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去, 去世了?

夏羅懵了須臾,趕緊道歉:“對不起,我不知道, 我看見你屋裏有個房間是她的,所以……”

江生安慰地沖她笑了笑:“沒事, 不知者無罪。” 說着頓了頓:“那房間是專門給她留的,她從小就說希望有一天能住進樓房,有像電視裏演的那種漂亮的床,牆壁要漆成粉紅色, 所以我就按她的要求裝修了那間房,也不知道她滿不滿意。”

他說這話時,像是想起了久遠的回憶, 眸色深沉而溫柔, 又夾雜着一絲不易覺察的痛苦。夏羅輕聲寬慰:“你妹妹在天上看着,一定會高興的。”

月光下,江生眼眶有些紅:“她要是還活着,今年應該跟你同歲。”

夏羅第一次看見他脆弱的一面,忽然很想拍拍他的頭, 對他說不要難過了。

“你看過尋夢環游記嗎?”

江生搖頭。

“是個美國電影,裏面說, 人的一生有兩次死亡,一次是在肉身消亡時,一次是在所有人都忘記你時。” 夏羅說着看向他:“你要記她一輩子,她就會活得和你一樣長。”

江生若有所思。良久後, 他輕輕吐了口氣,只要他記得,江月就算是還活着。

“江生。” 夏羅安靜須臾, 忽然叫了他名字:“要是能讓你好過點,我答應你,以後都不會自殺了。” 現在她多少有些明白,當初他那麽固執救她的原因了,曾經失去過重要的人,才會對生命懷着慈悲之心。

江生有些意外:“真的?”

“真的。” 夏羅說着伸出小指:“不信咱們拉勾。”

江生笑了笑,伸出小指,和她輕輕勾了下:“你可要說話算話。”

夏羅嗔怒地瞪他一眼:“騙你是小狗!”

說完兩人相視一笑,氣氛漸漸輕松了些。

接着又聊了點雜七雜八的閑話,到了晚些時候,來電了,由于時間太晚,江生沒有再回父母的住處,選擇了留在這兒過夜。

洗漱完,夏羅回到自己的房間,呈大字型倒在床上,空調嗡嗡地響着,溫度設定在26度。青川鎮緯度偏低,即便已經九月了,天氣仍舊有些悶熱。

回憶這一個多月的點滴,有些當時她恍惚覺得奇怪的事兒,現在都得到了解釋,比如他車上的全家福為什麽那麽舊,比如他為什麽那麽珍惜那照片,比如為什麽他沒有和妹妹通過電話……

想到這兒,她嘆了口氣,原來他也挺慘的,倒是讓她有些心疼了。自己老這麽花着他的錢,跟他這兒住着也不叫事兒,還是早點回北京比較好,別再拖累老實人。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一想到要走,要跟他分開,她心裏某個地方,就隐隐地刺痛。

迷迷糊糊睡了一宿,第二天起床,江生已經在廚房弄早餐了。她走過去,斜斜地倚在門框,張着雙慵懶的眼睛看他攤雞蛋餅。除了外公,生命裏頭一回有個男人為她下廚。

江生餘光瞥見她,轉過身,見她頭發睡得支棱起來,不由笑道:“快去洗臉刷牙,早飯馬上就好。”

他聲音溫柔,夏羅聽得心裏一陣滿足,臉上就樂起來,打起精神哎了聲,跑去衛生間洗漱。昨晚那些快點回北京的想法,頓時被她抛到九霄雲外,不管那麽多,住段時間再說,大不了她也去找份工作賺錢就是。

今天是休息日,吃過飯,兩人正商量去哪兒逛逛,江生手機忽然響了。看一眼聯系人,是程湘,他接起來:“喂?”

“不打擾,有什麽事兒嗎?”

“行,那我一會兒過來幫你看看。”

“不客氣,那就這樣。”

見他挂了電話,夏羅好奇地問:“誰啊?”

“程湘。” 江生從餐桌邊站起來,到電視櫃下面翻箱倒櫃地找東西:“她店裏水管漏水,我過去幫她看看。”

夏羅在心裏翻了個白眼。程湘明顯就是對他有意思,上次來他家做飯還帶了酒,居心叵測,要不是她在,孤男寡女地喝了酒,那還不幹柴烈火?現在又說水管漏水,分明是騙他過去的借口。

“漏水麽,找個五金店的師傅幫她修修就好了嘛。”

“那不得多花錢。” 江生拖了個工具箱出來:“之前我媽生病,我和我爸都在外地打工,是她幫忙送醫院的。現在這麽小的事兒求到我,我沒法拒絕。”

“……” 夏羅無話可說。滴水之恩,湧泉相報,道理她還是懂的:“那我跟你一起去。”

“你又不會修水管。”

夏羅咬牙,她還不是怕他被盤絲洞的蜘蛛精給生吞活剝了嘛:“我去做美甲,不行嗎?”

程湘的店是沿着河邊的那排商鋪的其中一間。鋪子是租的,兩層樓,一層做美甲,二層是她和兩個店員小姑娘的宿舍。

從江生家走過去,沒多久就到了。鋪面不大,門口挂了個鑲着彩燈的招牌,因為是白天,沒有開燈,看不出什麽效果。

江生拎着工具箱走進去,程湘正坐收銀臺後面等着,見到他來,立刻起身:“來啦?”

江生颔首,環視屋內一圈:“哪兒漏水?”

程湘指了指後面:“廚房。”

夏羅跟着進來,假笑着跟程湘打招呼:“嗨。”

程湘見到她愣了愣,似是沒料到她也會來,有點僵硬地回了句:“嗨,你也來啦?”

夏羅輕巧地聳了聳肩:“在家待着特無聊,就跟着江生過來湊熱鬧。” 說着挑眉,故意問了句:“你應該不會介意的哦?”

程湘扯開嘴角,笑:“當然不介意。” 然後指了指那一排排色板:“我這兒有很多款式,你看看喜歡哪個,給你算便宜點。”

此時江生已經在往屋後走,程湘說完趕緊跟了上去,夏羅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慢悠悠地跟在兩人後面。

到了廚房,程湘打開水槽下的門,指了指裏面:“就這兒在漏水。”

江生蹲下來,從工具箱裏拿出一只手電筒,擰亮,往裏照了照,果然U型管後面的閥門在漏水,下面放了一個盆接着,已經盛了大半盆水了。

“總閥在哪兒?先關掉。”

程湘招呼店裏的一個小姑娘去後門關了總閥。

江生拿出一個扳手,卡到角閥上試着擰了下,非常緊:“看來是鏽死了。”

程湘:“那怎麽辦?”

“我只有幫你硬擰下來,然後拿個新的換上。”

“行。”

江生換了個長一點的扳手,力矩更大。卡住閥門的螺絲,他右手使勁,大臂上的肌肉便膨脹起來,連帶着肩胛的背肌也跟着使勁兒。

夏羅靠在廚房門邊,視線在他那流線型的肌肉上轉來轉去。年紀小的時候,欣賞不來這樣的體格,更喜歡那種纖瘦的男生,如今倒是能看出肌肉的美,那種幾欲從皮膚底下崩裂而出的力量感,有種戰栗的誘惑。

嘭的一聲,角閥被整個擰了下來,裏面的螺絲卡口已經鏽跡斑斑,看來是用了很久了。江生拿了把小刮刀,把閥門連接處,用舊的生料帶仔細地清理幹淨,然後從工具箱裏翻出一個新的角閥,重新纏上幹淨的生料帶,把角閥裝上去,擰緊。

“把總閥打開試試。”

程湘讓人開了總閥。江生從地上站起來,打開水龍頭,然後又蹲下去,仔細觀察新換上的角閥,确定沒有滲水以後,才收拾工具箱:“好了。”

程湘忙說:“謝謝你啊。”

江生拎着工具箱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小事一樁,有什麽好謝。”

“先喝口水吧。” 程湘說着從頂櫃上拿下來兩個玻璃杯,倒了兩杯涼白開,一杯遞給江生,一杯遞給夏羅,笑着問:“你想好款式了嗎?”

夏羅沒反應過來:“什麽?”

“美甲。”

“啊……” 夏羅飛快地想着借口。她本來也沒想做美甲,只是跟過來監視而已。

程湘打量着她的手:“你皮膚白,手指又長,肯定做什麽都好看。”

江生視線随着程湘的話落到夏羅手上,确實白嫩如玉,只是指尖過于素淨,要是打扮打扮,想必會更有氣色:“你來的時候不是說想做指甲?”

“我……” 夏羅騎虎難下,只得硬着頭皮:“那我就塗個顏色吧。”

“好的。” 程湘帶着她回到外面的美甲區:“想要什麽顏色?”

夏羅在色板上挑了一圈,指向其中一個色號:“就這個吧,淺咖。”

“好。” 程湘招呼一個店員小姑娘過來幫她弄。

夏羅在位置上坐好,小姑娘開始給她修剪甲型。

江生把工具箱放到收銀臺上,在夏羅旁邊的位置坐着等了會兒。許是有點無聊,他從褲兜裏摸出一包煙:“我出去抽根煙。”

夏羅點點頭。

做指甲的小姑娘拉着她閑話家常,倒也不覺時間流逝。兩只手都修剪好,打磨光亮,準備上色時,她才意識到江生還沒有回來。

扭頭四顧,原本坐在收銀臺的程湘也不見了。

夏羅心中疑窦頓生,對小姑娘道:“等會兒再弄。” 說着把手抽回來,站起身,去外面找人。

街邊沒看見江生,她往美甲店旁邊那條狹長的小巷子走了走,就看見巷子裏兩個人影。江生背靠牆站着,低着頭,指間一點猩紅,程湘在他面前,抄着手,也夾了一根煙。

兩人離得很近,不知道在低語些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不要怕,湘湘是助攻。

PS:這篇因為題材和數據的原因,後期編輯應該不會給榜單了,所以我想在這兒說,很感謝堅持閱讀到現在的大家,讓我不至于太寂寞。也很謝謝你們,這個故事其實讀起來不太輕松,也不符合市場走向,感謝你們願意觀看。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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