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比死……還難?這回輪到江生沉默了。他眉峰微蹙,似乎在用力思考并試圖理解這句話。

半晌後,搖頭:“我還是不懂。我只知道好死不如賴活着。”

“很難跟你解釋。”夏羅扒拉開塑料袋,拿出一碗芋圓甜湯,揭開蓋子,拿塑料勺舀了一個芋圓送進嘴裏,又涼又軟:“換個話題吧。你為啥要當貨車司機?”

江生聳了聳肩:“我只會開車。”

“你沒讀大學嗎?”

江生沉默了會兒,搖搖頭,看她一眼:“你應該上過大學吧?”

“嗯。”

“學什麽專業?”

“計算機。”

江生點點頭:“女孩子多讀點書好,可以找個好工作。”

夏羅歪着腦袋看他一眼:“一般人都說女孩子讀那麽多書幹嘛,不如找個好男人嫁了。”

“我不是一般人。”

“呵。”夏羅哼笑一聲,把甜湯蓋好蓋子放回去:“吃不下了。”

“你就吃了兩口。”

“我還得留點胃吃西瓜。”夏羅說着打開裝西瓜的塑料袋,拿了一牙出來,咬了一小口,汁水在口腔中綻開:“這瓜好甜。”

“這是8424,現在吃正是時候。”

“要是凍一下再吃就更好了。”

“可惜沒有冰箱。”江生也拿了塊瓜:“我小時候住江邊,夏天江水很涼,我就找個淺水的地兒,插一根粗棍子,拿網兜把西瓜挂上,瓜身泡水裏,過幾個小時去拿,就冰鎮好了。”

“還可以這樣嗎?”夏羅聽了覺得甚是稀奇,轉念一想:“難怪你水性那麽好,原來在江邊長大。”

“我從小就在江裏翻騰,游泳沒得說,要是命好,保不齊能進國家隊。”

“還挺能吹。”夏羅吃完一牙西瓜,扯了張紙巾擦手。

“你不再吃點兒?”

“這回是真吃不下了,再吃要吐了。”

江生看着那兩碗甜湯和幾乎半個西瓜:“你這是要撐死我。”

“吃不完扔了就是。”

“不行,不能浪費。”

“……”夏羅無語:“你硬吃下去,吃壞了身體才叫浪費好嗎?”

“沒事兒,我身體好着呢,托你的福,我今天才能吃到這麽多平時不怎麽吃的東西。”

夏羅看他一眼,大概他以前都是舍不得買的:“現在你知道帶着我多花錢了吧?”

“是比我想得能花。”

“心疼嗎?”

“有點兒。”

“那你送我回那湖呗,或者我把我手機給你,蘋果的,你給我點車費,我自己回去,這樣你就不用再花錢了。”

聞言,江生吃瓜的動作停了下來,表情也嚴肅了,盯着她,一字一頓:“不可能。除非你想通了不再自殺,或者同意我把你送到親戚朋友身邊看管,不然我不會讓你回去。”

“……”夏羅無語:“你把我從湖裏救起來,已經算是好人了,你不用再繼續救下去了。”

江生咬了口瓜,嘟囔:“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聽過沒?”

“……”夏羅感覺自己在對牛彈琴。她怎麽會碰上這麽一個固執的傻瓜?

“對了,我還是給你買了點米,就在超市那口袋裏,不管你想不想開機。但我提醒你,假如有人聯系不上你着急,你還是有責任給別人說明一下的。做人不能光想自己,讓擔心你的人難受。”

夏羅沉默了,片刻後,板着臉站起身:“我要回去睡了。”

江生見她沉着臉,知道惹她生氣了,趕緊收拾了下東西拎起來:“我送你。”

旅館就在不遠處,前臺坐的還是早上那阿姨,她從櫃子後擡起頭來看了兩人一眼,剛要說話,江生立馬解釋:“我幫她把水拎上去就下來。”

阿姨點點頭。

江生把那桶農夫山泉和那堆日用品提上去,放門口:“我就不進去了,你自己拎進去,能行吧?”

夏羅面無表情地嗯了聲。

“那我走了,晚上睡覺記得鎖好門。”江生說着要走,想起什麽,又折回來:“明早上我在樓下等你。”

“嗯。”

江生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妥:“我給你個我的號碼,萬一有什麽事可以讓前臺打給我。你等會兒,我下去借個筆。”

“不用。”夏羅叫住他:“你說吧,我記得住。”

江生半信半疑地看着她,語速很慢地報了一遍自己的電話,不是很相信地問:“記住了?”

“嗯。”

“背一個我聽聽。”

“……”夏羅翻個白眼,快速地把他號碼報了一遍:“行了吧?”

江生滿意地:“行,這回我真走了。”

夏羅刷了門卡,把那堆東西搬進屋,癱倒在床上。還別說,走了一晚上真是有點累。

下意識地翻個身,面朝窗戶,無意間看見她手機還在窗戶前那桌子上。

她盯着那手機出神,腦子裏不知道怎麽地,蹦出那句做人不能光想自己,讓擔心你的人難受。

有種莫名其妙的煩躁。

躺不住了,她蹭地從床上坐起來,從超市口袋裏翻出那包米,把手機塞了進去。不管怎麽說,至少,那封定時發送的遺書得暫時撤回。

把超市買的東西整理了下,然後刷牙洗澡,躺到床上,試圖睡覺——燈沒關,她向來怕黑。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幹睜着眼瞪着天花板,一點睡意都沒有。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實在忍不住了,從床上坐起來,在床頭櫃上摸到電視遙控器,打開。

調到新聞頻道,左下角時間顯示已經半夜兩點多。

再這麽躺下去,肯定還是睡不着。她翻身下床,找到自己的背包,從裏面摸出一個小藥瓶,因為密封良好,所以并沒有在她跳湖時進水。

擰開蓋子,倒出兩粒,和水吞下,這才又躺了回去。

迷迷糊糊地睡了不知道多久,電話鈴忽然響起,她吓了一跳,幾乎是揪着心髒從床上坐起來。床頭櫃上,座機正持續發出刺耳的鈴聲。

大半夜的,會是誰?

她猶豫要不要接,也許是誰打錯了,讓它響一會兒就沒事了。

可分秒過去,那鈴聲斷了一次,很快又響了。

夏羅心一橫,伸手拿起聽筒,屏住呼吸,電話那頭傳來個男人的聲音:“對不起,吵醒你了吧?”

她愣了會兒,辨認出是江生,氣道:“你瘋了嗎半夜給我打電話?!吓死人了!”

“對不起。”江生再次道歉:“我臨時接了個活去陽城,待會兒就得走了,你收拾好就出來。”

“現在?”夏羅皺着眉,揉了揉眼睛:“我好不容易睡着你又把我吵醒。”

“待會兒到車上睡吧,你先收拾,我到你門口來接你。” 說完不等她回答,江生挂了電話。

夏羅一口氣堵在胸口,很想摔電話不走了,但不跟他走自己連吃飯的錢都沒有,能怎麽辦呢?

良久,她認命地嘆口氣。找到拖鞋,起身去刷牙洗臉,跟着收拾好行李,開門,江生已經在門口等着了,看起來精神抖擻的樣子。

他自然而然地幫她把行李拎了:“走吧。”

夏羅耷拉着臉,打了個呵欠,埋怨:“你怎麽會接這種活?也太讓人沒有準備了吧。”

“有輛今天要來市場裝貨的車出了事故,我臨時頂替下。現在他們正上貨呢,等貨上完我們就出發,我估計等我們過去應該差不多了。”

夏羅又打個呵欠,頭暈得很,眼睛都張不開:“現在幾點?”

“五點過。”

“……”夏羅痛苦地閉了閉眼。敢情她就只睡了三個小時?!

兩人下了樓,江生去櫃臺辦退房,夏羅閉着眼睛在後邊兒站着睡覺,實在太困了。

等拿到押金,江生回頭,才發現燈光下,她的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你嘴怎麽那麽白?”他有點擔心:“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聞言,夏羅唰地睜開眼,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很快又掩飾過去了,輕巧地聳肩:“我沒睡好就這樣,沒事兒,待會兒睡一覺就好了。”

“那趕緊走,你到車上睡覺去。”江生加快了腳步,領着她去貨車停靠的位置。

幾個年輕的勞力正上上下下地搬貨,看見他們來了,招呼道:“生哥。”

其中一個視線滴溜溜轉到夏羅身上,打量幾眼,蔫壞兒地笑:“喲,我說生哥急急忙慌地接誰去呢?原來是接小嫂子去了。”

夏羅一聽,臉立馬黑了,瞪着那人:“你說誰呢?!”

她語氣不善,對方一下愣了,尴尬地杵着。江生趕緊給她拉開車門,勸道:“別聽那幫小王八蛋亂說,你先上去睡會兒。”

夏羅再瞪了那人一眼,這才上車。

江生把行李遞上去,幫她關好車門,然後到車尾查看裝貨情況。

剛那小夥子走近了些,在車廂上壓低聲音:“這小丫頭誰啊?脾氣這麽爆。”

“就……”江生撓了撓頭:“我一個老鄉……的閨女,讓我幫送回家。”

小夥子咂咂嘴:“可真漂亮,有沒有男朋友?要沒有的話,生哥你給咱介紹下呗。”

江生嫌棄地上下打量他一眼:“少做白日夢了,人家可是讀過大學的,能看得上你?”

小夥子摸摸鼻子,悻悻地回去幹活了。

沒多久,貨裝完了,江生跳上駕駛室,發動引擎。車子駛出停車場,朝高速收費口開過去。

夏羅一路沒有說話,閉着眼靠着椅背,試圖再睡一覺。只是她的高馬尾硌得很不舒服,她只好把頭發披散下來。

天剛擦亮,車子進了收費口,高速上霧氣很重。江生開得謹慎,一路打着霧燈,開了約莫一個鐘頭之後,太陽出來,霧氣才漸漸散開,路旁的山巒變得清晰可見。

清晨的陽光透過車窗,灑進駕駛室,暖得連臉上的毛孔都微張。他下意識瞅了副駕駛一眼,只見她長發在肩頭像瀑布一樣垂着,閉眼靠着椅背,一動不動,也不知道睡着了沒有。

金色光線灑在她如雪的肌膚上,毫無瑕疵,有種極為細膩的質感,眼睫毛很長,像兩把小扇子,嘴唇的血色慢慢恢複了些,白裏透紅的淡粉色。

的确,她很漂亮,不是一般的那種,而是只要她願意,就可以讓男人為她做任何事的那種漂亮。

按理說,擁有這樣的容貌,人生應該很容易。

江生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若有所思。所以,她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寶寶們,還是老規矩呀,2分留言送紅包~~~~筆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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