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飯後, 兩人出門去河邊散步。

途經青川鎮的河流屬于清沙江的支流,水流湍急,水色青暗, 滾滾而來。遠處的河上,架起了一座磚紅色的橋, 方便兩岸的群衆通行。

此時,天色将暗未暗,兩人沿着河邊的步道往前走。路邊許多擺攤的小販,賣零食水果飲料。

夏羅驚訝地發現有賣棉花糖的, 用的還是她小時候見過的那種老式機器,一勺白糖倒進去,中間就出絲兒, 小木棍擱邊上轉呀轉, 一會兒就長成一朵松松軟軟的糖球。

她停下腳步,問老板買了兩朵。本來她不愛吃零食,尤其甜食,但今天心情好,突然就想吃了。

江生腿長, 走在前面,走着走着發現身邊的小尾巴不見了, 又折回來找,發現她站在棉花糖攤子邊上,眼巴巴地等着。

他走過去。老板正好遞給她一個棉花糖,她轉手遞給他:“拿着。”

江生搖了搖頭:“算了, 這是你們小姑娘吃的東西,我不要。”

夏羅眉一擰,眼睛睜圓了瞪他:“必須拿着, 我錢都給了。”

“……”江生反抗無能,只好硬着頭皮接了。一個大老爺們兒吃棉花糖,想想都起雞皮疙瘩。

很快夏羅的那只也做好了,兩人一人一個,并排在路上走着。

江生偷偷瞄她一眼,她倒是開心,濕糯糯的小粉舌頭伸出來,一下一下地舔着雪白色的棉花糖,臉上露出沉醉的表情。

見她高興,他也跟着高興,咬一口糖,含進嘴裏,甜進心裏。

兩人邊走邊聊天。大部分時候是江生在說,說他小時候的事兒,如何上樹掏鳥蛋,如何下田捉泥鳅,夏羅就笑兮兮地聽着,有時附和幾句,很少提及她幼時的事。

大約是不開心的記憶,她不提,江生也不問。

就這麽走了一路,直到天都黑了,河道旁的路燈亮起來。小販的攤子上開始出現那種演唱會上戴的熒光頭飾,夜色下閃着五顏六色的光。

夏羅一下就被吸引住了,湊過去挑了個貓耳形狀的戴頭上,轉過臉問他:“好看嗎?”

她烏溜溜的大眼睛在路燈下閃閃發光,淡粉色的唇半張着,貓耳頭飾平添了幾分俏皮,江生看得喉結輕輕滾動了下:“好看。”

夏羅滿意地笑了,随手又拿了個兔耳朵的頭飾,舉起來要給他戴。

江生見狀,吓得直往後退。

“來嘛。”夏羅朝他眨眼,壞笑着哄他:“乖,聽話。”

江生撥浪鼓搖頭,身為大老爺們兒,他是有尊嚴的!怎麽可以戴這麽娘的東西!

夏羅步步逼近,伸手拉住他手腕,往身前輕輕一帶,江生人就被拉過來了。他嘴上說着不不不,腦袋卻配合地低下了——因為她夠不着。

真是虛弱無力的反抗。夏羅心想,然後輕輕地把兔耳朵給他戴上,左右看了看:“嗯,挺美。”

江生閉了閉眼,感覺整個臉都要熟透了。他現在只希望周圍沒有人認識他。

“生哥?”

突如其來的聲音吓了他一跳,他扭頭尋找來源,不期然撞上程湘的視線,對方一臉驚愕。他趕緊把兔耳朵從腦袋上摘下來,摸了摸鼻子,尴尬地:“你怎麽在這兒?”

程湘收拾好情緒,揚了揚手上的單子:“我來給店裏發下傳單。” 說着視線轉向他身後,夏羅戴着貓耳,微笑地朝她點了下頭。

“你們出來散步啊?” 程湘聲音有些幹澀。

江生颔首:“對。”

“那我不打擾你們了。” 程湘笑笑,抽了張傳單遞給夏羅:“我們在做活動,有時間的話來看看。”

夏羅接了:“好的。”

程湘點頭示意,然後去別處發傳單了。

夏羅付過貓耳的錢,跟江生繼續朝前走。她感覺程湘的狀态有些不同,來江生家時她以主人自居,現在卻刻意保持距離。

“你是不是跟她說什麽了?”

江生腳步微頓:“只是跟她說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夏羅聽了,唇角彎起來,笑容狡黠得像只貓。像這樣劃清界限,很好,很好。

兩人在河邊走了一個多小時,快九點才回到家。分別洗漱後,各自回房睡覺。

半夜江生醒來一次,雞湯喝多了,得上廁所。從卧室出來,發現對門的門縫下還亮着燈,他有些奇怪,難道還沒睡?

但這個時間,又不好去敲她的門。他想一想,算了,于是上完廁所就回房了。

到了第二天早上,兩人吃早餐的時候,他才問:“你昨天是不是沒睡好?”

夏羅被他問得一愣:“沒有,我睡得很好。” 昨晚和他在河邊散步,她特別開心,心情好的時候,就容易睡着。而且自從來了他家,每天晚上她不用吃藥也能睡了。

“我半夜起來上廁所,見你房間還亮着燈,所以……”

夏羅恍然:“我怕黑,所以習慣開着燈睡覺。”

江生明了地點頭:“對了,我找了個散工,去村裏幫他們摘檸檬,反正閑着也是閑着,不如掙點錢。”

“嗯。” 夏羅理解,中秋将至,再加上她的原因,導致他沒法出去跑車,總歸是要想點別的法子掙錢,不能坐吃山空。

于是江生白天出去幹活,她留在家裏讀書寫字,晚上他回來炒菜,夏羅就在旁邊學着,吃過飯兩人再去河邊溜達一圈,除了不同房,日子幾乎過成了夫妻。

很快便到了中秋節。

江生媽媽一早就打電話來催促他回家,聲音大得夏羅坐客廳都聽見了。

接完電話,江生從陽臺走進來,解釋:“我今天得早點回去,我媽要我晚上跟家住一宿。” 說着他有些為難:“你一個人留這兒,行不行?”

夏羅心裏有點打鼓。要她自己住一晚,想想還是有點怕,但是人家一家人團聚,她也不能說不。故作輕松地聳聳肩,她道:“有什麽不行?”

江生還是有點不放心:“要不你跟我回家?”

夏羅噗嗤笑了:“你是不是傻?你把我帶回去,怎麽跟你媽解釋?”

“就說是朋友。”

夏羅想了想,搖頭:“還是算了。你們一家人過中秋,我去算怎麽回事兒。”

“可是把你一個人留這兒也不太好。” 中秋佳節,阖家團圓,她孤單一個人,未免也太可憐。

“沒什麽不好,這幾年中秋我都是一個人過的,習慣了。”夏羅無所謂地撇撇嘴:“本來我對這些節日就沒什麽興趣,吵死了,月餅我也不愛吃,齁甜。”

江生沉默地望着她。他知道她又在說反話了,她想有人陪,他其實也想陪着她。只是他回到青川這麽些天,只回過一次家,其餘時間都在陪她,今天是中秋節,不回去陪爸媽說不過去。

“這樣,我留在這兒吃午飯,下午再走,然後明天趕頭班車回來,好不好?”

夏羅撇着的嘴角瞬間揚起來:“好。”

中午她難得地下了回廚,江生在旁邊監工,偶爾提醒下放多少油,下菜順序,起鍋時間。

兩菜一湯上桌,夏羅頗有些得意,她也是可以自己照顧自己的人了,以後就算回到一個人的生活,她也不會只能靠外賣活着了。

吃過午飯,江生再待了會兒,便出門去搭小巴。夏羅依舊在陽臺目送他遠去。

這之後,她回到書房寫字。這些天她還算沒有白活,寫完了兩本字帖,讀完了一本小說,海明威的老人與海。

讀書寫字,是從小就在做的事,但在學校時,這只是一件必須做的事,她沒有任何喜愛。直到現在她才發現,原來書籍和文字擁有可以讓人內心寧靜的力量,可以抹平她尖銳的棱角,填補內心的空洞。

現在她是發自內心地愛上了這些,所以每天都堅持讀寫,已經形成了一種習慣。

稍晚些時候,她隐約感覺腹部有些熟悉的酸脹感,應該是快來月經了。她的經期不太準,但每次來之前,都會小腹酸脹。

拿好江生給的備用鑰匙,她下樓去小區門口的小賣部買衛生巾。江生不在的時候她通常不出門,除非像這樣迫不得已的情況。

路上有陌生男人朝她投來打量的目光,肆無忌憚地從頭看到腳,她壓住視線,不與其對視,只用餘光防備着對方,匆匆走進小賣部。

買好衛生巾,她迅速返回樓上。對于這種小地方的治安,她一直沒什麽信心,所以防備心會重很多。

傍晚時分,她拿出冰箱裏的剩飯剩菜,在鍋裏翻炒了下,将就着把晚飯對付過去。洗好碗,在沙發上休息會兒,順手打開電視,中秋晚會正在預熱,她看了會兒,又無趣地關掉。

晚些時候,江生給她發來微信,簡單的四個字:中秋快樂。

夏羅笑了笑,躺下去,拉了個靠枕墊着頭,雙手打字:你在幹嘛呢?

江生:跟我爸喝酒,你呢?

夏羅:什麽也沒幹,就跟你發微信呢。

江生:晚飯吃了嗎?

夏羅:吃了。

江生:睡覺記得把門窗鎖好。

夏羅:啰嗦。

兩人又聊了一陣,互道晚安,夏羅依依不舍地放下手機。從沙發上坐起來,她四處檢查了各個房間的窗戶,确認有關好,再回到客廳,準備去關陽臺的推拉門,忽然眼前一黑,什麽都看不見了。

停,停電?

作者有話要說:  哦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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