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流失

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隔日的晚上了,我這一昏睡,便是整整一天半的時間。不過最讓我驚訝的不是我睡了多久,而是倉津和賽娅正在回來路上的消息,估計明天早晨便會到了。這才三日,他們便回來了,難道部落的事都已處理妥當了嗎?或者是他們聽到我的事,匆忙趕回來了?望着在屋內忙着的奶娘和芯兒,我沒敢開口問。

記得剛才初醒時,只覺得渾身虛弱酸痛,根本不像是只被馬踢到摔跤那樣。當初聽賽娅和她父親提起可魯和他父親的事時,雖然都聽說是打獵時受傷,但兩次,雖然賽娅沒說,可若是去打獵那麽騎馬是一定的。可魯他的父親是被自己的馬踩死,那麽可魯呢?據說在草原上偶然看到他屍體時,根本不見其他人,連個馬影都沒,那麽馬兒究竟去哪了?他們的打獵經驗照理來說都應相當豐富,又怎會輕易受傷死亡?

這三件事有兩共同點。第一,都跟馬有關。第二,事情都有蹊跷。可似乎沒人覺得奇怪,沒人真正查過此事,只因人們都把錯推給自然生态還有意外了,所以才沒查。或者,這事是在秘密中暗查,或者不能查下去。這些都是我的猜測,我以前也問過賽娅父親此事,他卻只是苦笑搖頭。我曾試着暗查此事,卻毫無所獲。這次麥芽兒它母親又出了這樣的事,難道說,這些真是人為做的,且是同一人?今次這事,是給我發警告?

我坐在床上,低頭細細想着。若真是如此,那麽此事還真不好辦。

“塔爾,這種時候你來做什麽?”奶娘的聲音忽然傳來。

“方嬷嬷,我想見格格。”塔爾他來了?他怎知我醒了?

“你有什麽事不能明日再說?這深夜你一男人來公主房間探望公主,不怕落人口舌?”方嬷嬷的語氣很不好,似乎是在趕人。我雖也很好奇為何塔爾會突然來找我,可他并非莽撞無理之人。他若來了,必定是有要事。想起昨日要他幫我秘密查的事情,莫非事情真相水落石出了?

我走到公主包門口,輕對他點了頭。他看到了,也是輕點了下。“站在門口不好說話,先進來吧。”我邀塔爾進來,然後随手把門給關上。

“格格,你可知自己在做什麽?”奶娘低沉了語氣,質問我,眼神卻也從沒離開過塔爾,仿佛随時都在防備他那樣。。

“奶娘,你也知塔爾不是如此莽撞之人,背着落人口舌的危險而來找我,肯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咱們就聽聽他如何說吧。說完了若奶娘您還不滿意,盡管轟他出去便是。”

“格格!”奶娘加重了語氣,神色非常不悅。“這深夜孤男寡女的,郡王人又不在,別人會怎想?上次你和塔爾一起,不是就讓郡王不悅了?”

“奶娘,我們行得正坐得端,管別人怎麽想?再說,今日這可是要緊事。我讓塔爾替我調查件事,又不想打草驚蛇,所以得暗中進行。倉津若回來了,我也會去向他解釋。”

“可是……無論迷怎麽說,這似乎不合禮儀。”奶娘雖然有些遲疑,可還是堅持在那。

“奶娘,"我嘆口氣,”你可以不相信塔爾,可你連我都不信了嗎?”我抓着她的手腕,“你應知道,我是不會背叛倉津的。今天要不是事情緊急,塔爾也不會在這。在你心裏,究竟是我的名聲重要還是部落人裏的安危重要?“

奶娘被我的話堵住說不出話來,畢竟,我的安危是不能拿來開玩笑的。她只是眼神銳利地掃過我們,在我和塔爾之間來回許久,最後才允了。“那麽,你們便在這說吧。若哪日郡王知曉此事動怒,別怪我未曾提醒過。”

“嗯。”我點頭允了聲,算是答應了。我面向塔爾,“塔爾,奶娘的話你也聽見了。你發現什麽盡管說吧。”我随便找個椅子坐了下來,示意一旁的奶娘也一起。奶娘悶悶地看着我,搖頭嘆口氣,和我隔了個桌子,也坐了下來。我憋着氣息,長長吐氣,看着塔爾,等待着他的回答。

“格格,”他看着我,又看了看奶娘,“您要我查的事,我已去問過了。”他看我沒回話,繼續說下去。“大夫在麥芽兒母親的飼料裏發現了瀉藥。雖然一般馬吃了點瀉藥也就是不舒服個幾天,可若是用在身子狀況不是頂好或者有些年紀的馬身上,卻有着致命的危險。麥芽兒母親的身子,怕是無法承受這些,再加上天冷體弱的緣故,這些許瀉藥,足以要了她的命。”

“那麽,她現在如何了?”

“身子狀況不是很樂觀,還是一直難受着。”塔爾閉上眼,才又緩緩睜開,“大夫說,怕是活不過這個冬天。本來按照她的情形,也許還能再多撐幾個月,至少可以安詳的過個晚年。可惜現在,怕是不成了。”

“那麽麥芽兒呢?你查到些什麽?”

塔爾低着頭,想躲開我的注視,眼神不敢對上我。“麥芽兒的飼料裏,似乎被人添加了丁點馬錢子。” 馬錢子這詞我是聽過,可對它的毒性很是陌生。塔爾似乎看出我的困惑,自動為我解答。“馬錢子症狀包括頭痛、頭暈、煩躁、呼吸增強、肌肉抽筋感,咽下困難,呼吸加重,胸部脹悶、呼吸不暢等。因為下藥分量很少,所以麥芽兒身上并無其他症狀。老實說,至今我也不知它有沒有吃了被下藥的飼料,可是這已足以證明,有人想害麥芽兒。不,更貼切的說,那人的最終目标應是格格。”

“那麽,之前可魯父親和可魯的事,是否也是人為?”

“這小的無法妄自猜測。沒有證據,說什麽都是枉然。”

“但你心裏可是這麽想的?”

“格格,”塔爾有些冷淡地回答,“屬下什麽都沒說過。但屬下希望格格不要随便輕舉妄動。我們在明,敵人在暗,所以千萬要小心謹慎。還有,”他頓了下,看着我,“屬下希望您不要成為郡王的雞助,不要讓郡王為了您,身處危險之中。屬下的話就帶到這,格格您請休息。”說完,他向我行了禮,便自行離開。

我看着他的背影,陷入沉思。

第二日清早,塔爾便帶着大夫過來看我。大夫手裏端着碗,把它擱在桌上。我見塔爾同行,本以為是會說有關上次馬房或者馬飼料的事,誰知他們卻帶給我更大更震撼的消息。在大夫未開口前,只瞧他臉色凝重,只想說也許自己因為被重擊摔倒在地,又流了血,身子更加虛弱罷了,可事情不止如此。大夫帶有些憐憫,有些悲痛的眼神看着我,嘴巴張開又閉上,張開又閉上,就這樣反複幾次,我看他這樣,心想肯定是什麽壞消息,可這事一定很重要,我必須要知道,遲早也會知道,便有些不耐催了他。

他長嘆一聲,搖搖頭,閉上雙眼不看我,才有些艱難地開口,“格格,你之前懷了身孕,知道嗎?”

我懷了孩子?在我印象中,溫恪格格只有産過一次孩子,就是兩個雙胞胎格格,後來格格也因難産去世了。大夫說的這個孩子,我為何從沒聽說過?

“那麽,現在這孩子…?”我發現,自己很害怕知道答案,雖然心裏早就猜想到了,可無論如何,也該問個明白。

大夫搖搖頭,“沒了。”

流掉了?我的孩子流掉了?我的孩子就這麽沒了?

“等等大夫,你确定此事?為何我之前一點感覺也沒有?我只是流了血呀,之前您給我看診時,也未曾提過孩子的事。就算是腹部流血,怎能就能斷言是流了孩子?”我站起來,抓着大夫的衣袖,用力搖着他。只見他只是坐在那任我搖着,把頭撇了去,不看我,也不讓我看他的眼神。

“格格,上個月我來看您時,其實有隐約測到另一動脈,可惜感覺太薄弱,不能确定自然也就沒告訴格格您。可是前日您流血,塔爾把你送回來你便昏了過去,我又來為你診了脈。結果卻發現再也找不到那脈相。格格您腹部又流了血,所以,臣幾乎可完全決定,格格之前懷有身孕,可惜卻流掉了。”

我聽了連倒退,倒在身後的床上,想說什麽卻什麽也說不出口。腦子根本就無法正常運作。我的孩子,原來根本就是流掉了,難怪歷史上并無記載。因為沒有這段歷史,脈搏又很薄弱,所以應是才懷上沒多久的事。因不知,自然也就未曾期待過這孩子的到來,還來不及感覺他的存在,他卻已離我遠去。

對不起,孩子。我手掌輕撫着腹部,額娘對不起你,但請你不要怪額娘。眼眶濕了,淚水滑落下來。屋內一片靜悄悄,沒人再開口說話。

直到好久後,我才暫時逼自己不要難過,至少不要在他們面前難過,不要在他們面前痛哭。“那麽倉津呢,他是否知了?”

大夫搖頭。

“他一直都很期待有個孩子。這事,不要告訴他吧。”不然他會傷心難過。

大夫和塔爾還未來得及回話,倉津的聲音卻在此時傳來。雖然我一直都期待着能早日見到他,可這時候聽見他的聲音,聽着他低沉卻有些危險的語氣,讓我感到害怕。

“夫人,”我看着房門被打開,倉津穿着有些髒了的衣裳,大步走了進來。他的大掌抓着我一手腕,“孩子流掉這件事,若我此時未回來,你真打算要瞞着我嗎?”他用冷冽的眼神看着我,再看向大夫,塔爾,方嬷嬷和芯兒,“我不在的這幾日,部落裏到底發生何事?為何夫人會流掉孩子?”

屋內一片寧靜,只是看着他,我動了嘴唇,卻無任何聲音發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求評論,求收藏,萌萌噠

那些是我更新動力哦!(^O^)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