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生哥, 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喜歡她?” 程湘在他眼前質問。
江生狠吸了一口煙,吐出來, 語氣毫無波瀾:“我說過,我只是把她當妹妹。”
程湘呵了聲, 勾起嘴角:“你是騙我呢,還是騙你自己?”
江生望向她,那雙精明的丹鳳眼似乎已經洞穿了一切。他彈了彈煙灰,低笑:“不管我喜不喜歡她, 都跟你沒有關系。”
程湘固執地:“當然有關系。你要是喜歡她,那我認,你要是不喜歡她, 起碼我還有機會。”
江生視線下移, 落到地面,長滿苔藓的牆角,一串螞蟻正在搬運食物。良久後,他嘆了口氣:“有些事,不是光喜歡就行, 還得考慮很多現實因素。”
換言之,他不是不喜歡那小姑娘, 只是有諸多顧忌。雖然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但親耳聽到,還是比想象中難過。程湘吸了口煙,女士香煙煙身細長, 煙味淡薄,待情緒穩住之後,才問:“你怕她知道你的過去, 嫌棄你?”
江生苦笑:“一般人都接受不了吧。”
“那不一定。要是她能接受呢?”
江生安靜了會兒,搖頭:“她讀過大學,有很好的未來,沒必要跟我這種人在一起。再說咱倆讨論這些也沒有意義,她不可能喜歡我,我對她來說就像是保姆,或者哥哥。”
程湘怔愣了會兒,失笑,低頭喃喃:“你還真是遲鈍……”
江生沒聽清:“什麽?”
“沒什麽。” 程湘搖頭:“假如,我是說假如,她喜歡你呢?”
江生沉默很久,最後沉聲:“沒有假如。”
她是只受傷的鳥,傷好以後,總歸是要回到天上的。
“江生!”
忽然一道聲音破空傳來,聽上去飽含怒意,江生循聲望去,夏羅站在巷子口,垮着張臉,冷冷地瞪着他:“我要回去了!”
江生直起身,走過去:“指甲做好了?” 說話間視線落到她手上,并沒有任何顏色。
夏羅煩躁地:“我不做了。” 說完看了他身後的程湘一眼,紅着眼睛,轉身就走。
見她飛快地沿着來時的路往回走,江生連忙追上去,見她臉臭臭的,眼睛還有點濕:“怎麽了,誰惹你生氣了?”
“……” 夏羅一陣心塞,橫了他這個始作俑者一眼:“沒有,我肚子痛。” 要是直說是他惹她生氣,那也太擡舉他了。
江生一頭霧水:“好端端怎麽會肚子痛?”
夏羅沒好氣地:“大姨媽,不行啊?”
“……” 江生識相地閉了嘴。兩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有些隐私難免被對方知曉,比如早上他就在衛生間裝廢紙的簍子裏,發現用過的衛生巾。雖然她很小心地卷成一團,但還是被他看見血跡。
待會兒回去給她煮點紅糖水喝吧。江生如此想着,走了片刻才意識到不對,大姨媽痛還能這麽健步如飛?
顯然她又口不對心了……
默默地陪她回到家,江生放下工具箱,去廚房翻了下,找到他媽之前帶過來的老紅糖。一小塊紅糖,配點兒姜絲,熬成一碗水,他端出來,放到客廳茶幾,柔聲:“趁熱喝。”
夏羅坐沙發上,原本還在生氣,現在看到這碗冒着熱氣兒的糖水,和老實站她面前的江生,又氣不起來了。她擡起臉,嗫嚅了下嘴唇,想問他和程湘到底什麽關系,為什麽兩個人不能站大街上聊天,非得躲那小巷子裏。
但她問不出口,顯得她特別在意似的。沉默須臾,她起身往卧室走:“我回房睡會兒。”
關上門,倒在床上,夏羅望着天花板,嘆了口氣。她又沒控制住情緒,說走就走,江生大概會覺得她任性又幼稚。
但她沒法不生氣,有人要搶她的救生圈,正常人的反應都會是緊緊抓住吧?
她承認她對江生有占有欲,只想他對自己一個人好,所以看見他和程湘在一起,憤怒是當然的。
只是……
為什麽心裏還會多了些別的感覺,譬如,酸澀,譬如,嫉妒?
如果江生對她只是一件工具,那麽她不該有這些情緒,唯一的可能就是……
不會吧?! 夏羅蹭地從床上坐起來,一臉的難以置信。懵了幾秒後,她飛快地拿出手機,跟閨蜜餘夢媛求助:提問,如果看到一個男生跟別的女生在一起,會吃醋,是不是代表喜歡對方?
餘夢媛很快回過來:有可能。還有其他症狀嗎?
夏羅回憶最近的心情:總想跟他在一起,如果要分開,就會特別難受,有他在感覺就很滿足。
餘夢媛回過來一個壞笑的表情,問:誰啊?搞得你這麽春心蕩漾?
夏羅:就……旅途中認識的一個人。
不出意料,餘夢媛這等标準顏狗,第一個關心的問題就是:長得怎麽樣?
夏羅思考了會兒:長得很正,正氣的正,人比較硬朗,有點兒糙。
餘夢媛:聽起來好像不是你的菜。你以前不是喜歡那種清秀斯文的,學霸那種?
夏羅急着替江生辯解:其實他以前挺斯文的,學習成績也很好,陰差陽錯地成了現在這樣。
餘夢媛:那他喜歡你嗎?
夏羅自信滿滿地:還用問嗎?
餘夢媛發過來一個歡呼的表情:搞起來搞起來!!!
夏羅趴到床上:他沒表白,咋搞?
餘夢媛恨鐵不成鋼地:你去表白不就得了?!現在都什麽年代了,女孩子主動點也沒啥,俗話說,女追男,隔層紗嘛。
夏羅有點不适應。她從小到大就是被人追,從來沒追過別人。她性格被動,注定在對方沒有喜歡上她之前,她絕對不會喜歡對方。現在要她去主動,确實有點難度。
動動手指,她回道:我考慮下。
和餘夢媛再聊了會兒,她放下手機,倒回床上,翻來覆去地想事情。是保持現狀,等他開口呢,還是她鼓起勇氣去倒追?到底該怎麽做?如果等他開口,會不會等很久……
胡思亂想中,時間不知不覺流逝,直到響起敲門聲:“還在睡嗎?該吃午飯了。”
“來了。” 夏羅從床上騰起來,走到客廳,餐桌上已經擺了兩菜一湯。
“快去洗手。” 江生拿了碗筷出來。
“哦。” 夏羅小跑着去洗了手,回到餐桌邊坐下。飯已經盛好,筷子也整齊地擺在上面。
她下意識地打量坐在對面的人,明明還是和早上一樣的臉,濃眉大眼,現在怎麽越看越好看了呢?都說情人眼裏出西施,看來古人誠不欺我。
許是她盯得太出神,江生擡起頭看過來,兩人視線在空中一撞,夏羅心裏一個激靈,生硬地把頭轉開,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樣子,夾菜吃飯。
沒過多久,她視線又不聽使喚地落到他臉上,他正悶頭吃飯。夏羅心裏犯愁,到底要怎麽做,才能讓他先開口表白呢?都怪之前自己不留餘地,說什麽不可能喜歡他,現在臉都腫了……
瞧他那木讷的樣子,估計不給他點兒暗示,他是猜不出她心意的。
這麽想着,她夾了一筷子排骨,輕輕堆到他碗裏,笑兮兮地:“你做飯辛苦了,多吃點兒。”
江生愣了下:“謝謝。”
夏羅半咬着筷子頭:“以後也做你愛吃的菜吧,別總是做我愛吃的。”
江生狐疑地擡起頭,若有所思地打量她。不得不說她今天很奇怪,先是莫名其妙地發了脾氣,現在又無端端對他好,到底怎麽回事?
他忽然有點不安,總覺得她葫蘆裏在賣什麽藥。
默默地吃了會兒飯,夏羅還是沒憋住:“你早上跟程湘在巷子裏聊什麽呢?神神秘秘的。”
原來是想套話。但江生沒法告訴她實情:“沒什麽,就一點私事。”
“哦?”拉長而上揚的尾音。夏羅涼悠悠地瞥了他一眼:“你跟她還有私事聊呢?是我不能知道的秘密?”
江生吃飯的手頓住,半晌後,話只說了一半:“她想知道她有沒有機會。”
“那你怎麽回答的?”
“沒有。”
夏羅滿意地笑了:“做得好。”
江生望着她唇角溢出的笑意,漸漸地,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疑問,因為急于确認,所以沒過大腦,脫口而出:“你今天早上莫名其妙生氣,是因為我和程湘?”
“……” 夏羅本能地想否認,她愛面子,男人都還沒啥表示,她就承認吃醋,豈不是輸了?但她性子又有些急,既然已經弄清楚自己的心意,就不想打太極,更何況她怕要是給他的提示不明顯,萬一他沒有get到怎麽辦?
于是她硬着頭皮,下巴一昂:“誰讓你倆偷偷躲起來說悄悄話的?你們之間就是有秘密。”
江生難以置信地:“你在意?”
夏羅豁出去了:“不可以嗎?”
江生望着她傲嬌的小表情,腦子裏忽然閃過程湘那句話:假如,我是說假如,她喜歡你呢?
不可能的……吧?
以她的條件,想要什麽樣的男人沒有,怎麽可能會對他……
不不不,一定只是暫時的錯覺。
江生把胡亂冒出來的雜念全部拔幹淨,幹咳一聲,清了清嗓子:“還是說正事兒吧,現在中秋也過了,你打算什麽時候去北京治病?”
夏羅一愣,沒想到他不接招,甚至還轉移話題:“怎麽突然說這個?”
“你在我這兒也住了段時間了,總不能一直這麽住下去。再說你的病醫生說過,要盡早治療。”
夏羅眼珠一轉,笑問:“那你陪我去治病嗎?”
江生沉默了會兒:“我就不去了吧,你到了那邊,有自己的朋友,我沒必要跟着去。要是你做手術缺錢,我借你。”
“……” 夏羅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冷眼道:“江生,你什麽意思,是在趕我走嗎?”
作者有話要說: 生生怕了
感謝大家昨天的鼓勵,放心,我肯定會好好寫完這個故事的。這本不會太長,可能50章+,一開始計劃的就是中短篇。^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