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婚宴
此時已是十二月,草原的綠意早已被白雪給覆蓋。樹上的葉子老早掉光,替代的是殘在上頭的枝雪。寒風呼呼吹,每陣風都無比刺膚刮骨。我整個人縮頭縮手縮教的,恨不得把自己捆在衣服內,不然風吹着。今年冬天雖不像去年寒冷,卻還是凍得我直打哆嗦,即使是騎馬,也非常難行,一路上甚至有想要逃脫的念頭。可一想到若兒,我還是忍住了。
我與倉津共騎在他的黑馬上,這馬便是以前我在馬房住過三日裏見到的那匹。不得不說,他長得真是挺俊,高貴的五官,美麗的色澤,健壯的身子,平時跑得也快,難怪倉津會對他愛不釋手,下了一番苦心把他買到手。此時他左手牽着缰繩,右手摟着我的腰,把我栓進他懷中,讓我攝取他身上的溫暖。
一路上這樣下來,我倒也覺得沒那麽難受了,反而覺得很溫馨浪漫,想到這,我嘴角揚起,還忍不住撲哧笑出聲來。
“什麽事讓夫人如此高興?”倉津寵溺的聲音叢背後傳來。
聽到他此問,我低着頭,臉頰覺得有些發燙,“依偎在夫君懷裏,很是溫暖,心裏歡喜呢。”
他爽朗的笑聲立即傳遍草原,手臂摟的我更緊了,“能用此借口把夫人軟綿的身子抱在懷中,為夫也很是欣喜。”說完便在我臉頰上印下一吻。我低頭呵呵笑着,然後像突然想起什麽事,突然轉頭往右邊看,看龍語凝在那滿臉揶揄地嘲笑我。
快到傍晚的時候,我們終于來到了科爾泌部落,見到了凝若和即将成婚的夫君,博爾濟吉特氏臺吉多爾濟。
凝若,不,該說敦恪格格的婚禮很簡單,就連在她嫁去的那個部落裏也只是有個簡單的儀式,幾張桌子,或者衆人圍城一圈吃飯聊天便算,很像是我的三日婚後宴。也許,這種時候,大夥都無心情吧。和親的第一原因就是兩方的互相拉攏,如今皇上明顯沒把什麽心思放在這上面,自然也就給了人他根本不在乎這婚禮,或者這女兒的錯覺。希望,他們不要因此看不起凝若。
好在,凝若的丈夫雖然不像倉津那樣,如此期待婚禮,但為人還算中規中矩,或許他和凝若只是需要時間相處,便會好起來吧。雖然,我不知這段幸福能維持多久,如果一切靠歷史來寫的話……我不想往下想,可至少希望她能過得好,過得久,千萬別像我一樣。
飯桌上,我坐在倉津和語凝的中間,凝若和她新婚丈夫則坐在對面。我兩手端着酒杯,站起來,朝新人敬酒。“凝若,妹夫,姐姐在這裏敬你們,白頭偕老,互相扶持這一生。妹夫,我這妹妹是個好姑娘,希望你能真誠待她。在此我就代替皇阿瑪,把她交到你手中了。來,幹!”說完,沒等他們回答,自己便仰首把酒杯幹了。喝完,我雙手拿着空的酒杯,再一次向他們致敬才坐下。
凝若的那個男人見我坐下,連忙站了起來,說些回敬的話,同時也向我保證不會負凝若,同樣也一口把酒幹了。我見他敬酒本想再站起來繼續,坐在旁邊的倉津卻拉着我坐下。我轉頭看他,有一絲不解,他給了我個溫柔擔憂的眼神,便站起來,拿起我剛才喝過的酒杯,為自己斟酒。
“夫人身子贏弱,不适合這麽喝酒,她這一杯,我替她喝。”話落,他便代我一口飲盡那酒杯。敬完酒,我們正式開始婚宴。男人們,包括倉津,主要就是談有關部落的各種事,他也每桌一一敬酒,繼續談他們男人的事。而我則拉着凝若喝語凝邊吃邊聊,聊的無非就是過去這兩年的生活,當然也提到了麥芽兒的事。
她們聽了後都為我未能出世的孩子感到惋惜,同時也為了麥芽兒的事安慰我。
“凝月,倉津他不讓你靠近馬房,不讓你接近麥芽兒,你怨不怨他?”語凝問我。
我思索了下,終是搖頭。“雖然想念麥芽兒,很想見他,可是倉津也是為了我好。他是怕我受到傷害,也是為此讓其他人有個警戒,才那樣做的。最終,他雖然不讓我見麥芽兒,可他還是把他照顧的很好。為此,我由衷心裏感謝。”
語凝拍了我的肩,“是呀,他在這位子上,坐得也不容易。畢竟孩子這事件大事,你又為此受了傷,他若不做任何動作,怕你日後都不會好過了。”
“嗯,”擡起雙腳到椅子上,雙手抱膝,頭仰在上頭,“所以之後我也沒說什麽了。即使想念,還是忍住了不去看麥芽兒。想過偷偷地去瞧它,可那非但困難不可行,我若見了也恐無法自己,沒辦法就此知足,所以還是不見了。”
“那麽麥芽兒,”一直只在旁邊聽的凝若插話,“他可否會懂得你的心?"
“應該會懂的,我的芽兒應該會懂的。”其實,我自己也沒多少把握,動物一旦跟人有了感情,許久見不到面,不知他心中會不會怨過。其實,我也不知他心裏是否了解他曾做過的事,事情又為何會變成這樣。我對他的信任,來自于那時馬房相處的那三日,還有去年在他母親喪禮上抱頭痛哭的那日,他每個動作都告訴我他其實是懂我的。所以,我延伸着這份信任和藏在心中的情感,一直到了今日。
“希望如此吧。”凝若開口。“可是至今我還是無法明白,咱十三哥到底犯了什麽錯,需要受到這樣的懲罰?四哥之後為何又改變一直一來的态度,對我示好?從前在宮中就知他兄弟倆關系很好,可就是不知為什麽,我一直都無法喜歡四哥。現在,更是讨厭了。宮中哥哥們的那些事,我一直都未能明白。”
“凝若,”我看着她有些憔悴的臉,“你是新嫁娘,別用這樣的表情。還有,既然嫁到這,就別想宮中那些瑣事了。那些事,你不懂,反而更好。在這你只要記住,忠誠于皇阿瑪便足夠,其他哥哥或大臣們說什麽,聽聽便算,別往心裏去。你只要在心裏記得咱親哥,十三哥心裏便會感到欣慰。”
“嗯。”
“哎呀,”語凝突然驚呼聲,“瞧你姐妹倆,說這些讓人傷心的事做啥?若兒妹妹,小月說的不錯,今天可是你大喜之日,所以別想這些有的沒的自尋煩惱。咱來談些快樂的,大快朵頤,把煩惱通通趕走!”她在興頭上,口氣高昂,完結還舉起雙手歡呼一聲,就怕別人不知我們這裏的一舉一動。
雖然她動作或許有些過,不過我也謝謝她替我安慰凝若。今日,這裏,都不适合談政治,那樣只會給這裏的人帶來不必要的困擾。“小語說的對,若兒,咱們來幹一杯,之前是敬你夫君,現在姐姐專門敬你。答應姐,你一定要活得快快樂樂的。”
她舉起酒杯,與我的撞了下,便把酒給喝下了。我看她喝完了,也趕緊把我的給喝了。
喝了酒的她,此時臉上有些泛紅,不知是不是醉了。也許,她酒量不好,在宮中時我們是沒什麽機會可以喝酒的。我自己剛嫁到草原時也是,只能小口小口的呡,根本不能像今天那樣一口喝盡。今日的我,其實對自己剛剛喝酒沒被辣到是有些意外的。平時在部落裏喝酒時,就算能一口幹掉酒杯,總是會被酒給辣嗆流淚,今個卻不是那麽回事。也許,是我被自己給訓練出來了吧。
“語凝,”凝若看着語凝,“為何你叫月姐姐小月,卻是喊我若兒呢?為何不喊她月兒或着也喊我小若?是不是因為你跟她比較友好的關系才這樣差別喊我們的?”
語凝聽她突然這麽問被嗆到,差點把嘴巴裏的東西吐出來。我輕拍着她的背,待她舒服點時她才慢條斯理又帶些暧昧的語氣回答。“小若呀,我喊你姐姐小月是因為月兒可是她夫君對她的愛稱,我怎能搶了去?我喊她月兒郡王肯定會一掌劈死我。哪日你夫君這麽叫你了,我一樣叫你小若。你不要倒時候說我笑話你就成了。”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呢?”凝若佯裝生氣地說道,便和語凝鬧成一團。我朝她們看了眼,笑了笑,繼續掃我面前的食物。不知是不是因為長途跋涉的關系,現在的我感到非常餓,餓的發昏,所以桌上所有的盤子幾乎都被我掃了遍。由于我忙着埋頭苦吃,根本沒注意到周圍異樣的眼光。等我忽然發覺四周太安靜,寧靜得有些詭異時,我才從碗裏擡起頭看,見大家都睜大眼問我,蒙古貴族大臣們,剛剛還在玩的凝若和語凝,小裏子小卓子,凝若的新婚驸馬爺和倉津,沒個不是睜大眼或張大嘴望着我。
我被他們瞧得有些莫名其妙,“怎麽都看着我,你們不吃嗎?”
語凝輕拍我頭,“你還說呢,桌上東西幾乎都被你掃光了,我們吃什麽呀?”她調促完還望向倉津,“郡王,是您平時都虐待格格了,讓她如此饑不擇食,還是她胃口從來就這麽大?”
倉津搖頭苦笑,“我怎可能虐她,心疼都來不及了。月兒平常也不會這樣的,今天的分量似乎是大了些。”
“而且她吃最多的都是屬于辣的,”凝若這時也開口,“平常宮中她也不常吃辣,喝酒也會被辣勁給嗆了。今天卻不會,本還想說是不是嫁給姐夫被訓練出來的呢。”
“哪有的事?”小卓子也插嘴了,“格格平時都會被辣得流淚的。剛剛格格喝酒時我還以為是格格強忍了下來呢。”
“小卓子,“我佯裝怒斥着,“你怎敢這麽說自己的主子?”我插着腰,還想說些什麽,卻突然渾身不對勁,肚子裏似乎有東西在翻滾,很像是要吐的感覺。我急忙離桌,跑到一旁枯着的大樹旁,一手扶着樹幹,想要狂吐一場。嘴巴裏覺得惡心,奈何什麽東西都吐不出來。
我這是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