沒有位置了,她搜尋地掃了店裏一眼,從從容容地在店門口抖着一把大紅傘上的水,然後極有目的性地走向了最裏面的一桌。

今天對曹出川來說,本來是很普通的一天,照常在圖書館刷題背單詞做參加今年四月份的全國大學生英語競賽的準備。

雖說今天是她真正的生日,不過,這麽多年都是把昨天當生日過的,真正的生日反而過得跟其他365天沒什麽兩樣。

直到兩個死黨叫她出來吃面前,曹出川都沉浸在嘩啦啦刷題的快感中,為午飯她準備好四塊五硬幣去一樓買桶康師傅,甚至都想好這次,還是要吃紅燒牛肉味。

只是倆死黨神秘兮兮地說一定要她出來當面談,有很重要的事情,并且答應請客。曹出川有些惋惜地捏着硬幣,猶豫了兩秒,還是塞進兜裏。

“同學你要走了嗎?”

圖書館位置一向都是緊俏得很,幾個來晚的學生抱着書來回徘徊,看哪兒有空了,伺機趁虛而入,剛站起身的曹出川就給人盯上了,特別是她看起來小小白白一只,很好說話。

曹出川本來想回答只是去吃個飯還要回來,但看着女生虎視眈眈地盯着她,眼裏滿是期待和渴望,話就有點說不出口了。

“嗯,你坐吧,我收拾一下。”她笑了笑,伸手收拾桌上的書本。

“謝謝啊。”女生沒客氣,一把把書放下,對曹出川友好地笑了,突然皺起眉,端詳着曹出川的臉,有些疑惑,“同學,你是不是曹出川?”

曹出川驚呀地看着女生完全沒有印象的臉:“我們認識嗎?”

“我們一個系的呀,就是上學期考公四的時候我坐你後面,我看你考到一半就睡了欸,覺得你真的超級有膽的。”女生哈哈笑起來,特別自來熟地拍了拍曹出川的肩膀,小聲道,“我那時候聽到老師喊你名字了,叫你醒醒來着。”

曹出川有點尴尬。

她當時因為家裏的一些原因,當天淩晨才趕回來,考試的時候太困了,就直接睡過去了.

女生看着曹出川抱着一包的學習資料,露出同道中人的表情:“你也沒過公四,打算重考啊?”

“啊?”曹出川有些驚愕,看了眼手裏抱着的全國大學生英語競賽考題,下意識道,“這個……”

女生拍了拍曹出川的肩,鼓勵道:“沒事,下次考試你別睡着就好了,我也要重考的,一起加油吧!雖然要考到我女神那樣的701還很困難,但過425還是很簡單的啦!”

她做了個fighting的手勢。

曹出川一臉茫然:“考了701,你女神?”

女生嘿嘿笑了:“對啊,我女神,710滿分考了701,簡直是神人好嗎,雖然不知道女神姓甚名誰,但如此低調,一定是不顯山不露水的大師,我已經把她當成我的女神了!”

“她就是我大學四年的榜樣,目标,信仰……”

曹出川噎了一下,見她越說越離譜,連忙抱着書做了個加油的手勢,真心實意地道:“祝你考試順利過關。”

“你也是啦!”

英語專業進來的第一場正式的國家等級考試就是英語公共四級考試,成績出來後,在去年考公四的衆多大一新生裏面,震驚全校的不是那位701的神秘高人,而是考了692高分的陳雪茗。

倒不是這692有多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但主要是考這692的人,是一進校就被評為校花的大美女。

美女+學霸,放到哪兒都是喜聞樂見的組合。

而考了701的那位,相對的就低調了。

曹出川想着,吸了吸鼻子,撐着傘繼續悶頭往校外走,忽地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把傘柄夾在脖子與肩膀之間,掏出手機點開,是一封郵件,她看到發件人的名字……

曹出川眨了眨眼睛。

是編輯。

那年青春期少女心中二又萌動,一時傷春悲秋,她就把自己暗戀的故事寫成了長篇,邊上死黨說她寫這麽長就自己藏着掩着太浪費,勸她發上網試試,她也就試試了,因為之前是手寫稿,現在打成電子稿,需要點時間,她忙着準備競賽,也是打一點算一點。

曹出川點開郵件,大致浏覽了一下,意思就是問考不考慮簽約,簡單來說,她被編輯看上了。

臨近競賽,曹出川不知道簽約會不會占用太多時間,琢磨這事得細細咨詢一下,但顯然在路上不好咨詢,便沒有回複,只是把手機揣進兜裏,繼續向校門口那家面館走去。

雨蒙蒙的,一腳一水花。

曹出川一不小心踩了個碎磚,水花濺起,渾濁的泥水沾了一褲腿,她驚了下,嘆了口氣,暗想今天有些倒黴,蹲下身小心地把褲腿卷起。

走到面館門口,曹出川看着裏邊兩個臉通紅的男女瞪着眼睛對峙——一個是氣紅的,一個是辣紅的——一副誰也不讓誰的炸毛樣,收起傘,見怪不怪地走了過去。

她在兩個人中間坐下,把傘靠在牆邊,悠悠地給自己倒了杯清茶:“我的紅燒牛肉面點了嗎,二位?”

“點了……”一看曹出川來了,兩個人都蔫了,瞬間軟下來,互相瞪了一眼,坐下來,看着曹出川悠閑自在一無所知的模樣,又互相看了一眼。

謝在雲:你說。

赫鴻:你說。

謝在雲:我不忍心。

赫鴻:那我就忍心了?!

謝在雲:你他媽是不是男人!是男人就說!

赫鴻:這他媽跟是不是男人有毛關系!?

兩個人的眼神對着對着眼看着就要擦出火花,曹出川出聲了,她看了眼神躲躲閃閃的謝在雲一眼,又看了語言支支吾吾的赫鴻一眼。

“你倆怎麽了?”她狐疑道,“難道是……在一起了?“

謝在雲本來想喝口茶緩緩,被曹出川一句刺激地一口全噴在倒黴的赫鴻臉上,她沒顧得上赫鴻崩潰的臉色,大喝:“出川,別咒我!“

赫鴻狂抽紙巾擦臉,滿是嫌棄:“這個男人婆誰敢要!”

謝在雲火了,一把拍在桌上:“誰是男人婆?!”

赫鴻不甘示弱:“誰應了是誰!”

看兩人又是要吵起來的架勢,曹出川摁着太陽穴開口:“你倆別吵了,都分開點。”她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從兩個人身體的空隙中接過師傅端來的面:“擋着我面了。”

謝在雲:“……”

赫鴻:“……”

曹出川把面安穩放好,看着翡翠的菜葉金黃的煎蛋還有大塊的肉鋪在雪白的面條上,深深吸了口香氣,然後撩起眼皮,慢吞吞地開口了:“你倆,到底有什麽事?”

謝在雲和赫鴻互相看了眼,最後還是謝在雲咬着牙,小心翼翼道:“我們當時說過,朋友之間,什麽都不能隐瞞對吧?”

曹出川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

“那,我跟你說件事情,你千萬不能太激動知道嗎?”謝在雲謹慎道。

曹出川看着一向大大咧咧地謝在雲這副模樣,忽然覺得這事可能是有點嚴重了,她放下筷子,盯着謝在雲:“你是不是得絕症了?還是借校園貸被追殺了?或者是,挂科被伯母知道了?”

謝在雲惱了:“不是,瞎猜什麽呢,我沒事,主要跟你有關系!”

“我?”曹出川腦子慢了半拍,忽地緊張了,“是不是我寫小說的事暴露了給我媽知道了?還是我透支生活費買輔導書的事被發現了?還是……24包裝超值混裝紀念版康師傅方便面被搶購完了?!”

謝在雲:“……不是。”

她想開口,看着曹出川白白的小臉和無辜的大眼睛,又不知道咋開口,憋得臉紅,伸手把赫鴻一拽:“讓赫鴻跟你說。”

赫鴻一臉懵逼給人當了擋箭牌,心裏“日”一聲,他被曹出川眼巴巴盯着,抓了抓後腦勺,索性破罐子破摔。

“那個,那個楚巛學長和你系裏那個陳雪茗官宣了,在喜鵲橋抖上鎖了。”

雨聲很大。

他的聲音不小,但混在店裏面的嘈雜和雨的劈裏啪啦聲裏,其實也不算清晰,但曹出川聽得很清楚,特別是楚巛兩字。

楚巛,和陳雪茗?鎖了?曹出川愣了一會,有種很不真實的感覺,她拿起筷子,戳着碗裏的牛肉,牛肉沉下去,又浮了上來。

看曹出川愣在原地,謝在雲啪地一下打在赫鴻的後腦勺上,恨鐵不成鋼地低聲呵斥:“你說那麽直接幹什麽!”

赫鴻捂着腦袋委屈地吼道:“不是,是你讓我說的!”

謝在雲咬牙切齒:“那也不能這麽直接啊!你不能委婉點嗎?!”

“吸溜吸溜……”吸面的聲音忽然傳來,止住了兩人一觸即發的戰争,他們齊齊看向某本該心靈遭受重大創傷一蹶不振的暗戀十年的癡心女——正津津有味地埋頭吸着面條。

見兩人看她,曹出川從面碗裏擡臉看了兩人一眼,笑了笑。

“吃了再說嘛,待會就糊了,可惜。”

鎖死

一大碗面夠慢慢吃。

曹出川把湯都一勺一勺喝個精光,喝完還慢慢悠悠地拿着筷子挑沉在碗底的香菜梗,一根一根,一口一口,不緊不慢。

但什麽事都是有盡頭的,香菜梗也啃完了,曹出川只低頭看着碗,沉默地用筷子一顆一顆把碗邊的碎粒剔到碗底。

謝在雲和赫鴻在旁邊一開始是滿臉擔心,看到後面,化成了忍無可忍。

“出川,你別這樣行不行,有話說話,你要哭都行,”謝在雲一把搶走曹出川手裏的筷子,赫鴻默契地抽走碗,齊聲道。

曹出川木木地看了自己空空的手,又看了兩個人各一眼,有些莫名其妙:“哭幹嘛,又不是男朋友被搶了。”

謝在雲拍着桌子:“可你不是喜歡楚巛十年了嗎?”還寫了篇幾十萬字狗屁不通的玩意紀念呢!

“他都大三了,正式交個女朋友怎麽了,”曹出川反問,“難道我喜歡他十年,他就不能交女朋友了,他以後還得結婚呢?”

謝在雲震驚地看着一臉平靜的曹出川,語噎,還是赫鴻看不下去,出聲:“要是你覺得沒事,我們當然也不覺得有事,你喜歡楚巛那麽久,我們聽到這個消息,就覺得怎麽着作為朋友不能瞞着你,要讓你第一個知道。”

“放心,”曹出川看着兩個人臉上的擔憂神色,安慰地笑了笑,“我沒事,我喜歡人家一回事,但也沒真打算真跟人在一起啊,所以雖然心裏有一點失落,但其實還好,畢竟都是成年人了,拿得起放得下。”

“再說,陳雪茗在我心裏,比我配得上男神。”

她呼了口氣,笑了笑,站起身,提起傘,拍了拍鼓鼓囊囊的書包:“勞煩你們挂心啦,如你們所見,經歷失戀打擊後,無輕生念頭,身體安康,心智健全,除了剛吃完飯血糖偏高,其他都好得很,還能再戰一百張卷子。”

“欸……”謝在雲伸手,還想說點什麽,被赫鴻攔了下來,他對她稍稍搖了搖頭,擡起臉對曹出川道:“那你以後還喜歡楚巛嗎?你要不喜歡他了,我也懶得關注他了,我一個大男生整天關注另一個大男生的八卦,算什麽事。”

曹出川看着外面綿綿的雨,聞言轉回頭笑:“我會一直喜歡他,就算他結婚,我也會喜歡他,喜歡一個人,哪裏是他有女朋友就能斷的啊,這不是理由。不過赫鴻你也不用關注他了,畢竟人家有女朋友了,不合适,這段時間赫鴻同志辛苦了。”

曹出川有模有樣地鞠躬。

謝在雲也模有樣地招手,替赫鴻回了一句:“為人民服務!”

赫鴻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

曹出川忽然眨了眨眼:“說實話,赫鴻,你要是再不找個女朋友,在理工大學很容易被掰彎的啊,可能真的要變成同志哦。”

“個屁!”想起寝室裏一個男生對他□□裸的暗示,赫鴻本來是來給人疏通心理問題的,結果給搞得自己心裏堵得慌,他看了邊上一臉意味深長的謝在雲一眼,紅着臉氣急敗壞,“滾滾滾,沒事你趕緊滾,白瞎老子一片好心,就知道你這麽佛不會有事!”

“對您的好心,小女子感恩得五體投地。”曹出川笑眯眯地,厚着臉皮道,“待會你們回X理工的時候記得替我看看你們那圖書館位置空不空,我們最近大賽準備,現在被你們叫出來吃飯位置給人了,圖書館自習室都沒位置了,要你那邊空,我就去你們那邊,在這先謝您大恩。”

謝在雲一臉驚奇地看着她:“去我們那?你不怕碰見楚巛啊?”

曹出川抿了抿嘴角,神秘兮兮:“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姐有膽吧。”

赫鴻再次翻白眼,毫不留情地戳穿:“楚巛準備出國,最近都不怎麽來學校了,你明明知道,這叫什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慫包趕緊滾犢子。”

曹出川能進能退,從善如流地應了聲“犢子這就滾了”,走到店門外,撐起紅傘,踏着一地水花,走進漫漫雨簾裏。

謝在雲看着赫鴻:“她真沒事啊?”

赫鴻沒好氣:“輪得到我們擔心她?老板,結賬。”

老板拿着單子地過來:“兩碗沾水米線,一碗牛肉面,一共40,哪位結啊?”

謝在雲迅速指着赫鴻,對着赫鴻一臉無辜:“沒帶錢包,手機沒電,邊上沒熟人。”

老板也應和:“诶呀,人家是女孩子嘛,哪兒有讓女孩子付錢的,小夥子,男人要大方點知不知道啊,要不然以後娶不到老婆的。”

赫鴻憋了半天,狠狠憋出一句沒什麽力氣的“你給我記住”,然後掏出五十塊錢乖乖遞給老板。

“找你十塊,拿好了,小夥子。”

————

今天X市的雨和霧照樣不分彼此。

曹出川舉着紅傘走過濕漉漉的街頭,偏頭,微仰着下巴看遠處與自己大學帶着“浮誇”風格的歐式建築明顯不同的高聳入雲的現代化大樓——X理工大學的圖書館。

真的高。

再看自己大學的圖書館,真的圓。

在這一片霧氣缭繞的山城,有全國在各自領域內最有聲望的兩所大學,X外國語大學和X理工大學。

這兩所大學就隔着一條小吃街,因為各自極端的男女比例,聯誼活動比起一般的學術比賽甚至更為盛大,也因此,兩所學校被人戲稱為,相親大學。

兩大學中間那條街也有個好聽的名,銀河,街中間還像模像樣地建了個橋,叫喜鵲橋,但凡是在這牽手成功的,必不可少在那橋上鎖個鎖留個念。

在這相親認識,講究好聚好散,不然兩大學門怼着門,隔着一條街,擡頭不見低頭見,尴尬得很。

要是散了,記得一定趁着月黑風高,拿着榔頭去把鎖在橋上的鎖取了,免得帶着下一任女友去鎖上愛的鎖的時候發現邊邊上還系着自己和前女友名字的愛心鎖頭,很尴尬。

曹出川撐着傘,進了校門往教學樓走,很多情侶膩膩歪歪地在下雨天共打一把傘的掩護下光明正大手牽着手,她一個人撐着傘,大大的傘下顯得她小小一個,空落落的。

“今天下雨了,這個季節又容易感冒,我先送你回去,明天我們再去喜鵲橋吧。”她和一對情侶恰巧并排走着,情侶中的男生說道。

女生乖巧道:“嗯,我也不想你淋雨……只要我們在一起,什麽時候去鎖都一樣……”

“安安……”

“臨軒……”

曹出川聽得受不住,稍稍放慢步子,看着那對情侶擦着自己的肩膀過去,又開始走,走着走着,本來其實還好,曹出川忽地就難受起來了。

她都不知道原來男神可以這麽浪漫,還帶着女朋友去那鎖愛情鎖……對了,她豈止是不知道男神會這麽浪漫,她就連男神會認真找女朋友都不知道。

印象裏的男神,瘦瘦高高,總是歪着頭,眼皮懶懶耷拉着,一副沒睡醒的樣子,說話聲音也低,漫不經心,很難想象這種人會願意花費力氣去照顧另一個人。

曹出川站住了,轉了個身子,又重新往校門走。

五分鐘後,大名鼎鼎的喜鵲橋上多了把紅色的傘。

水汽仍很旺盛。

下了雨,街上的行人少些,喜鵲橋這邊人也少,孤零零站在橋頭,曹出川凝神看了一會栅欄上五顏六色各色各樣多得讓人迷茫的鎖,認真地拷問自己的靈魂。

你是誰?你在哪?你要幹什麽?

她看着橋頭密密麻麻從這邊鎖到那邊的鎖頭,愣神了一會。

一個路過的小女孩擡頭看着傻乎乎盯着鎖頭在雨裏淋着的曹出川,好奇地扯了扯家長的衣角:“媽媽,那個姐姐在那邊幹什麽呀。”

女人看了曹出川一眼,拉着小女孩走了,邊小聲道:“妞妞,姐姐現在很難過,你這樣盯着不禮貌,等你長大你就會懂的。”

“為什麽姐姐很難過?”

“你說要是王子不要公主了,公主會不會哭?會不會難過?”

“……王子不要姐姐了?”

“噓……”

這裏的喜鵲橋的愛情象征普及到附近居民都知道。

曹出川呆呆站着,雨有些下大了,打在傘上,落在地上,她忽地醒了神,她到底到這邊幹什麽?

難道來拆人家的愛情鎖嗎?

她自問不是那種人,手上也沒有趁手的工具。

“同學,”幾個女生打着傘,忽地沖了過來,撥着曹出川背後濕漉漉的鎖頭,被曹出川擋着,喊了一聲,“能麻煩你讓一下嗎?”

喜鵲橋不寬,恰恰好夠兩人同時并肩走過,此時人一多,就顯得很擁擠,曹出川讓開一步,靠着另一邊的圍欄,看着幾個女生邊找邊嘟囔:“說是在這邊的呀。”

“對呀,我看那個照片拍的就是這一塊啊。”

“你把照片拿出來看看。”

“喏,就是這邊啦,你自己看嘛。”

女生翻着,忽然叫了起來:“你看你看,是不是這個,陳雪茗和楚巛!就是這個!啊!真的是真的!我的男神啊!!”

“我看我看!啊!真的是!”另一個女生上去,又哭嚎起來,“到底是為什麽啊啊啊!”

曹出川站在圈外,忍不住想要去一看究竟,她踮起腳尖,擡起眼鏡,目光落在被女生拽在手裏的粉色愛心鎖上。

愛心鎖在街頭一排小攤都有賣,便宜的15塊錢,貴的被那花胡子小攤攤主說是什麽永世不朽的材質精心打造,名匠手藝,賣一個少一個,限量銷售,鎖了就一輩子鎖了,只要99。

價格也是99。久久。

那個愛心鎖就是99的款式,上面刻着名字,刻的有些歪歪扭扭,楚巛的巛寫得像是川,但還是看得很清楚。

陳雪茗(愛心)楚巛,永遠在一起。

曹出川恍惚間,想,真他媽是真的。

心裏一塊石頭落地了,砸出了個大空窟窿。

诽謗

曹出川是聽着哭聲回過神的。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看着開始抽泣的女生們,心裏有些觸動。

一個女生開始哭了:“憑什麽啊……那明明是大家的男神……明明說好,只準看看,誰都不準真的動手的……憑什麽……”

“走了,別沒出息了。”另一個女生勾着她的肩想把她一把拉走。

“我不走!我要,我要拆了這個鎖!讓他們見鬼去吧!!!”哭得稀裏嘩啦的女生忽地目露兇光,上手就要扯住鎖。

邊上離得最近的女生要阻止,被朋友拉住,示意別管,随她去。

就在這大快人心的一刻,也不知道為什麽,曹出川下意識上前一步,伸出爾康手:“這樣不好吧……”

女生花着臉,猛地回頭瞪她,像個滑稽的小醜,還很兇:“你幹嘛?!”

曹出川被瞪得慫慫收回手,讪笑:“我就是路過。”

“那關你屁事啊!”女生妝哭花了,兇起來也有幾分喜劇感,“別管我!”

“額,”曹出川抱着傘尴尬地笑了笑,看了看被她拽在手裏的鎖,想着怎麽着這也算楚巛的東西,不該被弄壞,慢慢開口,“其實,我也喜歡楚巛的,來這裏,也是想看看你手上這個東西。”

女生有些詫異,看着曹出川,不那麽兇了:“你,你也喜歡我家男神?”

“是啊。”曹出川坦然地點點頭。

女生迅速結盟:“那我們一起把這個弄壞吧,讓陳雪茗見鬼去!!!”

眼看女生又要暴走,曹出川一個“欸,那不是這麽說的”,伸着手慢慢走到女生邊上:“沒有鋸子肯定弄不壞這個,別白費力氣了,而且,男神還是大家的男神,沒被陳雪茗搶走啊。”

女生明顯不信:“屁!他們都在一起了!還不是搶走!?”

“別說搶走嘛,陳雪茗有說不允許你喜歡楚巛了嗎?”曹出川慢悠悠地問,“就算她說了,你就一定要聽她的話?誰規定的男神有女朋友,我們就不能喜歡他了?”

“反正男神沒女朋友,你也是這樣喜歡他,有女朋友,你照樣可以這樣喜歡他啊,這又不妨礙什麽。”

女生被曹出川一番神棍似的繞口令繞的頭暈,微微怔住,手松了松,曹出川趁機把鎖拿出來,小心地放好,不着痕跡地握住女生的手,真心實意地安慰道:“男神嘛,就是看看的,仰望星空,但回頭還是得腳踏實地的嘛。”

女生卻不說話,只是呆呆地看着她身後邊。

“你別以為男神這種東西看着好看,其實,放到身邊,指不定那是個怎麽樣的人呢,男生嘛,難免臭襪子滿地都是,一面髒了就反一面來穿,內褲也不洗,滿屋子色情雜志……”

曹出川昧着良心努力抹黑自己男神,一邊在心裏忏悔:“你別太難過,距離産生美,霧裏看花才最美嘛。”

女生還是沒有什麽反應,只是緊閉着嘴,眼珠一動,驚恐地看了她一眼,連周圍的女生也齊齊地看着她背後。

曹出川有點不明所以,她背後就是欄杆,欄杆外邊有什麽好看的?

她也回頭,然後就在這樣一個春雨連綿,霧氣缭繞,一切都不太真切的下午,從這樣一座低矮的喜鵲橋上,真切地看見了,一個瘦高的,熟悉的身影,撐着黑色傘,在橋下靜靜伫立。

黑色傘面遮去了大半身體,只露出一雙筆直的長腿,和踩着雨水的黑色皮鞋。

世界忽然真實了。

然後就在曹出川的絕望中,來人緩緩擡起臉,雨傘後仰,水滴加速滑下,慢慢露出削瘦蒼白的下颌,涼薄的唇,挺直的鼻梁,和一雙被雨水浸潤得像是濃墨暈開般的黑色眼睛,眼角有一顆極小的痣,像是畫他眼睛時不小心濺出的一點。

他看起來沒什麽表情,插着兜,歪着頭,就這麽望着呆滞的曹出川。

似笑非笑。

曹出川連自己的傘從手中落下都不知道,雨一點一點打在她的臉上,脖子上,滲進頭發裏,全都是麻木的涼意。

曹出川不知道他站在那裏多久,聽到了什麽,但她只知道,自己完了,真的,完的透透的。

這是曹出川第一次,也是人生最後一次,在人背後說人壞話。

她有些崩潰地呼吸着,思考着,所有混亂思緒都指向一個問題:說好的楚巛出國很少再回學校了呢?為什麽會在這裏碰見呢?

一呼一吸間,見到心尖人一晃而過的驚喜,全都變成了驚吓。曹出川被雨淋了一頭,卻好似完全沒有感受到,像個木頭人,直直站着。

楚巛,是楚巛。

一瞬的心頭小鹿亂撞,在意識到自己在喜歡的人面前說了什麽後,羞愧地一頭撞死。

“是楚,楚巛學長。”

“快走了啦……”

其他女生們還算機靈,見到楚巛,反應過來,扯着發呆的女生掩着臉匆匆逃離了慘案現場,留下犯罪嫌疑人曹某以及受害者兼目擊證人楚某。

“留在這幹什麽,等着學長來算帳嗎?”最後跑走的一個女生看曹出川還傻在那跟楚巛對視,不忍心地小聲道。

“啊?”曹出川聽到,轉眼,愣愣地看着女生們跑開的身影,腦子忽地清醒了,如夢初醒般急急伸手去撿傘,匆匆忙忙跑下橋。

她低着頭紅着臉噔噔噔跑下三階臺階,顧不上雨天路滑,只想快點逃離悲劇現場,心跳不知是因為這急劇的運動還是其他原因,跳得砰砰砰響。

明明是該拔涼的時候,心髒還是跳得火熱,真的,喜歡楚巛喜歡到身體機能都出問題了。曹出川後來自暴自棄地想着。

但那時那刻,此時此景,曹出川只是想着,逃。

快點逃。

立馬逃。

恨不得有哆啦A夢的傳送門,一瞬間就回到房間裏,鑽進被窩,把自己牢牢實實藏起來,誰都找不到。

但她願望落空了,因為哆啦A夢屬于大雄,不屬于她,她只是一個普通地球人。

下雨天地滑,她穿着板鞋,雖運動神經倒是發達,但,腦子因為某人,極度混亂,不出意料地腳下一滑,身體騰空一瞬,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後仰,手松開,紅色雨傘飛出,帶着她的驚慌失措啪嗒落地,曹出川應急反應很快,伸手觸地撐住自己。

丢臉。

太丢臉了,在楚巛的面前居然這樣摔倒了……曹出川根本沒空管自己摔成什麽樣,滿心無地自容,用掌心隐隐作痛的手一把抄過雨傘站起身就要逃。

曹出川心跳加速地看着那雙黑色皮鞋進入視野,能感到冰涼的帶着探究意味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心髒忽然不跳了,呼吸不暢。

楚巛身形雖削瘦,卻也是高大的男子,喜鵲橋狹窄,他堵着出口,曹出川只能一個急轉身,飛快往另一邊出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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