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元春的有孕之事林如海瞞得嚴嚴實實的, 賈家上下無人知曉。

而林琅玉和文曲星夜裏秉燭就着元春和幾個姑娘們書中的結局嘆了一夜,直到天蒙蒙亮才睡下。

文曲星心裏很是不好受,在現世時他們時不時會想着若是哪日成了書中人該如何搭救這群姑娘。

一個個高談闊論, 仿佛他們便是救世主,有他們在誰也不能傷了這群姑娘分毫。

可事實總是枉然,如今真正設身處地他才發現他們什麽也做不了。

能夠救得身邊兒的幾個妹妹已是萬幸, 像元春這樣他們能如何插手?

不說元春, 就是迎春、探春将來若真如書中所言,他們又能如何?

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人家正經兄弟都無法插手之事,他們怎麽插得了手?

“身為一個二十一世紀的人類, 我們不應該相信命運這玩意兒。”林琅玉安慰着再次偷偷喝酒, 為自己的無能而啜泣的文曲星。

“我們又能如何?”文曲星端着酒杯淌眼抹淚,“就是天家也難管家務事……大舅舅、二舅舅那樣你也看見了……”

“一碼歸一碼,我覺得二舅舅為人還是不錯的。”林琅玉提醒道, “再說賈雨村外放了多年, 也沒見回來。保不住準兒, 賈家還能再抗個百年呢?”

“大廈傾覆,豈是一瓦之責?”文曲星痛心的回答道。

說罷, 他又灌了兩口酒進肚, 僅跟着酒勁兒上來了嚷嚷着要去跳河。

林琅玉怕他吵醒巧荷她們, 前兒他和文曲星偷喝酒吹了一宿的風病了那麽些天, 之後家裏便不準他們再喝酒了。

萬一讓人知道他倆又偷偷喝酒, 那母親哪兒他們就只能吃不了兜着走了。

“這這這……這樣!我出個主意, 別說這幾個妹妹,就是尤二、尤三也保她不死!”為了安撫文曲星,林琅玉連忙哄他道。

聞言, 文曲星總算是安分了下來:“什麽主意?”

林琅玉哪兒能有什麽主意?事到如今只能随口胡謅:“啧!你不就怕她們所托非人嗎?咱們太學院與我們一般大為取親的人還少?哪個不是知根知底的?把幾個妹妹托付給他們總該放心了?”

文曲星酒意上頭,壓根沒發現林琅玉這主意有多扯,還煞有其事的點了點頭:“那……我要湘雲。”

是你想要就要的?林琅玉嘴角抽了抽,并沒有将文曲星的醉話放在心上,但嘴上依舊順着他的話頭說:“行行行,明兒咱們就去請母親和老太太做主,将事兒給你們定了可好?現在該歇下了,不然明早還上不上學?”

一聽上學,文曲星來了興致,他拍案而起:“沒有人能阻擋我學習的步伐!!”

林琅玉:“…………”

元春的事兒,在林琅玉幾人看來就算先擱在一邊兒了。

接下來的一段時日,他們一如從前一般,該上學上學,林琅玉和賢樞經此一難越發親昵。

文曲星和段子真冷眼看着他倆親熱,還要時不時在先生、同窗面前替他倆打圓場實在心累。

不過好在大比當前,和賢樞和段子真兩個有尊位在身之人不同,林琅玉和文曲星二人必須在科舉場上拼搏一番功名才行。

不過,林琅玉本就不喜這些之乎者也的東西,平日功課落下了不少,這會子少不了臨時抱佛腳,和賢樞相處的時間自然也就少了。

剛剛“小別”,如今又成日見不着他的小玉兒,賢樞心裏跟貓抓似的!

不過他是十分支持他的琅玉搏個功名的。

雖說常有那起自诩清高的小人,聽聞林家這個帶玉的哥兒要參加科考,發出一番“可惜這麽個人,生生讓俗世給糟踐了的言論。”

但林家人對此不置一詞,自家孩子自家疼,遭不遭賤容不得旁人置喙。

所說脫俗超世上獨自進山修行那倒也罷,該是他的造化。可說這等話之人,偏偏是那些成日游手好閑、聲色犬馬之人。

若林琅玉追求功名是俗,好歹将來自己有個營生,不必吃穿用度都賴着家裏,總是比那些以淡泊名利為由,在家成日享樂、坐吃山空的“名仕”強多了!

而對于林琅玉而言,什麽俗與不俗、什麽功名利祿、光宗耀祖,他考慮不了那麽多!

于他而言,科舉便是包分配工作的高考!

人一輩子,不管生在哪朝哪代,總是躲不過這次考試的。與其躲,還不如迎頭而上!考過了吃喝不愁,何不樂哉?

光宗耀祖這等事兒指望文曲星,而自己只要不落榜,将來在朝廷某個一官半職混口飯吃也就罷了。

賢樞本想着找個由頭同林琅玉講講自己要帶兵去西疆這事兒,可眼見着林琅玉每日懸梁刺股的,他幾次想開口話到了嘴邊兒都咽了下去。

若是此時說自己要去西疆,那琅玉難免分心,若是因此耽擱了他念書可就不好了!

本想着待大比之後再同琅玉道個別,誰料,也不知聖上是否有意大軍啓程之日便定在大比當日!

賢樞本想同聖上理論,聖上只似笑非笑道:“若是不想去趁早明說,少找借口推三阻四的。”

聞言,賢樞甩袖就走。罷了!到時候寫封書信給琅玉,讓他安心在京中等自己。

只要這一劫過去了,他倆便可終生厮守了……

每每想到此處,賢樞心內千般柔情也按耐下去了,不過小別罷了,他們還有一輩子呢!

見着林琅玉和文曲星每日讀書飯都顧不上吃,賈母高興是高興,卻也擔心倆孩子身子撐不住,于是拿了自己體己出來一日三餐送一些珍補之物過來給他倆。

賈敏卻明白如今倆孩子補不得,飲食方面當清淡為主,看完後多少都補得!此時若是灌了那些滋補之物下去,不好克化難免壞事兒。

于是便讓賈母不用送了。

見此,邢夫人挑唆道:“瞧着妹妹家裏怕是要出兩個狀元,咱們府上的東西寒酸,妹妹定是瞧不上的。”

賈敏咳着瓜子兒,聽了這話翻了個白眼正要反駁,誰知這時王夫人開口道:“大太太這些話實在沒理。妹妹若是嫌家裏還能住這麽些年?還能在從掏出錢來修幫咱們那麽大個園子?”

聞言,不只賈敏,老太太、邢夫人、薛姨媽以及在場的一衆丫頭婆子都愣住了。

家裏太太和林姑太太不和不只是一兩日,怎麽如今太太反倒幫姑太太說起話來?

邢夫人讨了個沒趣兒,悻悻然用帕子抹了抹嘴角。

“二嫂嫂……”賈敏睫毛微顫,“這幾年吃齋念佛心境倒是平實了不少。”

王夫人但笑不語。

薛姨媽忙岔開話題:“我瞧着文哥兒和琅哥兒那用功的模樣,定是能中的!”

這話,賈母聽了很受用:“聖上都看中他倆!舉人定是能中的。”

賈敏笑道:“能中便算好!不能中也罷了。他倆年紀還小,不用急。”

“不小了。”王夫人笑得和藹,仿佛她将文曲星和林琅玉當兒子疼似的,“說起來!就連黛玉也到了定親的年紀了。”

聞言,賈敏臉色一僵,接着回過神笑道:“她兩個哥哥都沒急她急什麽呀!再說,私下裏我和他爹也論過,這孩子被我們和她兩個哥哥寵壞了!高攀人家又不肯,低嫁咱們也舍不得,她哥哥們還說要供養她一輩子呢!”

“這是孩子話!”賈母聽着雖說高興于林家兄弟姊妹和睦,卻也不認同這話,“姑娘家哪有不嫁人的?”

接着,她對賈敏道:“黛玉的婚事我來操持。”

王夫人接話道:“所謂良人難求!想來什麽王公貴戚黛玉那性子也不一定瞧得上。要我說,得是知根知底、知冷知熱的人才是。”

在座的也都不是啥子,誰聽不出王夫人的弦外之音?

邢夫人撇了撇嘴,怪道是今兒怎麽幫着她說話,原是打得這個主意?

黛玉嫁入賈家,拿着那個園子當嫁妝?這個二太太算盤打的可真是麻利!

賈敏嘴角的笑微微抽了抽,接着輕咳了一聲道:“她父親在朝中早替她相中了一人家,人品、家世是沒話說的。只是她年紀還小,兩個哥哥還沒着落呢!這事兒我們兩家父母心裏有數就行了,待她兩個哥哥定下來了,再給她定。”

此言一出,王夫人臉上的笑一僵,賈母也面露遺憾之色。

只見賈母呷了一口茶,嘆了口氣:“畢竟是你們的閨女,你們有數就好……只是黛玉是我從小帶到大的,她的性子我清楚,不是她中意的,她定不會肯。”

“她才見過幾個小子?哪裏會有中意的?”

“難保她心裏自己有主意。”賈母勸道。

她私心裏還是有意撮合寶玉和黛玉,一個是自己最疼的親孫子、一個是自己最疼的外孫女兒。

兩人結親便都可常年圍繞在她身邊兒,總好過黛玉嫁出去一年半載才回家一次,若是在別家受了委屈該如何是好?

與其去外頭尋,還不如寶玉!兩人打小知根知底的,感情自是比其他人深厚。

再者,寶玉和黛玉結親。那林家和賈家聯系就更緊密!在侄兒的身份上加一個女婿的名頭,他日寶玉入朝為官,姑爺幫襯得也更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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