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洗完澡,吹幹頭發,夏羅走出衛生間,聽見手機發出嘟嘟兩聲,有微信進來。

自從那天在市場幫江生找貨,為了和他保持聯系而整天開機以後,她感覺把手機開着似乎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兒,索性後來就每天都開着了。

走到桌前,發現有好幾個人給她發了消息,最新的一條來自江生:忘了跟你說,我明天要早起去找貨,你好好休息,睡醒了給我打電話。

夏羅笑了笑,在床邊坐下來,回:不,我要跟你一起去。你幾點起?

屏幕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過了會兒又停了,然後又在輸入,最後發過來:六點。你起得來嗎?

怎麽聽着有點兒挑釁?夏羅不滿地切了聲:我怎麽就起不來?明天要是我準時起了,你怎麽說?

江生很快回過來:給你買好吃的?

夏羅笑,這男人好像get到了她的點:成,明天你就等着被宰吧。

江生回:好。

接着又發過來一條:你早點睡。

夏羅抱着手機,雙手打字,先發出去一個嗯字,然後又輸入你也早點睡,想了想,按下删除鍵,一個字一個字地删了。

江生沒有再發消息過來。夏羅望着他的頭像出了會兒神,那是一架戰鬥機,流線型機身,背景是藍天白雲。大概他是個軍事迷?

糾結片刻,還是抵不住好奇,點進他的朋友圈。一路浏覽下來,主要分為兩類,原創的大多是他在送貨路上遇見的風景,雪山,峻嶺,日出,紅葉,轉發的則以軍事新聞為主,看來是軍事迷無疑了。

其實以他的身板,完全适合去當兵,他本就留着平頭,身高也夠,力量更不用說,站姿特別挺拔板正,要是穿軍裝……

夏羅不禁腦補起他身穿迷彩,腳蹬軍靴,肩上扛槍的畫面,竟然橫生出幾分向往。要是他能好好拾掇拾掇自己,應該挺招女孩子喜歡的。

手機又嘟嘟兩聲,把她從跑偏的幻想中拉了回來。打開消息一看,是大學時期的班長耿光輝發過來的,一個表情包,上面寫着:人呢?

她往前翻了下,才發覺他給她發了條消息,她半天沒有回:陸少明天回來,晚上在醉雲軒請大家吃飯,你來不來?

夏羅怔了下,才反應過來,原來已經九月了,連陸則西都要回來了。她安靜了很久,才回了兩個字:不去。

耿光輝:為什麽?

夏羅:我出去旅游了,人不在北京。

耿光輝:什麽時候回來?

夏羅:不一定。

耿光輝:你該不會是故意避着陸少吧?

夏羅手指緊了緊。她當然是避着他,就算她人在北京,也是不會去的,更何況她不在。回給對方的卻是:怎麽可能,我是真不在北京,要不我共享位置給你,你看看我在哪兒。

耿光輝:別別別,我信你,我也覺得不可能,當年大家都知道是你甩他,要避也是他避你才對。

夏羅:你還有沒有事兒?沒事兒我要睡了。

耿光輝:沒了沒了,你睡吧。

夏羅把手機扔到床上,人也倒上去,望着頂上的天花板出神,呼吸因為高反而顯得有些吃力。

耿光輝為什麽要專門來問她?有什麽特別的用意,還是只是循例每個同學都問下?因為他和陸則西關系特別好,所以她難免懷疑他是陸則西的傳聲筒。

就算真是陸則西叫他來問的,又有什麽差別?

又或者,根本就不是陸則西的意思,只是自己想多了。

夏羅腦子裏一團亂麻,被淹沒的往事如同河底沙,越攪翻起來就越多,人也變得越不甘心。

看來今天晚上別想睡了。

她從床上坐起來,到背包裏摸出小藥瓶,重量很輕。擰開瓶蓋,才發現裏邊兒只有一顆藥了。平時都吃兩顆的,今兒也只能将就。

倒出藥片,和水吞下,她把藥瓶扔進垃圾桶,再重新躺回床上。說來也奇怪,在江生車裏,她倒是很容易睡着,大概是有人陪着的緣故。一個人的時候,反而容易胡思亂想。

夜裏,她睡得并不踏實,總是半夢半醒的狀态。

夢光怪陸離,先是被陸則西捅了一刀,白刃進,血刃出,活生生把心髒剜出來,低頭一看,身體中間碗大個洞,呼哧呼哧地透着風,緊跟着莫名其妙起了一把火,整個人在跳動的金色火舌中化為灰燼……

次日。

六點鬧鐘準時響起,江生從床上坐起來。盡管這是他三年拉貨生涯中第一次睡旅館,他也沒有賴床的念頭。

洗漱整理好自己,他出了房間,夏羅睡在隔壁,沒聽見響動,估計是還沒起。

想到這兒,他嘴角微微揚起,昨天還放狠話說能起來,還要他給買好吃的,現在肯定正呼呼地睡着呢。

算了,讓她多睡會兒吧。

他拔腿往外走,沒兩步又頓住。要是不叫她,待會兒醒了發現被扔下,又該鬧脾氣了。

想一想,還是回來,咚咚在她門上敲了兩下。

裏面沒反應。

再用勁敲了兩聲,喊:“起床了。”

過了會兒,裏面傳出個有氣無力的聲音:“知道了。”

江生安靜在門口等,約莫十分鐘,門開了,一張憔悴的臉出現在眼前,臉頰浮腫,嘴唇發白。

他怔了下。原本想調侃她幾句的,現在也沒心思了:“昨晚沒睡好?”

夏羅腦子一團漿糊,勉強地點了下頭。

江生擔心地:“你還是回去再睡會兒,我看你這臉色太差了。”

“沒事兒,過會兒就好了。”夏羅說着往前走,腳步卻虛浮,如同踩在棉花上,越走眼前的光線越暗,直至一片漆黑,人跟着倒下去。

眼見她身子軟下來,江生一個箭步上前,接住,摟在懷裏,她已經不省人事了,手臂無力地向下垂着。

他不及多想,将人打橫抱起來往外沖。旅店老板見狀,自願開車載他們去了最近的醫院。

醫生檢查後,得出結論,血壓過低導致的休克,需留院觀察。另外,她心髒有明顯的雜音,待病人清醒後,需要做個彩超。

夏羅随後被送進病房,江生守在床邊看護,沉默地注視着她。她呼吸平穩,但很淺,臉色仍有些蒼白,藥液正一滴一滴,通過手上的針頭進入身體。

一縷頭發翹在她耳朵旁邊,他伸出手,仔細地把亂掉的頭發理到耳後,然後輕輕揉了揉她發頂。

旅店老板人很耿直,送他們來醫院之後,又折回去,幫他們把行李運過來,裏面有姑娘需要的換洗衣物。江生再三跟老板道謝,他在這兒人生地不熟,幸虧有他幫忙。

拿到行李,江生翻了下她的背包,把手機和卡包這樣的貴重物品撿出來,衣物和洗漱用具放進床頭的儲物櫃。然後他拜托隔壁床的大姐幫忙看着她,自己匆忙去外面買東西。

約莫兩小時後,夏羅才慢慢轉醒。睜眼,陌生的天花板,懸挂着的輸液袋,四周人來人往,聲音嘈雜,還有坐在床邊,憂心忡忡的一張臉。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語氣很溫柔。

夏羅搖了搖頭,聲音有些嘶啞:“我想坐起來。”

江生把床頭搖高,然後把枕頭小心地塞在她後腰:“這樣行嗎?”

夏羅嗯了聲:“我想喝水。”

江生拿起放在櫃子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遞過去:“看看溫度合不合适。”

夏羅接過杯子,是新買的,她慢慢地呷了一口水,不燙,正好。

江生把小桌板架在床上,再把早飯擺上去:“餓了吧,先吃點東西。”

夏羅一看,有蔬菜瘦肉粥,雞蛋,和紫米饅頭。她放下保溫杯,拿勺子舀了一口粥,還是溫熱的。

江生從塑料袋裏拿出一顆雞蛋,在桌上敲了幾下,剝掉一半的殼,遞過去:“來,把這吃了。”

夏羅聽話地接過來,就着粥把雞蛋吃完,還吃了半個紫米饅頭,肚皮撐得微微鼓起來。

吃好以後,江生把餐盒收拾了,扔到外面的垃圾桶。

夏羅喝了碗熱粥,身上開始出汗,頭發披散在脖子上,特別熱,可她左手在輸液:“江生,幫我把頭發紮起來。” 她朝他伸出右手,手腕上一個黑色發圈。

江生取下來,繞到她右後側,夏羅配合地轉了下身子,背對着他。散落在肩上的頭發被他一小撮一小撮,仔細地拾起。偶爾,他粗砺的指腹會不小心碰到她脖頸,輕輕劃過去,像砂紙摩擦,有些酥,又有些癢。

夏羅感覺自己手臂上起了一層小小的雞皮疙瘩。

江生憑着小時候幫妹妹紮頭發的記憶,用手指把發尾梳順,然後拿皮筋紮上去,再繞一圈,又紮一次。她發量很足,皮筋紮兩圈就差不多了。紮好以後,左右看看,還成,沒紮歪。

夏羅頓時覺得後頸涼快了不少:“對了,我們什麽時候可以走?我不想待在醫院。”

江生把一些碎發理到她耳後:“暫時還不能走,醫生說你心髒有雜音,要做個彩超。”

“……”果然還是被發現了麽?夏羅頭垂下去,無所謂地:“沒什麽好做的,我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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