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鏡像篇3

“被您瞪着有點可怕哈哈哈。”鬼玄一反剛才浪子的形象, 笑得略傻逼,然後被彭澤鋒吓停了。

“你是誰?”彭澤鋒再次重複了自己的問題。

“我不就放假過來玩玩,順便開了間酒吧, 然後想體驗一下浪子的感覺……還收留了個姑娘。我發誓!我真沒違法亂紀, 我不僅遵守這個世界的規則, 也遵守着這個國家的法律!”鬼玄慫得像只鹌鹑。

“你不是世界意識派來的?”

“當然!”鬼玄松了一口氣, 解開了這個問題應該就不用被敵視了吧?

彭澤鋒也松了一口氣,剛才他腦海裏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這個人是世界意識派來試探他的, 雖然現在看對方的傻樣就知道不可能。

何況,世界意識應該不會用這麽漫畫的手段。

不過是消滅一個外來者,根本沒必要這麽麻煩,就算錯手了,也不過是造成一次短暫的輪回, 是這個世界的生命體就會再次出現。

世界意識根本無所顧忌。

那麽既然暫時還是安全的,就該繼續處理眼前的事。

這個人剛才還威脅他, 現在怎麽這麽慫?

因為禱?還是因為他?

“你為什麽突然開始對我用敬語。”

“這個、那個,嗯……”因為你是最像他的,雖然也沒什麽共同點,但确認了您是他的衍生, 我沒法兒接着放肆。

總有種要被斬首示衆的涼意。

“怎麽結巴了呢親愛的。”彭澤鋒就那麽保持着笑容看着鬼玄, 就像鬼玄剛才做的一樣。

鬼玄身體後傾,退了兩步,連站在他腳邊的禱都不禁哆嗦了兩下。

鬼玄打着哈哈,有點想逃跑, 但被彭澤鋒一把抓了回來, “我記得不久前有人說我走不出這條街,你覺得我把這句話還給他怎麽樣。”

“不太好吧。”鬼玄欲哭無淚, 我不就裝了會兒逼嗎,我本質上還是很尊敬您的啊!

盡管不是将軍,但這個人有人味兒,是将軍向往過的模樣,也是唯一一個順利活到現在的“碎片”,他當然不可能對他不好。

之前想調戲,不過是因為他一直有個心願:欺負一下他們的将軍,所以乍一見彭澤鋒就感覺到了願望實現的快感,只是沒想到他真的是碎片。

擁有将軍的血,竟然還能活到現在,得費多少心思。要是因為他的緣故,讓世界意識發現了的話,他自裁謝罪都還不了。

但直接承認錯誤這種事他已經好幾千年沒做過了,現在老大不小、當了神祭還要做這種事就很羞恥,傳出去是要被神笑的。

“我……我很尊敬您,剛才的話都是開玩笑,您就當小的放屁!您以後過來喝酒就點我,随點随到,想要什麽盡管說,我能弄的全給您弄過來!”說着突然話鋒一轉,“要不我再給您加個禁咒?”

話一出口鬼玄就覺得自己說多了,剛才解決問題的可不是他,而是一只奇怪生物。現在……他不是撇不清關系了嗎!

說實話會被打死嗎,不說實話……也會被打死吧。

彭澤鋒也沒再催,而是等待鬼玄自己開口。只不過雖說是等待,卻也還是施加了些許壓力,比如坐下來,在這雖不靜谧但聲音清晰可聞的空間內用指尖敲着桌面,一言不發。

“我……”鬼玄扯了扯領帶,又将折起來的衣袖放了下去,将衣服整理得一絲不茍之後,單膝跪倒在彭澤鋒面前。

他擡起頭,臉上滿是莊嚴肅穆。

這樣的表情……有點熟悉。彭澤鋒有種自己看過很多遍的錯覺,不,應該說是那位少年将軍看到的人給他的就是這樣的表情。

他們不敢對他有任何不敬,不管是因為地位,還是因為脾性,又或者是實力。

“至高神座下第一神祭參上,吾将向您致以最誠摯的敬意。”鬼玄保持着跪地的姿勢,右手握成拳抵在左肩上,接着起身站好,那一剎那彭澤鋒仿佛從他身上看到了厚重的盔甲。

“我在萬千世界游歷已有幾千年時光,雖說只是漫無目的的穿梭,卻也帶着自己的私心。我曾聽将軍說起,他很希望有人能代替他做到他不能做到的事情,所以他取了三滴血注入了自己的一絲意志投入到了高、中、低魔的某三個位面中。我的私心便是找到他們,看看将軍作為普通人的生活是什麽樣的。”

“你的将軍就是至高神嗎。”彭澤鋒有點想吐槽,原來自己還有神的血?

鬼玄點點頭,“原本高魔位面應該是最安全的,因為世界意識并不會排斥那麽細微的意志,但高魔位面意味者強者很多,尤其在文明發展起來的和平期,強者更是一個接一個,有不少已經接近半神,那一滴血對他們來說誘惑極大。”

“所以?”所以他被人追殺了嗎。

“所以得到那滴血的人在遭受了世界極大的惡意後成為了主宰毀滅的神,因為他所有的一切都被毀掉了。”鬼玄見過一次那位神,臉上爬了半邊的黑色紋路,眼裏沒有高光,周身萦繞着黑色的氣息,身形都看不清。

匹夫無罪,懷璧有罪。

鬼玄曾為此心疼過,憤怒過,但最後還是看開了。

哪裏都存在天真,哪裏都有天真被打破。無論哪個位面,無非都是強者為王。實力強大是一種,心性強大也是一種,能抛棄掉所有不擇手段也是一種強者。

在仍存善良的時候遇到了不擇手段的家夥,只能說是命運使然。

視線觸及眼前的人,鬼玄繼續道:“而低魔位面,也就是您所在的這個位面,即便只是至高神的一滴血也會引起動亂,不是幾個人的争鬥那種級別,而是一旦暴走可能整個世界都會坍塌。所以一旦被世界意識發現,就會被消滅或排斥出去。”

“也就是我最好的處境是被排斥出去嗎。”彭澤鋒沒有考慮自己繼續順利留下來的可能性,他總覺得他會用那份力量,因為各種各樣的事,

遇到各種各樣的事,就像他遇到各種各樣的人。

鬼玄見彭澤鋒毫不慌張,心裏感慨不愧是憑借自己便瞞過了世界數千年的人,也不愧是擁有至高神意志的人。

“排斥出去也有可能粉身碎骨,如果沒能在‘歸屬期’找到位面進入的話。當然還有一種情況,雖然可能性極小,但也不是不可能。”

“成為神,然後庇護這個世界,對吧。”彭澤鋒想起了之前遇到的外來者,他們之所以穿梭在各個世界就是為了變得更強,強到什麽程度?他目前無法判斷,但估計應該是某個位面意識在“造神”。

通過各種磨煉,以及某些資源掠奪,激發出他們的潛力,造出足夠強大的個體來護佑那個世界。

聯系現實以及鬼玄剛才說的話不難想到,低魔位面有多被動。或許動亂不大,平時也較為安穩,一般情況下也不會有人打它們的主意,可是一旦需要“采補”,無法反抗的低魔位面便成了砧板上的魚肉。

倘若它擁有自己的神,那麽打有主之物的主意自然要看它的“主”。

“沒錯。萬一被發現,就試着和它談判吧。”鬼玄也不确定這是不是個方法,但總比硬抗要好,畢竟是人家的主場。

而且重點是這個世界有彭澤鋒牽挂的人。

坦白說,彭澤鋒覺得自己活得挺好的,并沒有感受到什麽命運不公,也沒有什麽“錯的是這個世界的想法”,所以和世界意識對抗是不可能的。

再怎麽說,他在意的東西都是在這個世界得到的。

“我知道。”彭澤鋒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之後放松了不少,因為焦慮主要源于未知。

未知有時候讓人很期待,因為有無限可能性,但另一方面又意味着不可控,并且無法做出針對性的準備,在某種情況下會變得十分可怕。

“對了,你那只黑……豬?是什麽來歷。”鬼玄看着彭澤鋒腳邊的不明生物,有點擔心彭澤鋒被坑。

彭澤鋒聽到這話先是愣了一下,随後竟然笑了,他把禱抱到腿上,“這只黑豬是這個世界的規則之一,被我撿了。”

笑得真好看。

鬼玄看到這張與自家将軍相似的臉上出現笑容,在感慨的同時又替他家将軍羨慕。但羨慕也只是一瞬間的事,畢竟他們是不同的個體。

被稱為黑豬的禱氣得不行,整根尾巴的毛都豎了起來,對着鬼玄威吓。鬼玄毫不在意,“那它沒……”站在世界意識那邊?

“它是我的。”

語氣不容置喙。

這還是鬼玄接觸這些時間以來,第一次看到彭澤鋒這樣,這也讓他充分意識到這個帶着将軍意志和血的人與将軍的不同之處:

被愛着、敢去愛,和不能愛。

鬼玄笑了笑,将落寞掩飾下去,道:“活下去吧,作為一個普通人活下去。”

“他說過‘你是我,但又必須不是我’,這句話是不是可以解讀為‘他想要的人生需要另一個人給他’?我不知道他有多身不由己,但這是他的想法,不是我的。”彭澤鋒說得很堅決,像是在和至高神劃清界限。

鬼玄很驚訝,但一想也是,憑什麽自己的人生要按別人的意願去活。

只是彭澤鋒接下來說的話更令他震驚。

“況且,如果我真的是寄托了他意志的一個個體,那我遲早會做出和他類似的選擇吧。”

遲早會做出和他類似的選擇。

遲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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