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丢丢)

下午的時候,于知非低燒起來,渾渾噩噩的看着外面的景兒,突然問了一句:“梨花還沒開麽?”

于淵天道:“沒。估摸着還要幾日。”

他摸了摸他的額頭:“你放心,回宮之前,我定讓你看到。”

“嗯。”

于淵天看他這幅病怏怏的模樣,眉頭輕皺着,道:“問情那丫頭溜到哪去了?”

于知非捏了捏自己的眉角,問情同他告假一天,估摸着再過個把時辰就回來了,于是搖了搖頭,睜着眼再度說瞎話:“替我熬藥去了。”

于淵天眼神微沉。

于知非翻了個身,用背朝着他,道:“我想睡會兒。”

于淵天起身,吻了吻他的額頭,壓低的聲音很輕:“好好休息。”

他起身,輕輕的将房門搭上走出去,寺廟內的小僧們匆忙從身邊經過,有一兩個掃地僧見到他時無聲的退到一邊去,微微低着頭。

小栗子忙跟上他的步伐,于淵天走了沒兩步,突然問道:“幾時了?”

“酉時。”

“去看看問情在不在。”于淵天說話時眼神微沉着,臉色算不上好看。

“是。”小栗子轉身匆忙走了。

于淵天看了眼自己手上的那串佛珠。這佛珠是一同被尋着的,他給了于知非一串,自己留下一串,戴了他一天,在于知非的眼前晃來晃去,對方都沒發現。

于淵天心裏不大舒服。

青燈古佛,香火袅袅而起,虞子嬰跪趴在佛像前,磕了好幾個響頭,才捏着佛珠起身念着經,她什麽都求,求自己也求家族,更求這天下太平。

于淵天走進來,望着她的背影,虞子嬰閉着眼開口道:“陛下來了。”

于淵天沒應她,在一旁坐下。

虞子嬰說:“只我一人求,是行不通的。”

于淵天嗤笑一聲,他并不信佛,即便是跪在這裏,也是不誠心的。

若不是太後硬說不要破了這祖制,而他也需要一個太後來穩住朝堂局勢——他絕不會走這一遭。

更重要的是,他答應了于知非來青佛寺看梨花。

宮中雖有梨花,卻并不像青佛寺這般遍山皆是,三年的時間,他也從未帶于知非出過宮,這是第一次。

算是散散心。

他知道最近于知非的身體愈發不好,所以讓他見見想見的人,看看身體能不能變好一些。

虞子嬰扭頭看他一眼,道:“聽說皇叔病了?”

于淵天臉色黑了些,聽不得旁人這樣喊他的皇叔。

虞子嬰又道:“陛下不妨祈福也求他一個平安。”

于淵天猶豫了一瞬,竟然真的起了身,往虞子嬰的方向走去。

虞子嬰的眼中閃過一抹黯淡之色,苦笑一聲。

戌時,外面突然吵嚷起來,虞子嬰扶着椅子起了身,往外面看了眼,道:“外面怎麽這麽鬧?”頓了頓,她道,“陛下,臣妾出去看看。”

于淵天動了動手腕上的佛珠,思緒不知飄到了哪裏去,聽到虞子嬰的聲音,他才懶散的擡起眼,往外只看了一眼,就猛地皺起了眉頭。

外面竟映出天邊好大一片紅色,掩映着黃昏時的晚霞,融到了一起去。

“像是起火了。”虞子嬰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

于淵天的身體猛地一顫,心髒突然不受控制的抖動起來,臉色剎時變了。

他飛快的站起來,往外沖去,遙遙看去,那沖天的火光,竟是從于知非所住房間的方向燒過來的。

虞子嬰道:“陛下,我……”

虞子嬰這句話甚至沒來得及說完,便看到一貫泰山壓頂不形于色的人大步流星的往火光起的方向去,步伐竟有些慌不擇路起來。

小栗子迎上來,語氣匆忙:“陛下,好像是爺那邊……燒起來了。”

于淵天拔腿就跑。

他走時還好好地地方,此刻已經被火勢燎得看不清楚裏面的情形,于淵天的臉色黑如鍋底,拽着一個小和尚的衣襟往上一提,聲音冰寒徹骨:“人呢?”

那小和尚渾身抖如篩糠般道:“在,在裏面呢……”

于淵天扔了他,邁開腿就要往火光裏去,小栗子吓得臉色蒼白,發出一聲慘叫,猛地拽住了于淵天的袖角,道:“陛下,裏面危險,您不能進去!”

“滾開!”

于淵天哪顧得上什麽危險不危險,滿腦子都是混沌,就曉得于知非還在這裏這個事實,他還發着低燒,不知道是不是睡了過去……

一想到這裏,于淵天就什麽也顧不上了,悶頭就要往裏面沖,可沖了一半,皇後提着嗓子喊道:“攔住陛下!”

于淵天眼底布滿紅血絲,一腳一腳的踹,聲音低得宛如阿鼻地獄傳出:“都不要命了是吧!?”

攔他的人都不敢動了,于淵天擡腿就往裏面沖,小栗子硬着頭皮,抱着一桶水也跟着沖了進去。

于淵天被嗆得直咳嗽,所幸寺廟裏的房子都挺小,于淵天踹開門飛快的往裏去:“于知非?于知非!”

“于知非!”

被子早被燒了個七七八八,床上燒着火,于淵天眼睛都看紅了,一把奪過身邊小栗子的桶兜頭往上面澆,火倒是滅了,可破爛的木床上只一片灰燼,哪來的人。

反倒是不遠處桌子的灰燼旁,放着一個身形和于知非七八分相似的男人,早已沒了氣息,身體都有些腐爛了。

于知非根本就不在。

于淵天定了定神,腦子裏突然清明起來,他扭頭惡狠狠看了眼小栗子,道:“問情呢?”

小栗子渾身一抖:“陛下,奴才先護送您出去……”

小栗子身上的衣服被燒了個七七八八,于淵天除了被潦到點頭發卻毫發無損,他黑着臉站在院子裏,頗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意思。

人群烏壓壓一大片,皆是大氣不敢喘,誰也沒再救火,任由後頭這房子燒着,火光沖天。

過了會兒,人群裏突然傳出一聲尖叫來,問情慌不擇路的從外面沖進來,高喊着:“都愣着幹什麽,還不趕緊救火啊——”

她跟自家哥哥待的時間長了些,耽誤了回來的時間,緊趕慢趕,好不容易到了山頂卻見于知非的房間一片火光燎天,魂都吓得掉了,喘着氣沖過來,一下撲倒在地上,嘴裏叫着。

可她擡起頭的瞬間,看到于淵天的那張臉,臉色“歘”的一下就白了。

問情渾身抖起來,聲音細得宛如蚊蠅,怔怔喊了一句:“陛下……奴婢……”

于淵天冷厲的眼神從她身上掃過去,一字一頓:“杖十下,綁起來。”

于知非失蹤了。

那場火生生自己熄了,屋子裏燒得什麽都不剩下,獨獨床邊落了串佛珠,是于淵天前些天剛送給他的那一串,跟于淵天手上這串相似的很,其實不是一對,只是出自同一棵樹。

前些日子青佛寺只算是清淨,如今卻成了一片死寂,屋子裏跪倒了一群人,烏壓壓的人頭都嗑在地面上,每個人皆是大氣都不敢出。

虞子嬰不在這裏,她從外面經過,只看了一眼就回了自己的住處。

虹色替她沏了一盞茶,道:“滿屋子都跪着人,這裏可是青佛寺,不得殺生的。”

虞子嬰喝了一口,眼神微沉,道:“他逃不掉的。”

虹色怔怔的看她一眼:“為何?可他不是已經逃了嗎?”

“傻姑娘。”虞子嬰笑了聲,壓低聲音,“他若是能逃,早就逃了,何須等到今日?”

“可是那是因為從前是在宮中……”虹色絞盡腦汁,“宮中,到處都是陛下的人,他怎麽逃得掉?但是青佛寺不一樣呀,他總有法子逃得掉的。”

“他是個聰明的人,向來是真受不了了,才會用這麽不周祥的一個法子逃,”虞子嬰吹了口茶盞中的浮茶,淡淡道,“你以為陛下這樣的深沉心思,會不在身邊帶人?早在我們來這青佛寺的時候,這青佛寺就被圍起來了。”

虹色瞪大了眼睛。

“他沒被抓住,應當也是猜到了這一點,”虞子嬰幽幽道,“他現在應該還在寺廟之中。能不能逃得掉,只能看陛下會不會心軟。”

“可你覺得,陛下會心軟麽?”

作者有話說:

開頭一丢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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