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夏羅沉默了會兒:“沒家。”

江生對這個答案并不意外,昨天說要送她回家時她就沒回話,顯然是不想談這個話題。

“那有沒有什麽親戚家是你願意去的?”

夏羅搖頭。

江生安靜片刻:“那送你去你朋友那兒?”

夏羅睫毛閃了兩下,仍是沉默。朋友她倒是有的,動身去西藏前跟她們說自己是去旅游,實際上沒打算再回來。遲早她們會發現她失聯,所以昨天跳湖之前,她設置了定時發送的郵件,三天後會把遺書發出去。

現在她還沒放棄尋死的打算,所以朋友那兒也是去不得。

江生見她不說話,估計她是不願意:“那你之前住哪兒,是住學校嗎?”

“學校?”夏羅擡起頭,狐疑地看着他。

江生上下打量了她一遍:“你……不是學生?”

夏羅翻個白眼:“我都工作三年了好嗎?!”

“……”江生摸了摸鼻子:“你看起來挺小的,我還以為你在讀書。”

夏羅橫他一眼:“所以你是打算把我扔回之前住的地方?”

“不是扔,是送。”江生一板一眼地糾正。

“有什麽分別?”夏羅冷笑:“你是不是傻?救我之前你怎麽不想一想,我但凡有一個能回去的地兒,我至于這樣嗎?你把我救了也解決不了我的問題,除了滿足你那廉價的善心,對我一點幫助都沒有。我現在租的房子也退了,工作也辭了,所有的後事都安排好了,就為了不給其他人添麻煩我一個人躲起來安安靜靜去死,你倒好,把我從湖裏撈起來我以為你有什麽本事呢?!結果還不是想把我扔回去!”

她噼裏啪啦說了一堆,江生安安靜靜聽着,等她說完,沉默了會兒:“那你想怎麽辦?”

“我想你送我回昨天那湖。”

江生想都沒想:“不可能。”

“你……!”夏羅氣得說不出話。要不是她昨天跳湖前把賬戶上剩下的一點錢都捐給了公益機構,一分不剩,現在也不至于這麽被動。這兒這麽多司機,有錢就可以找別人送她過去了。

江生望着她:“我不知道你身上發生了什麽,那是你的私事,我不會問,但我不能見死不救,更不能送你去死。除了這個,其他要求你可以提。”

夏羅情緒有些激動:“我提?我都不知道現在該怎麽辦,我根本就沒想過之後的事!”說着她下巴一昂:“反正是你救的我,這事兒你得負責解決。”

“……”江生嘆了口氣,琢磨了會兒:“要不這樣,你要是願意,就先跟着我跑車,直到你想好該怎麽辦為止,行吧?”

夏羅一愣,沒想到他會提出這個方案。她直覺有些抗拒,但轉念一想,這倒不失為一個臨時的解決辦法,反正她現在沒錢也走不了,倒不如先跟着他,之後再見機行事:“你想要做好人是吧,行,我給你機會。不過醜話先說在前面,我現在身上一分錢沒有,吃喝拉撒都得你負責,你行嗎?”

江生無所謂地聳肩:“就你這小身板兒,飯量跟雞食似的,能花多少錢。”

夏羅呵了聲:“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到時可別後悔。”

“不後悔,有什麽可後悔的。”江生拍了拍桌子,招呼老板過來結賬,然後站起身:“走,回車上。”

“回車上幹嘛?”

“昨兒我開了個通宵,得回去補覺。”

夏羅跟在他身後,不滿:“那我怎麽辦?總不能讓我一女的跟你一起睡車上吧?”

江生恍然,被她提醒之後才意識到不妥:“那這樣,我給你找個旅館,我記得停車場邊上就有一個。”

“行,只要有張幹淨的床,有熱水可以洗澡就行。”

夏羅跟着江生到了他說的那個旅館,從外邊兒看起來,條件比一般的快捷酒店還差。

前臺阿姨磕着瓜子兒,見他倆進來,吐了一嘴瓜子皮:“鐘點房4小時60塊,身份證。”

江生:“不要鐘點房,要過夜。”

“什麽房型?”

“單人間。”

阿姨擡起眼皮,奇怪地左右打量了他們一遍:“我們這兒單人間是不許住倆人的。”

江生:“我不住,就她住。”

阿姨翻個白眼,手一伸:“身份證。”

江生想起什麽,對夏羅道:“我身份證昨天給你了。”

“啊……”夏羅也記起來:“我放車上了。”說着她把背包拿下來放前臺櫃子上,拉開拉鏈:“用我的。”

她拿出身份證遞給前臺,前臺一邊錄入信息一邊問:“住幾天?”

夏羅望向江生,江生想了想:“先住一天,多少錢?”

“98,押金一百。”

江生付了錢。夏羅拿了身份證和門卡:“我先上去了。”

“等下。”江生叫住她,從兜裏掏了二十塊錢遞過去:“我不知道我會睡到什麽時候,要是過了中午還沒起,你就自己拿着這錢去吃午飯。”

夏羅愣了下,伸手接過錢:“好。”

“記得把門鎖好。”

“知道了。”

上了二樓,進了房間,夏羅先記着把門反鎖,這才打量起屋內的環境。

房間面積雖小看着倒還是幹淨,對門處有一窗戶,能曬到太陽,望出去就是停車場。

夏羅朝窗戶走過去,剛好看見江生從樓下離開的背影,黑背心迷彩褲衩深藍色塑料拖鞋,完全不修邊幅。

她一直看着他,直到他跳上自己的車,關上車門,然後才低頭,看了看手上捏的二十塊零錢。

昨晚上他吃的烤餅,早上吃的素面,連續兩餐攝入的都是碳水,基本沒有蛋白質。一條毛巾用到快破洞,通宵開車卻舍不得開個房間睡,所有細節都說明他很節約。

然而他對她還是舍得,一晚上房錢,夠吃好幾碗抄手。

想到這兒夏羅搖了搖頭,不,本來就是他要做爛好人,要不是他多事,她早就死了,也就不會有後面這些麻煩,所以他得承擔他的行為所帶來的後果。

這世道,本就是好人難做。

她把二十塊錢放桌上,拿電視遙控器壓着,又把書包裏所有東西都掏出來分類,能洗的拿去洗,不能洗的就堆桌上曬着。

忙完這些之後,她洗了個澡。可換穿的衣物都洗了,她只好裹着浴巾,在衛生間拿電吹風吹幹T恤短褲和內衣。

換好衣服出來,一看時間,已經快中午了。她累得癱在床上,被子幹燥的觸感和洗幹淨之後清爽的身體讓她覺得十分舒服,沒一會兒睡意就來了。

這也難怪,昨晚她也是一夜沒睡,雖然中間好幾次困得不行,但因為擔心江生會對她亂來所以一直強撐着不敢閉眼,現在已經到極限了。

這一睡,就到了傍晚,赤金的霞光透過窗前的薄紗灑進來。夏羅揉了揉眼睛,去夠床頭的手機。

晚上七點了。

她躺了會兒,猶豫要不要起床,然後逐漸感覺到餓了。距離早飯時間已經過去了差不多十二小時,午飯又沒有吃,現在自然是餓的。

她曾經想過許多種死法,但餓死絕不是其中一項。

從床上坐起來,她洗了把臉,對着鏡子梳及腰的長發。接下來幹什麽呢?拿着那二十塊錢去吃晚飯?還是,去找江生?

想了想,還是決定去找江生。現下她正餓得慌,想吃米飯和炒菜,二十塊錢肯定不夠。

梳好頭,紮成高馬尾,她去床頭拿手機,路過窗戶時,下意識瞥了眼外面,腳步頓住。

江生的車,不見了?

她一下有些慌,扒着窗戶仔細确認了一遍,車子确實沒了。

……

她愣了半晌,扯起嘴角,自嘲地笑了笑。她怎麽會傻得以為他真安了好心讓她住旅館呢?原來根本就是要甩了她啊。損失點房費押金和不值錢的破手機,但可以徹底擺脫她這個包袱,非常劃算。

想到這兒她既生氣又心慌。氣的是她真把他當好人了,慌的是她身無分文,明天就要流落街頭。

愣了半天也沒想出解決辦法,肚子反而咕嚕起來,她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算了,反正現在有二十塊錢,先把晚飯吃了再說。

收拾東西下樓,還沒下完整個樓梯,就看見前臺旁邊的沙發上,坐着個男人,心不在焉地翻着本雜志。

夏羅愣住。

男人聽見腳步聲,下意識往這邊看了一眼,也愣住,随後松了口氣。

前臺阿姨擡起頭,看了夏羅一眼,對江生道:“看吧,我就說她沒走,你還不信。”

夏羅疑惑地望着江生,江生站起來:“我看你一直沒出現,還以為你走了。”

夏羅面無表情地哦了聲:“我一直睡到現在。”

“睡好了嗎?”

“嗯。”

“餓了吧?”

“嗯。”

江生點頭:“走,吃飯去。你想吃什麽?”

夏羅舔了舔嘴唇:“回鍋肉。”

“行。”

出了旅館,走了一段路,夏羅假裝打量停車場:“咦?你車怎麽不見了?”

“換了個地方停,這兒卸貨方便,我讓給其他人了。”

“哦。”夏羅想了想,掏出塞褲兜裏的二十塊錢遞過去:“還你。”

江生愣了下,沒收:“你拿着吧,萬一要買點什麽小零碎,用得着。”

夏羅打量他幾眼,慢慢把錢揣回褲兜。她跟着他到了一家川菜館,點了想吃的回鍋肉,還點了宮保雞丁和西紅柿蛋湯。

江生付了錢,想起什麽,問她:“對了,白天有沒有我電話?”

夏羅搖頭。

“看來是沒生意,搞不好明天還得再待一晚。”

夏羅倒是無所謂,反正對她來說,在哪兒都一樣。

“你手機幹了嗎?”

“嗯?”

“我是說你的手機,你應該有手機吧?”

“有。”

“要是你手機幹了,能用的話,能不能把我的還我?我接活要用。”

“我也不知道幹沒幹。”

“行,那你先用我的。待會兒我給你買點米,你回去把手機塞米裏,幹得快。”

“無所謂,反正我也沒打算開機。”夏羅說完安靜了會兒,從褲兜裏掏出那支舊手機,擱桌上推過去:“還你。”

江生詫異:“你不用了?”

夏羅點點頭:“不用了。”

原本她拿着這支手機,就只有一個目的,報警。現在看來,應該是不必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老規矩,2分留言送紅包包~~寶寶們沖鴨~~感謝在2020-08-31 17:00:00~2020-09-02 17:33:3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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