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為卿
“月兒,”倉津的聲音很輕很柔,卻讓我直打哆嗦,“原本你真想就這樣瞞天過海一輩子嗎?你要如此騙我一輩子嗎?”
我本能的想要退後,腳往後退一步,手腕卻被他抓得更緊,他用了點力氣,我整個人又被他拉近他身邊。我看着他,心感到有些害怕。這是第一次,他用如此冷冽的眼神看着我。吞了吞口水,“倉津,我是怕你傷心難過了,才想瞞着你的。雖然,也是怕你生我氣。”自知躲不了,我只好低着頭,乖乖認錯。
“月兒,你以為你不說,我便不會知道便不會問嗎?你受了傷是部落每個人都知道的事,你以為我不會向大夫問你的情況嗎?在你眼裏心裏,我是個不夠格不能保護你,不能讓你全然信任的丈夫嗎?”我猛搖頭,我心裏當然不是如此想的,他怎能如此說?“月兒,你要記着,我們是夫妻,是要一輩子在一起的。所以,我不希望你瞞着我任何事。”
他是否知道了什麽?“我只是想用自己的雙手,守護你。我不在的時候,也希望你能顧好自己。這些話我都曾說過,你卻老是讓我失望。”他有些抱怨的說道,苦澀一笑,放開我的手,随即把身子轉過去背對着我們,面向牆壁,“塔爾,說吧,月兒是如何流掉孩子的?”
“是因為麥芽兒。”塔爾回答。
“塔爾!”我動怒了,狠狠地瞪着塔爾一眼,“你明知道這事錯不在麥芽兒的,為何還要如此說?若不是因為擔心它母親…”
“可麥芽兒踢了你是事實,就算是無心之過,發生了這樣大的事,不可能不受任何懲處的。”塔爾的聲音顯微冰冷,也難怪他倆是好兄弟。
我有些緊張地看着倉津,只見他仍然背對着我,寧願面對着牆,也不看我。他沉默了很久,我也就這樣看了他許久。“塔爾,”他叫喚自己的好兄弟好部下,“去,把麥芽兒牽出來,賜死。找個溫和體面的方法,留它個全屍再進行火化,怎麽說,它生前也是格格的寵馬。”他雖然說得溫柔,可內容卻不是那樣子。
“倉津!”留全屍再火化,這是哪門子的笑話!?我再也無法忍,上前抓着他衣袖,應是扳過他的身,讓他面對我,“你怎可以這麽做?你明知道麥芽兒與我的感情,你明知道這是個意外!它那時只是沖動了,它那是無心之過,你怎能就因如此要殺它?”
“月兒,麥芽兒對你很重要嗎?”他突然問了這麽一句。
我不知他何為此問,但依然點頭。“很重要,在這它就像我的家人。”在這裏,我除了能跟奶娘和芯兒說些別人不能知道的心裏話,就無別人了。麥芽兒成了我的傾訴者。對着它,我什麽事都能說,也不怕它說了出去。對着它,我也能說就連奶娘和芯兒都不知道的秘密。再說了,這年來我們時常互相陪伴着對方,它對我也是極好的。我怎能因此就要殺它?一個人會因自己親愛的人悲憤難受痛苦,馬兒也會,馬兒也是有感情的。既然那是情急無心之過,就算要懲處,也絕不能殺了它。我不允。
“它對你比我,甚至比那來不及出世的孩子還要重要嗎?在你心中,我們竟比不上一匹馬。月兒,你可是這意思?”他問這話時,又把身子轉了過去,背對着我。他的聲音滿是苦楚,他的肩膀微微顫抖。
我上前,雙臂圍着他的腰,“在你忙時不能陪我的時候,很多的時間我都是和麥芽兒一起度過的。以前在馬房的那三日,麥芽兒也自動将自己的背借我枕靠着,只想讓我舒服些。我知道它這次犯了大錯,你若要懲罰我一句話也不會說,但求你不要殺它,看在它還病着的母親份上,看在我的份上,求你手下留情。就算殺了它,我們的孩子也一樣回不來了。倒不如把它留着,為自己積德,為以後的孩子積德。至于這個無緣的孩子,我會一輩子把他放在心裏頭,就算哪天要死了,我也會把這孩子放在心裏,記得牢牢的。倉津,你難道以為,我失去了孩子,心裏就不會難受了?”
他慢慢地轉過身看我,還是有些顫抖的大掌小心翼翼地撫摸我的臉頰,“月兒,你可知,我有多害怕失去你?這次你逃過了,那麽下次呢?我不能讓麥芽兒繼續陪在你身邊。雖是無心,但若他撞得更用力些,也許我今日便無法見到你了。月兒,你不要讓我失去你。”
“那麽,”我垂着眼,盯着地上,“把麥芽兒和它母親分到另一馬房吧,讓它們顧着彼此,讓它陪它母親最後一段路。之後,再把它放了,離開部落。我不會再去看它,所以不要擔心。”我擡頭望着他,希望他能改變心意,希望他能軟了心。
倉津深邃的眼睛望着我,“放它走,不再見它,你真舍得?”
我搖頭。“不,我舍不得。我會一直想着它。但如果因此能讓你放心,我願意這麽做。我只求你,不要殺它,留它一條生路。”
“塔爾,”倉津忽然叫喚着自己的兄弟部下。
“郡王。”塔爾回答,單膝跪地,做了個領命的姿勢。
“你聽到格格說的話了。”倉津冷淡地開口。“傳我令下去,從今以後無我允許,不許格格靠近馬房一步,見一次攔一次。她若說了有我允許,讓人先來和我報備一探真假。”
“是,小的領命。”
“至于麥芽兒和它母親,”倉津眼神掃向我這,“就留他們在那裏。麥芽兒母親既然生了病,也不好遷移到其他地方,就讓它們留在那安心養病,讓麥芽兒在那陪伴它母親。”
“那麽若老麥哪日走了呢?”塔爾發問。
“既然格格親自保證不會再去看麥芽兒,那麽就把它留下吧,給格格和以後的孩子積德。若真把它驅逐部落,怕是有人一輩子都會難過了。好了,快去吧。”
“是。”塔爾領命後,向我們行了禮,便轉身而去。
倉津轉身面向一直沒再開口的大夫,“大夫,你這桌上的碗,是給格格的吧?”
大夫連忙點頭,“正是。”
“那好,”倉津拾起桌上的碗,“藥湯冷了,把它加熱了拿來給格格喝吧。”
大夫本欲想接過碗,卻被奶娘出聲打斷了。“大夫,這小事由我來就成了,你應該還有事得做吧。我們這就不耽擱你了。”奶娘給大夫使了個眼色。
“那麽小的就此告退。”大夫說。“郡王,若還有其他吩咐,請盡管吩咐。小的過些日子再來探望格格。格格的湯藥,就交給奶娘了。”
倉津點頭,“去吧。”
在大夫離開後,奶娘便拉着芯兒到廚房熱藥,我和倉津則坐在椅子上,等着奶娘回來。這時間過得很漫長,我們都沒再說話,各盡沉與自己的思緒裏頭。好不容易藥湯終于來了,倉津讓奶娘把藥湯擱着,和她說不需要人伺候,示意她退下。奶娘眼神瞄向我一眼,又很快的低了頭,領旨下去了。大廳又剩下我和倉津二人。
倉津掀開蓋着碗的碗蓋,拾起放在旁邊的湯匙,勺了一口,吹了幾口後,放在我嘴巴面前。“趁着湯藥還熱的,趕緊喝下了吧。”
我看着他如此溫柔體貼,心裏甜滋滋的,可感覺還是有些不好意思,也因之前的事,心裏還有些亂,還未平靜下來。“我自己可以的。”
“我想喂你,”輕柔的語氣配上堅決的眼神,便是他的回答。于是,我乖乖聽話,張了嘴,任由他喂着。一開始因為湯還燙着,我便喝了慢些,他也不着急,等着我喝完再接着下一口。之後的每一口他也都會先吹了幾下才遞到我嘴前來。藥湯雖苦,我還是忍着把它給喝了。
喝完後,他朝我招手,拍着自己的大腿,“坐到我這來。”
我聽話的走過去,坐在他腿上。他雙臂環着我的腰,唇也立即落下。先是來到我的耳垂,然後慢慢往下到我的頸子那輕咬了幾口,唇才覆上我的,舌尖糾纏好一會後,他才放開我,讓我喘息。
“這樣一來,藥就不苦了吧。”他一副表情正經地說道。
我對他這話不知該如何回應,若是怕我苦了直接給我糖吃便成,哪需如此。或者,這是他向我表達他愛我的意思。也許,他心裏也難過着,為這無緣的孩子,想要些安慰。
“倉津,”我調整了位置,側坐在他腿上,轉頭與他對望,見他也望着我。我輕吻印在他的臉頰上,輕聲說道:“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月兒,”他一手離開我的腰,輕柔撫着我披散下來的長發,“雖然這次無緣,我們還是給這孩子取個名吧,讓我們以後一起想着他。”
“不知是男是女,如何起名?”
“卿卿,”他說。“男孩便叫連卿,女孩便叫雲卿,小名卿卿,無男女之分。”
“卿卿,”我細嚼慢咽這二字,“真好聽。”
“不負如來不負卿,卿兒,今日雖無緣,但我們日後定不負你。”
卿兒,若這一世我無法贖罪,那就等到來世吧。若有來世,定取你為卿,說什麽也絕不會再負你。卿兒,若有來世,你一定要再當我的孩子。到時候,說什麽額娘也會保護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