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江生坐在駕駛室,沒等他反應過來,夏羅已經推開車門:“支付密碼多少?”
江生想也沒想地:“我生日,六位數。”
夏羅扔下句:“知道了。” 然後就跳下了車。她對數字幾乎有着過目不忘的能力,看過他身份證,所以記得他出生年月日。
江生很快看見一個粉色傘面從他車前經過,裏面的人縮着身子,頂着風雨往加油站的便利店跑。
為了給他買藥。
江生心裏某個地方嗡了下,随後又搖搖頭,讓自己冷靜下來。他把打濕的T恤脫了,晾在細繩上,拿毛巾把頭發和身上擦幹。
做完這些,粉色雨傘也回來了,夏羅拉開車門,爬上來,手裏拿着個小塑料袋:“還好買到了,碘伏棉棒就剩最後一盒了。我還買了點紗布給你紮傷口。”
江生鄭重地:“謝謝。”
夏羅聳聳肩:“謝什麽,反正花的你的錢,我只是跑腿而已。”
她打開盒子,拿出一根棉棒,撕開包裝,擰斷一頭,棒芯裏的碘伏就流到另一頭。
江生詫異地看着:“現在都這麽便利了嗎?我還記得以前都是用那種一大瓶的碘伏。”
“用這種方便啊,旅行帶着輕巧,而且每根都是獨立包裝,比較衛生。”夏羅盯着他:“手。”
江生愣了下,反應過來是要給他擦藥。本來這種小事沒必要勞煩她,但她的話似乎有種魔力,他抗拒不了,乖乖把右手伸了過去。
夏羅拿着棉棒,微微低頭,仔細地把碘伏塗在他傷口上。
江生餘光睨着她,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她睫毛又長又密,跟芭比娃娃一樣,肌膚瓷白,淡粉得有些透明的唇微微張着。
塗完碘伏,夏羅習慣性地對着傷口吹了吹。
軟軟的風降落在掌心,像貓尾巴輕輕掃過,江生心裏一陣癢,喉結下意識滾了下,手縮回來:“還是我自己塗吧。”
夏羅微怔,随後意識到給他擦藥的行為可能引起了尴尬,便把棉簽盒子和紗布都遞過去:“喏。” 內心又覺好笑,他都快三十的人了,怎麽還這麽純情,她給擦個藥都會不好意思……
江生耳根微熱,強裝鎮靜,低着頭,拿棉簽先給左手消毒,然後把兩只手掌纏上幾圈紗布,紮好,就算傷口處理完畢。
此時,窗外仍下着大雨,只是比方才電閃雷鳴時好多了,車窗玻璃挂滿雨滴,雨刮器一刻也不能停。陸續又有車輛駛進服務區,看來大家都打算等雨小些再出發。
夏羅打量着外頭的雨勢:“我們是在這兒等還是怎麽着?”
江生看了看時間:“還是得走,我怕不知道等到什麽時候去了,要是送貨遲了就麻煩了。” 說着他發動車子,慢慢駛出服務區。雖然雨大開不了多快,但總歸在路上,在朝目的地靠近,這讓他心頭好受些。
夏羅不知道他是怎麽忍受車轱辘上的生活的,因為她很快又感到無聊了。窗外變化的風景一開始覺得新鮮,看久了就疲勞了,千篇一律的山,稻田,和樹。
她百無聊賴地打量着車內,無意間瞥見他左手邊駕駛臺上的照片,想起他剛才特緊張地擦幹來着。其實那照片是塑封過的,就算被雨淋到一點也沒事。
之所以會那麽緊張,應該是照片對他來說很重要吧,不過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江生。”她實在忍不住好奇:“那照片,是多少年前的了?”
江生視線在照片上落了落,眼角眉梢都柔和了:“八年多以前了。”
“難怪看着有些舊了。”夏羅想确認自己的猜測:“那小女孩,是你妹妹嗎?”
江生低低地嗯了聲:“她上高一前的暑假拍的。”
夏羅掐指一算,感覺他妹妹的年紀可能跟她差不多大,頓時心生感慨:“其實,我有點羨慕你妹。”
江生詫異地扭頭看她,臉色很是複雜,欲言又止。沉默片刻,他長出了一口氣,把想說的話咽回去:“為什麽?”
“羨慕她有個好哥哥。”夏羅笑了笑,從車頭望向遠處:“我小時候,就總想有個哥哥,這樣就可以被保護了。” 說着神情有些悵然:“我不喜歡當老大。”
江生意外:“你不是獨生子女?”
夏羅搖頭:“有個弟弟,小我兩歲。”
江生恍然。難怪她不想回家,大概家裏也是重男輕女,從小要求她什麽事都讓着弟弟吧。
談起這個話題,她的情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低落下去,感覺想起很多不愉快的往事。江生趕緊安慰:“過去的事兒就別想了,想也就那麽回事兒,改變不了,不如想下我們待會兒吃什麽。”
夏羅撇嘴:“服務區的飯就那樣,有什麽好想的。”
“那等我們到了東北,你想吃什麽?”
“嗯……”夏羅開始認真思索起來。她從沒有去過東北,到過最遠的地方就是北京:“我想吃酸菜餡兒的餃子,豬肉炖粉條,還有東北亂炖……”
成功地轉移了她的注意力,江生松了口氣,一直和她說些吃吃喝喝的話題。
到了服務區,兩人随便點了些東西吃,吃過以後,他躲去男廁所背後抽煙,然後繼續上路。直到實在困得不行,他才停下車睡一會兒。
他睡覺的時候,夏羅就坐車上玩兒他的手機。說起來,江生對她也實在是信任,連支付密碼都告訴了她,就不怕她拿着手機跑了?
現在他的手機對她來說,沒有任何秘密,只要她想,就可以看任何內容,手機相冊,微信聊天記錄,甚至是支付寶餘額。
但她沒有。如果他處處防着她,說不定她會,但他對她如此坦誠和信任,她反而不能對他做出過分的事,說不清為什麽,就是想要對得起這份信任。
所以她只拿他的手機看電影和打游戲。
等江生睡夠了,兩人重新上路,晚飯也是在服務區草草解決。夜幕降臨時,夏羅的困意奇跡般地襲來,她向來失眠,但坐他車就容易犯困,因此很快就腦袋一點一點的。
“要是困就去後面睡吧。”江生指了下後座。
夏羅糾結了會兒,還是翻到後排,把上面的零碎東西歸置了下,放到角落,然後拿過自己的書包當枕頭,躺下。對江生來說有點擁擠的後排,對她卻是足夠睡了。
初開始,夏羅還有點不安,畢竟躺這個姿勢毫無安全感可言,而且車裏還有個男人。
但過了會兒,她就放松下來。江生是不會對她怎麽樣的,要是他腦子裏真有那些花花腸子,早就把她辦了,何必等到現在。
她感覺自己呼吸逐漸平穩,甚至能有閑心看窗外的星星。她不知道他們開到了哪個地界,但外面天如墨玉,襯得星星一顆一顆,十分清晰。
不知道什麽時候睡着的,醒來已經是第二天早上,約莫日出時分。新生的光線很柔和,灑在臉上,暖洋洋的舒服。夏羅睜眼,才驚覺自己睡了整晚,而且是沒有吃藥的情況下。
她坐起身,回了會兒神,才發現身上搭了件他的外套。
“醒啦?”
前面傳來江生的聲音,貨車仍在高速飛馳。夏羅帶着鼻音嗯了聲:“你開了通宵啊?”
“晚上車少,跑得快。”江生瞥了眼導航:“到下個服務區吃早飯吧。”
“嗯。”夏羅從後排爬到副駕駛,坐下,揉了揉太陽穴,讓自己清醒一些:“你待會兒還是睡會兒吧,已經疲勞駕駛了。”
“好。”
到了服務區,夏羅拿着包包去衛生間外面的公共洗手池刷牙洗臉。江生拿了個搪瓷盆出來,去免費接熱水的地方接了小半盆熱水,再兌上冷水,遞給她:“去裏面擦擦吧。”
夏羅正愁身上出了汗又沒地兒洗澡,有盆熱水擦汗也是好的。
她端着盆進了女衛生間,拿熱水打濕毛巾,把身子裏裏外外擦了一遍,覺得清爽多了。擦完出來,江生拿着那盆再去接了熱水回來,端着進了男衛生間。
兩人洗漱完以後,坐下來好好吃了頓飯,簡單的白粥配雞蛋和饅頭。吃完江生睡了會兒,又繼續上路。就這樣一直開了兩天多,終于到了東北的一座城市,夏羅沒有聽過,也不介意是哪兒。
貨車駛入露天停車場,江生開始打電話聯系對方收貨。此時雖已臨近傍晚,但天色尚早,夏羅跳下車,活動下筋骨,順便呼吸新鮮空氣,坐了這麽久的車,感覺身子都快散架了。
沒多久,一個穿花襯衫的中年男人帶了些工人走過來,脖子上戴條小指粗的金鏈子,肥腫的腳上套了雙人字拖。江生見到那人,便打開車門跳了下來,上前招呼道:“周老板。”
“小江,怎麽樣,過來順利嗎?”周老板說着揮了揮手,工人們便去車尾卸貨。
“挺順利的。”江生掏出煙盒,抖出一根遞過去,周老板接了,江生又掏打火機幫他點火。
周老板吸了一口,緩緩吐出一個煙圈,透過迷離的煙霧,他瞥見不遠處站了個女孩,正仰着頭看天,長發松軟地披散在身後,那模樣,像極了跌落凡間的精靈。
他夾着煙的手往她的方向一點,眯着眼問道:“那女孩兒,誰啊?”
作者有話要說: 紅包繼續~謝謝大家支持我的小冷文,鞠躬~
寶寶們周末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