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此後自是要尋柳叔問個究竟。

柳叔避而不談,被追問煩了,便擺手講不知道。即便擡出阿瑪,他也只是抽着旱煙不做聲。

鄒繩祖一定是知道些什麽的,但是我才揍了他,撂不下面子湊過去問。

如此磨磨蹭蹭到了來年,劉國卿一個人也沒意思,并習慣了逢年過節就來我家混吃混喝,加之剛回來沒多久便因沃格特不适應奉天幹燥寒冷的氣候,而去了大連調養的小妹這一對兒也回來了,到了臘八,便都湊一塊兒喝上了臘八粥。

我是極高興的,便多喝了兩杯。唠閑嗑兒的時候,小妹忽然提到了她和沃格特的婚事。

這次他們一起回來,我沒有像上回那樣給沃格特冷臉,但說給笑臉,老子也着實做不到。一想到從小疼寵的小妹如今就要投入一個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的懷抱中,而且下輩子都要和他一起度過,心裏便很不是滋味。就好像一只小貓、一只小鳥,精心養大了,又漂亮又精致,卻拱手讓給了別人,這心情自是不言而喻。

沒當場應下,卻也沒反對。兒大不由娘,到了适婚的年紀,兩人還情投意合,我一個做哥哥的并沒有立場置喙。

末了去了書房,打算默默在心底抹兩把心酸淚,卻又被劉國卿打斷了。如今這間書房,他進出是越來越熟稔随便了,如入無人之境。

對此應該制止的。但不知為何,心底卻隐隐有些高興。就像能體現咱倆很親密似的,便由他去了。

劉國卿上來,懷裏還抱着依寧,依寧懷裏還抱着貓,可謂層層疊疊,跟西洋婚禮上的結婚蛋糕似的。我本來還有兩分傷心,這一瞅,實在沒忍住,樂了。

依寧很纏這個半道兒爹爹,劉國卿也慣着她,偶爾下了班,還會拉我一起去給閨女買玩具、買書本、買好賀兒,簡直是百依百順,要啥買啥,我都不好意思了,他卻不在意。

“依寧你就會欺負你爹!沒腿啊,還是不會走路?多大了還讓人抱!過完年就要上學了,也不知羞!”我笑罵道,“成天就抱着貓崽子,它又跑不掉!”

依寧很有些小聰明,知道有劉國卿做靠山,我便奈何她不得,很仗勢欺人地沖我吐了吐舌頭挑釁,把貓崽子摟得更緊。

劉國卿把她放下來,摸摸小腦袋放她在一邊玩,看她自娛自樂起來,才回頭道:“看你不得意,我合計勸勸你,卻又不知該怎麽說。”

擡手止住他的話,頹唐地窩進椅子,嘆氣道:“沒什麽,只是有些矛盾罷了。沃格特對依諾好,我也是看在眼裏的。可是一想到結了婚,依諾就要跟沃格特走了,我又舍不得了。”

他笑道:“你這叫斷奶心理。一般新媽媽給孩子斷奶的時候,心裏都會失落,不過斷了也就斷了,你要學會适應。”又道,“依諾又不是不回來看你了,瞧你失魂落魄的。”

我一撇嘴,眼前是他伸出的手。

“打起精神來!大過年的,愁眉苦臉可不好。”

這才緩了臉色,笑着握住他的手,順着力道站起來,拍拍臉,努力做出一副精神煥發的模樣。

他眼睛轉了一圈:“我賴在你家白吃白喝,也不好意──”

我白他一眼,罵了句:“馬後炮,”卻也心下惴惴,擔心他是真不好意思,要提出告辭,忙又道,“人多熱鬧,你少小人之心度老子之腹!”

“是是是,您大人有大量,”他打蛇順杆兒往上爬,“您不趕我走,我自是要繼續賴着了!不過也不好不送些禮物不是?”

“你要送啥?”揚起下巴,毫不客氣地攤開手,劫道兒似的,“拿來!”

他裝模作樣道:“您看您身居高位,俸祿多,啥也不缺,想來是沒什麽能看上眼的。”

我心道,只要是你給的,一粒芝麻老子都能當寶貝供着。

“物質方面的滿足往往伴随着精神方面的空虛。”他笑着張開雙臂,“來來來,給你一個溫暖的擁抱!這可是無價的!”

臉一黑,在他撲上來之前擡腳把他踹一邊兒去了:“滾蛋!”

他也不在意,放下雙臂,哈哈大笑。

我做樣子抖雞皮疙瘩:“跟誰學的不正經的?以前咋沒發現你這般油嘴滑舌!”

他“啧”了一聲:“行了,也就跟你不正經。你就別數落我了。”

鼻子輕哼,走到他跟前,舒展手臂,把他抱了個滿懷。

我家沒地龍,都是燒爐子,味道嗆鼻,離爐子近了,衣服上都會沾上那股味道。偏偏他身上至始至終很是清冽,聞着讓人神清氣爽。

我在他的盲區閉了閉眼睛,只一秒沉醉,下一刻便立刻清醒過來。

他有些納悶兒,便扭過頭看。獨屬于男人的膚質,似乎還帶着細小的顆粒,摩擦着彼此面頰。

我擡起手,狠狠地拍了拍他的後背,拍得他一個踉跄往前,更加深陷在我懷裏,側過臉一陣猛咳。

我做出帶着報複性的惡劣笑意,又狠狠拍了他兩下:“咱是好弟兄!不說娘們兒話!是不?”

放開他,他嗆得眼角都咳出了淚花,顫顫巍巍指控道:“你、你恩将仇報!”

鼻孔朝天,得意洋洋獰笑道:“小子,你還嫩着呢!功夫不到家,就乖乖跟老子學,那些手段可夠你學個二三十年的哈哈!”

劉國卿臉漲得通紅,看得我心裏一陣快意,郁結于心的破事霎時煙消雲散。

這邊正和劉國卿閑磕牙,依寧那邊突然“啪嗒”一聲脆響,有什麽東西掉在了地上。依寧回頭看到我倆在看她,扁扁嘴,哇地哭開了。

也不是啥大事,可心肝兒哭了,劉國卿趕忙過去哄。摔在地上的是一塊兒青綠色的圓形玉佩。玉佩工藝上乘,玉質極佳,無一點瑕疵。上面镂空雕刻著相對的兩條青龍,栩栩如生,龍尾交纏在一起,難舍難分。

嘆了聲閨女就是金貴,伸手撿起玉佩,舉到依寧眼前:“沒事,你看,一點都沒壞。”

這塊玉佩是阿瑪臨終前給我的,被我收在了極隐蔽的地方,經年不見天日,這次卻被依寧和貓崽子給扒拉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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